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鬱一直以來就很自信。


 


從前我以為他有資本這樣,畢竟他長相優越,工作不錯。


有今天的成就,也全是靠自己打拼。


 


可此時此刻,我真是覺得他有病。


 


而且病得不輕。


 


裴天剛剛沒說話,他一直在給我敷肚子。


 


這麼久以來,他習慣這樣做。


 


此時聽到裴鬱這話,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哥你別吵了行嗎?我女朋友困了,要回去睡覺了。」


 


裴天拉著我就往外走,身後裴鬱突然高聲叫道。


 


「你是找不到男人了是嗎?非盯著我們家的禍禍?」


 


我頓了頓,還是拉著裴天走了。


 


我也不知道我當初怎麼就喜歡他喜歡了這麼久。


 


就當是為了錢吧。


 


10


 


走出醫院時,

我和裴天地手還牽在一塊。


 


剛剛完全是為了氣裴鬱。


 


現在隻剩下了我們二人,我心底又一陣尷尬,急忙想抽回來。


 


他卻又攥緊了手。


 


四目相對間,他開口。


 


「我就問你一句,你還喜歡我哥嗎?」


 


喜歡嗎?我想了想。


 


當然不喜歡。


 


或許我早就不喜歡他了。


 


從他百般嫌棄我的時候起,我可能就不喜歡了。


 


否則無意中看見他和沈琪的聊天記錄那一刻,我不會下意識地松一口氣,又決絕地提出離婚。


 


隻是之前為了他付出那麼多,沉沒成本大到舍不得抽身罷了。


 


我搖搖頭,淡淡笑道。


 


「不喜歡了,說起這個,我反倒要謝謝沈琪,要不是她,我現在還在那段失敗的婚姻裡內耗呢。


 


「你還知道。」


 


他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我的腦門,又很自然地牽住我的手。


 


「我不管啊,在你找到別的喜歡的人之前,我就先把這位置佔了。」


 


雖說是我們第一次牽手,我卻覺得尤為自然。


 


正要說話,電話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大學同學。


 


她剛剛下高鐵,問我在哪,想找我一起吃個飯。


 


我一拍腦袋。


 


這些天一直忙著離婚的事,連晚上的同學聚會都忘了。


 


因為是大學同學聚會,裴鬱和沈琪也一定會去。


 


我糾結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赴約。


 


畢竟很多年沒見到老同學了,他們好多又都是坐飛機特地趕來一趟,我這個本地的不參加,實在是說不過去。


 


到了聚會地點,

很多人已經到了。


 


這次是畢業五周年的聚會,包間訂得很大,有大幾十號人。


 


裴鬱和沈琪也在。


 


沈琪親昵又高調地挽著裴鬱的胳膊。


 


她今天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頭發做成了大波浪,與一身運動裝的裴鬱站在一起,登對極了。


 


他們身邊圍了一些人,都是見證了他們二人的大學戀情。


 


現在知道兩人已經復合,過來說一聲祝賀的。


 


我避開幾人投來的目光,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大家幾年不見,開始時都還有些拘謹。


 


酒過三巡,漸漸話都多了起來,氣氛也比開始時融洽得多。


 


那個之前和裴鬱要錢打胎的前女友也來了。


 


她過來給裴鬱敬酒。


 


「沒想到你們又在一起了,恭喜啊。」


 


裴鬱也心情不錯看著她。


 


之前分手時,他曾罵過前女友是拜金女,說那筆打胎費搞不好也是訛他的。


 


後來,我們又說是他的問題,才生不出孩子。


 


他那時又把前女友搬出來。


 


之前他不願意承認的那個孩子,瞬間變成了他的鐵證。


 


前女友這時笑了笑。


 


她又舉杯,有些歉意地望向裴鬱。


 


「說到這,裴鬱,我跟你道個歉,對不起啊,當初我其實懷的不是你的孩子,我打算把你當接盤俠的,結果沒想到我居然考研上岸了,隻能把孩子打了。」


 


「你說什麼?」


 


裴鬱正在喝酒,聽到這話,一下愣在原地,手裡的杯子都掉到了地上。


 


「我說啊,我當初懷的不是你的孩子,是我前任的,對不住了啊。」


 


裴鬱驚呆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前女友,

整個人在那一刻完全停滯住了,仿佛石化了一般,張著個嘴,動也不動。


 


前女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當初那一萬塊錢,我沒記錯的話,是魏彤拿給我的吧。待會我把錢給她轉過去,我也算了了樁心事了。」


 


她說著,就拿手機給我轉了過來。


 


裴鬱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一旁沈琪笑容也淡了下來。


 


她目光復雜地打量在裴鬱臉上,譏嘲道。


 


「你不會真的不能生吧?你趕緊查查去吧。」


 


裴鬱神色瞬間大變。


 


剛剛前女友的一番話好似當頭棒喝。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像是定住了一樣,嘴唇動了動,終於沒說出話來。


 


定定地在座位上呆了許久,他往杯子裡倒滿了酒,猛灌一大口下去。


 


隨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悄悄坐到一個當醫生的同學身邊,問他。


 


「一般做試管是什麼步驟?男方需要做穿刺手術嗎?」


 


那個醫生同學坐得遠,剛剛沒聽見這邊的動靜。


 


聽他這麼問,坦然搖頭道。


 


「一般不需要,除非男方精子質量非常非常差,隻能做穿刺手術。」


 


