第4章

15.


 


「阿雲!」


 


趙寒洲的聲音千回百轉,像是包含著濃情蜜意,讓我狠狠哆嗦了一下。


 


他一邊喊著,一邊就要衝過來抱我,卻被我的丫鬟SS攔住。


 


趙寒洲近不得身,隻能搓著手哀求。


 


「好阿雲,都是我鬼迷心竅,聽信了母親的妄言,害得你名聲盡毀,遭人唾棄……」


 


我毫不留情打斷他的話。


 


「趙編修言重了。如今我是聞大人未過門的妻子,京城女眷沒有不羨慕我的。何來名聲盡毀,何來遭人唾棄?」


 


趙寒洲的深情還沒化開,就僵在了臉上。


 


他忽略了我的話,自顧自繼續表演著情深意重。


 


「阿雲,你別和我鬧了,我們現在就回家,好不好?」


 


「我知道你還掛念著我,

不然你也不會去我的大婚觀禮。我心裡也一直都有你,沒有你的夜裡,我無法入眠。」


 


「是了,你定是在意沈寶瑩的。你放心,她隻是個妾室,正妻是你的,誰也越不過你去!」


 


我簡直要被他厚顏無恥惡心壞了,皺著眉就要趕人。


 


趙母見我不答應,也上來勸。


 


說是勸,可話裡話外還是對我的頤指氣使。


 


「你和聞大人不清不楚,我家寒洲都不計較了,你怎麼還敢拿喬?」


 


「你乖乖隨寒洲回去,以後就待在府中相夫教子,可莫要再出門拋頭露面。我們趙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萬萬不能壞了我們趙家名聲!」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我怎麼記得,上次你們讓我回去是做妾的,還說沈寶瑩是正妻,讓我好好伺候她?」


 


趙寒洲看我表情不對,

連忙幫著我反駁趙母。


 


「母親此言差矣,阿雲人美心善,怎會敗壞我府內名聲?」


 


「況且,那都是當初的氣話,當不得真,你才是我趙家的當家主母!以後由你管著我的後院,衣食住行全都交給你打點。」


 


「你走以後,家裡亂成一團啊!」


 


他竭力哄騙,準備我把接回去繼續壓榨。


 


「阿雲,我對不起你,你跟我回去吧!我和母親都盼著你回家。」


 


趙寒洲抹了把臉,眼圈紅了,倒是被他裝出了幾分可憐。


 


他扯開自己的衣襟,裡面露出一件單衣。


 


「快快讓嶽父幫我美言幾句吧!這些日子,有人總是針對我,讓我在院子裡抄書。風那麼大,我差點寒氣入體!」


 


看來沒錢又被排擠的日子,他是一天都受不了啊。


 


可是,

這都關我什麼事啊?


 


16.


 


門外傳來吵嚷聲,沈寶瑩推開兩個丫鬟,衝了進來。


 


「趙寒洲,你在這裡做什麼!」


 


趙寒洲看見沈寶瑩,可憐兮兮的神情變成了不悅。


 


「你來幹什麼?我隻是覺得對不起阿雲。是我一意孤行,讓阿雲的名聲受損,我必須補償她!」


 


沈寶瑩拉住了趙寒洲的袖子,聲音尖銳。


 


「你上次跟我說,把她的錢騙回來就好,她的人你不要,現在你又真的要她回去?」


 


「再說補償她?她拿走了你一萬兩銀子啊!你還有什麼對不起她的?」


 


「我看,你就是對她餘情未了!你還想把我貶妻為妾?我告訴你,想都別想!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趙寒洲生氣地一甩袖子,將沈寶瑩甩了個趔趄。


 


「我要帶誰回府,

你又管得著?你以前知書達理,現在為何如此胡攪蠻纏!」


 


我用手帕擋住嘴角的諷刺,這場戲還挺有趣的!


 


胡攪蠻纏?多熟悉的詞啊!


 


這不是他當初為了拋棄我,用來指責我的嗎?