這話像是晴天霹靂,他驚得如同遭了電擊一般,整個人頓時目瞪口呆了。


 


隨後,他難以置信地看過來,眼神中滿是驚駭和茫然。


 


當初他也質疑過,問過我他為什麼要做穿刺。


 


畢竟他這麼怕疼的人,要為了生孩子做穿刺,一定是不願意的。


 


我當初騙他說,是為了選性別。


 


其實我才不在乎男女,隻要是我們的孩子,我都喜歡。


 


當時的他果然自信至極,連這樣的鬼話都信了。


 


此時,他像是五雷轟頂了,臉色煞白,動也不動地癱坐在那兒。


 


連包間裡的人都散了都沒發覺。


 


11


 


離開酒店前,我去了趟衛生間。


 


卻在出門時,聽見衛生間拐角處傳來沈琪與另一個女生的說話聲。


 


「你以為我會陪他做試管?我可不傻,男人千千萬,我憑什麼要為了他吃這份苦?


 


「隻有魏彤那個蠢的才會這樣,我可不會,本來我就是衝著他的錢來的,結果大平層沒了不說,還生不了孩子。」


 


走過拐角,我見沈琪正對著鏡子補妝。


 


她邊撲粉邊嗤笑道。


 


「以為是匹駿馬,結果是匹下不了崽的種馬,還好沒領證,不然我就是三婚了。


 


「他又不是獨生子。生不了孩子,意味著以後的家產肯定是他弟的,

那他到時候就一文不值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一旁的女生問她。


 


「怎麼辦?等著唄。」


 


沈琪無所謂地笑道。


 


「我明天就讓他去查,他要是查出來真的不能生,我和他要點錢不過分吧?我也不能白伺候他這麼久啊。」


 


她把化妝品一一放進包裡,然後回頭走,正巧與我對視上了。


 


她輕嗤了一聲,囂張地翻了個白眼,當沒看見,扭著身子出去。


 


卻一頭撞到了站在衛生間門口的裴鬱。


 


裴鬱臉色蒼白。


 


他定定地看著她,眼神幽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吸進去。


 


隨即勾起一絲苦笑,澀然道。


 


「原來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她嚇得臉色一白,驚得手中的包都掉在了地上。


 


「裴鬱,

你,你怎麼在這兒?」


 


裴鬱SS盯著她,泛紅的眼睛像是傷心,又像是絕望。


 


隨後臉上浮現一絲自嘲,他苦澀道。


 


「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有錢,也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所以我們還是分手吧,你放在我那的東西,我寄給你,或是折現,都行。」


 


沈琪下意識攥緊手指,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


 


「你說什麼呢裴鬱?我是喜歡你的呀,我都願意陪你住公寓了,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


 


「別裝了,我都聽見了。」裴鬱厭惡地皺起眉頭,又指著大門。


 


「要是不想我當著所有同學的面拆穿你的真面目,就滾吧。」


 


今天來的老同學中有不少混得還不錯的,剛剛沈琪也加了不少微信。


 


聽他這麼說,沈琪的臉一下垮了下來。


 


她咬牙切齒,

眼神仿佛淬了毒。


 


「行,裴鬱,算你狠!」


 


說完,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拿上包,扭頭走了。


 


整條走廊頓時隻剩下了我們二人。


 


裴鬱也注意到了我。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我,眼神哀傷。


 


「不能生的是我,對嗎?」


 


「對。」我點頭承認。


 


裴鬱的眼睛徹底暗淡了下去。


 


他抿了抿唇,安靜又無力地垂下手,聲音裡滿是絕望。


 


又擠出一絲笑。


 


「行,我明白了,謝謝了。」


 


我見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兩手顫抖著從口袋裡拿出香煙來抽。


 


可打了幾次火,卻怎麼也點不著。


 


索性收起煙,蹲在門口,失神地望向某個地方。


 


旁邊由遠及近有奚嘲聲傳來。


 


「明明就是個外圍女,裝什麼女神啊。之前嫌裴鬱窮分手,後來聽說他家是開公司的,又想方設法打聽他聯系方式。


 


「老周都跟她說裴鬱已經結婚了,她偏不要臉。回國後的偶遇也是精心策劃的。搞得跟多有緣分似的,那個裴鬱居然還真離婚了,真是夠蠢的。」


 


裴鬱渾身一顫,隨即雙眼通紅,眸光S寂一片。


 


過了很久,等那群人都走光了,他才用手捂住臉,失聲痛哭起來。


 


12


 


我還是決定和裴天在一起試試。


 


畢竟他那麼好,我怕錯過了他,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我叫裴天幫我把離婚時分給我的大平層掛在網上賣了,又以極快的速度,買了個三室一廳。


 


搬家那天,裴天剛好出差。


 


我和搬家公司一起把東西運到樓下,

又打算去把沒交的費用結了。


 


卻在轉身時,看見了裴鬱。


 


距離上次見到他已經過了一周了,不知道這一周他經歷了什麼,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衣服歪歪扭扭地穿在身上,像是很長時間沒洗了。


 


他一言不發地站在我身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就這樣定定地看著我,眼裡皆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片刻後,他低下頭,輕聲道。


 


「我去過醫院了,醫生拿出了我幾年前的結果給我比對,幾年過去,我的質量又差了,你說這算報應嗎?」


 


「呵,當然。」我沒忍住地輕笑一聲,又忍不住嘲諷。


 


「當初離婚時,你有想過今天嗎?」


 


他的目光注視在我臉上,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有絕望,也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