 


果然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我胡攪蠻纏?不是你求著非要娶我的嗎!是你說,你不愛謝雲,與她再無瓜葛。難道你當初是騙我的?」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眼看就要在我家打起來了。


 


我適時出聲:


 


「讓我回趙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趙母不悅地插嘴:「我們親自來請你回去,你可別給臉不要!」


 


趙寒洲一把推開拽著他的沈寶瑩,拍著胸脯跟我保證。


 


「隻要你和聞大人一刀兩斷,

條件你提。你願意回來,要什麼補償我都給你!」


 


補償?可現在的趙家,怕是連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了吧。


 


我揮了揮手,讓人把聞久空送來的聘禮抬了上來。


 


整整齊齊的銀錠,壘在十幾個大箱子裡。


 


珠寶首飾擺滿了整個院子,其中那碩大的夜明珠,還是番邦進貢的。


 


最顯眼的院子中央,放著兩隻活的大雁,我父親讓人好生喂養,比送來的時候還胖了兩圈,叫聲洪亮。


 


這是聞久空親自射的。


 


隨著抬上來的東西越來越多,趙寒洲和趙母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們原本以為聞久空隻是做做樣子,也可能是為了讓太後和小皇帝放下戒心,才隨意娶一個五品官員的和離之女為妻。


 


可琳琅滿目的聘禮,讓他們徹底傻了眼。


 


誰都能看出聞久空對我的重視。


 


「這,這怎麼可能!聞大人他瘋了嗎?」


 


我點了點那些聘禮,對趙家母子說:


 


「隻要你們能拿出一模一樣的,我立刻就跟你們回去,如何?」


 


趙寒洲和他母親拉著眼紅的沈寶瑩,灰溜溜地離開了。


 


17.


 


為了讓我的再嫁不受人詬病,聞久空特意去小皇帝那裡,求來了賜婚聖旨。


 


我和聞久空大婚那日,小皇帝特許他使用親王儀仗。


 


他騎著高頭大馬來迎我,護著我的八抬大轎,繞著皇城走了三圈。


 


鞭炮齊鳴,銅錢也撒了一路。


 


經過趙府門前時,聞久空還特意讓轎夫多停了一會。


 


人人畏懼的九門提督大人,竟然也有小心眼的一面。


 


我敲了敲窗戶,他的聲音立刻從外面傳來。


 


「阿雲?


 


我小聲問他:「為了那麼個爛人,你不怕誤了咱們的吉時?」


 


聞久空冷哼。


 


「我就是要讓他好好看看,省得他日後還要糾纏與你。」


 


原來那日趙寒洲和他母親來尋我的事情,被聞久空知道了。


 


我沒讓聞久空出手,不然趙寒洲的墳頭草都有一丈高了。


 


聞久空很不開心,但我不想讓趙寒洲以S了之。


 


S算什麼?我要的是他和他母親,生不如S。


 


一切如我所願,趙寒洲和沈寶瑩過得雞飛狗跳。


 


趙母回去之後,左思右想。


 


最後覺得是因為娶了沈寶瑩,才耽誤了救駕,導致寶貝兒子錯失封侯拜相。


 


原本她還顧忌著,不久沈家會翻身。


 


可日復一日,翻身沒有動靜,沈家卻天天上門打秋風。


 


趙母再也忍受不住,開始磋磨起沈寶瑩。


 


趙府已經打發了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那些髒活累活,全都堆在了沈寶瑩身上。


 


她們曾經親如母女的一幕,就仿佛是鏡花水月。


 


而趙寒洲欠了那麼多銀子,若不是他還有官職在,討債的怎會讓他全身而退。


 


但錢還是要還的。


 


趙寒洲每個月剛領到俸祿,就得將其中九成拿去還債。


 


利滾利啊,這九成的俸祿連利息都不夠還,更別提本金了。


 


生活被他們過得一地雞毛,趙寒洲和沈寶瑩為此不知吵過多少次。


 


吃不飽穿不暖,再加上受累受氣,沈寶瑩落了胎。


 


這一世,趙寒洲最寶貝的庶長子,竟然連生下來的機會都沒有。


 


沈家鬧了起來,趙寒洲被御史參了一本,

再加上我父親暗搓搓地使絆子。


 


他官降兩級,落了個翰林院整理文案的闲職。


 


曾經年紀輕輕就風光無限的翰林院新貴,如今受盡了白眼冷遇。


 


18.


 


轎子再次被抬起時,趙府的大門開了。


 


三個人影扭打著往外走。


 


趙母臉色蠟黃,帶著補丁的衣服在身上來回晃蕩。


 


她撕扯著沈寶瑩的頭發,惡狠狠咒罵:


 


「不要臉的小賤人,竟敢偷我的東西!你這晦氣的掃把星,要是不給我拿出來,我就把你告到衙門去!」


 


「都怪你爹娘來鬧,害得我兒被貶官!你們沈家必須負責!」


 


沈寶瑩頭發凌亂,臉上還有幾道血痕,卻不甘示弱,一口咬在趙母手腕上。


 


「該S的老虔婆,當初你是怎麼跟我承諾的?你說嫁給你兒子享受榮華富貴,

還會給我去求個诰命!」


 


「可我嫁過來,你們家徒四壁,連個飽飯都吃不上!我就是去給富商做妾,也不會淪落成這樣!」


 


她們誰也不讓誰,最後還是趙寒洲一巴掌扇在了趙母臉上。


 


趙母踉跄在地上翻滾一圈,不敢置信地捂著臉,呆呆看著兒子。


 


趙寒洲仿佛老了十幾歲,他枯瘦的手指著趙母。


 


「你有什麼臉鬧?要不是你,非說自己重生,說我能靠著救駕步步高升,堅決逼著我與謝雲和離,我怎會潦倒落魄至此!」


 


「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


 


他把所有的錯,全都推在了趙母身上,完全忘記了,他當初抱著沈寶瑩有多麼開心。


 


自私的人慣是如此。


 


根本不用我出手,他們彼此就會撕扯得鮮血淋淋。


 


鑼鼓聲響起,他們才猛地轉頭,

終於發現自己擋在了迎親隊伍的前面。


 


看清馬背上高高坐著的聞久空,和他身邊象徵著尊榮的八抬大轎。


 


趙寒洲眼中閃過很多情緒,憤恨、嫉妒、窘迫……交織在一起。


 


他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衝著聞久空跪了下來。


 


「聞大人,您是九門提督,如今又被封武安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風光無限!」


 


「什麼樣的女子您得不到?求求您,把微臣的妻子還給微臣吧!」


 


鼓樂一頓,撿錢的百姓都直起了腰。


 


我掀起了轎簾的一角,看向聞久空平靜的側臉。


 


但我就是清楚的知道,他生氣了。


 


他的手,伸向了腰間的佩劍。


 


我讓轎子落下,走了出來。


 


聞久空立刻翻身下馬,

牽起我的手。


 


我讓他揭了我的蓋頭,喜娘攔著說不合禮法。


 


聞久空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紅蓋頭落下,我迎著四面八方的視線,俯視著趙寒洲。


 


「趙大人莫不是忘了,你我早已和離,也在府衙備過案了。我可不是趙大人的妻子,你的妻子不就在你母親身邊站著嗎?」


 


「許你納新婦,不許我嫁新郎?如今,你這一跪,是想找聞大人難堪嗎?」


 


「恕我多言了,趙大人也看看自己,哪裡一點可以和聞大人相提並論的?」


 


我轉身欲重新進入轎中,想起了什麼,轉頭笑道:


 


「哦,對了。我與我夫君的婚事,乃是當今陛下賜婚。趙大人若是有什麼不滿意,大可以去皇城前敲登聞鼓啊。」


 


鼓樂聲又響了起來,繞過了趙寒洲,吹吹打打往聞府而去。


 


我一番連環反問趙寒洲哪個也回答不上來,他也不敢回答。


 


他隻能尷尬地繼續跪在紅色的炮竹碎屑中,一動不動。


 


遠處幾個孩子嬉鬧。


 


「新娘子好漂亮啊,像天上下凡的神仙姐姐。」


 


「這次我演新娘子。」


 


「那我演騎大馬的新郎官!」


 


19.


 


最後一次見趙寒洲,在我懷胎六個月的時候。


 


一群丫鬟婆子擁簇著我,在京成裡最好的銀樓挑選翡翠镯子。


 


門外一個衣衫褴褸的人,正在和掌櫃討價還價。


 


他手裡拿著一隻灰撲撲的玉镯,有些眼熟。


 


我恍然想起,似乎是趙母來跟我炫耀過的,說是沈寶瑩特意為她買下的那隻。


 


掌櫃拿起镯子看了兩眼,發現沒什麼油水,

態度敷衍。


 


「這麼劣質的玩意,我們可不收。」


 


我身邊一個機靈的小丫鬟,在我耳邊低語。


 


「這位幾月前因為收了賄賂,被罷了官。京中柴米貴,準備遷回老家去了。」


 


這還不算,沈寶瑩卷走了趙家最後的一點財物,跟著一個走貨郎跑了。


 


趙寒洲怨天尤人,將氣都撒在了趙母身上。


 


催債的上門時,他把趙母推了出去,趙母被打斷了雙腿。


 


終於,他們在京中混不下去了。


 


我讓人給趙寒洲送去了十兩銀子,他千恩萬謝,痛哭流涕。


 


不少人誇贊我心善。


 


還有人說我賢良。


 


心善?賢良?


 


他們不知道,這天,我等很久了。


 


隨後,我就讓人把趙寒洲有十兩銀子的事情,

宣揚了出去。


 


趙家僱的牛車還沒走出京郊,就被一群劫匪盯上了。


 


他和趙母被歹人砍得面目全非。


 


聽到消息後,我舒坦地喝了口酸梅湯,窩在聞久空懷裡沉沉睡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