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用力攥了攥手,停頓了許久,又苦澀哀求道。


 


「你再陪我去試一次好不好?我們還有兩次胚囊可以移植,我知道的,當時你說的都是氣話,你這麼愛我,胚囊一定沒有銷毀對嗎?


「小彤,你再陪我試一次,隻要能懷上孩子,你叫我做什麼都行。」


 


我心裡不住冷笑。


 


這是打算把我當代孕了?


 


他怎麼有臉說出這樣的話?


 


難道這就是他這一周想破了腦袋想出來的辦法?


 


我用無可救藥的眼神看他,冷冷道。


 


「裴鬱,你想過沒有,可能兩次胚囊移植完,你最終還是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


 


「不一定的,你再陪我試一次,說不定下一次就成功了。」


 


他SS地攥住我的衣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雙目通紅地哀求。


 


「我以後一定每天健身,

我早睡早起,按時吃藥,我會乖乖地聽醫生的話。」


 


我心裡湧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當初我叫他健身,他嗤之以鼻,還叫我滾遠點,說隻給我三年試管的時間。


 


要是三年沒成功,就好聚好散。


 


角色互換,他就成了這副樣子。


 


看吧,他其實並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


 


「我去看了醫生,我現在每天都在吃藥,也按時鍛煉。」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小彤,你不是最喜歡我的嗎?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的,我也不能沒有你。」


 


我有些無語地望著他。


 


早幹什麼去了。


 


從前,在他眼裡,我一無是處。


 


可現在在我眼裡,他又算個什麼東西呢。


 


我推開他,淡淡道。


 


「你說得沒錯,

老天自會阻攔沒緣分的兩人。」


 


我笑了笑。


 


「可能,我們確實沒有緣分吧。」


 


「不可能。」


 


他嗓音顫抖得不像話,眼淚跟著落下來。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不可能一句沒緣分就能抹得掉的。」


 


他還要哀求,我卻突然被身後的人擁入懷中。


 


裴天逆著光跑來,臉上的汗珠亮晶晶的,襯得他更加活力四射。


 


他摟住我,衝他哥笑得嘚瑟。


 


「行了啊哥,她都和我在一起了,你就別來找她了。話可是你之前說的,你這樣的,就該給我讓位,不是嗎?」


 


裴鬱先是一愣,隨即當沒聽見,仍舊嘶啞著聲音衝我哀求。


 


「算我求你,你再陪我去一次,我們再移植一次,就當是圓我們倆這幾年的夢想。」


 


我看著眼前這張臉,

心裡陡然升起一股厭惡情緒。


 


他現在這副樣子,不過是想讓我給他生個孩子。


 


搞得跟多深情似的,還不是別有目的。


 


自己爛到了泥裡,還要拖我下水。


 


真是夠惡心的。


 


他怔怔地盯著我,似乎明白過來我鐵了心地不打算回頭。


 


遂咬了咬牙,又懇求。


 


「那你們生的第一個孩子,給我養好不好?我保證。把他當自己的孩子看待,給他最好的物質條件,讓他接受最好的教育。我不介意的,我就當……」


 


他哽了哽,又道。


 


「就當是我們倆生的。」


 


裴天驚呆了。


 


他撇了撇嘴,有些嫌棄。


 


「哥你惡不惡心?你不介意,我可介意得很。」


 


他摟住我,

衝他哥揮了揮手。


 


「我們忙得很,就先走了。」


 


裴鬱渾身透著戾氣和不可置信,他拽住我。


 


「你以前最聽我的話了,你現在是不是翅膀硬了,就想擺脫我了。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我還會再來的。」


 


他丟下這句,便黑著一張臉走了。


 


我被他這句話弄得有些心慌慌的。


 


轉頭看見身旁的裴天,奇怪道。


 


「你怎麼來了?不是在出差嗎?」


 


「我把項目提前了,又買了最快的高鐵,想著回來幫你搬家,還好趕上了。」


 


我還是有些擔心裴鬱剛剛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似乎明白我在想什麼,揉了揉我額前的碎發。


 


「別擔心我哥那邊,有我呢,你隻管做你想做的,去你想去的地方,剩下的都交給我。


 


我定定地望著他,鼻子一酸,眼眶一陣灼熱,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我把頭靠進他懷裡,輕聲道。


 


「謝謝你。」


 


不管是謝謝他事事把我放在第一位,還是謝謝他義無反顧地站在我這邊,相信我、並支持我所有的決定。


 


總之,謝謝。


 


13


 


我和裴天都以為裴鬱還會來找我麻煩。


 


裴天甚至給他媽打了通電話,叫他多做做他哥的思想工作。


 


可幾天過去,裴鬱不僅沒來找我,甚至一連好幾天都沒去單位上班。


 


單位領導都聯系到他媽那去了,他媽才驚覺裴鬱已經好幾天沒回他那個小公寓了。


 


他媽發動了人脈去找裴鬱的下落,正準備報警時,我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


 


護士告訴我,裴鬱去了趟醫院,

要求拿回當初我們凍存在醫院的胚囊。


 


可胚囊已經被銷毀了。


 


醫院如實告知,並出示相應的報告給他看。


 


一沓文件裡,有一張是當初我要求銷毀胚囊時,醫院叫我們二人籤的同意書。


 


我當時特地去了一趟他們公司,叫他下樓來籤字。


 


他無所謂,看也沒看地籤上了他的大名,然後轉身就上樓去了。


 


所以在醫院出示了由他親自籤字確認的報告時,他猶如五雷轟頂。


 


他先是懇求醫院,幫他查一查是不是胚囊真的銷毀了。


 


有沒有可能被漏掉。


 


醫生表示遺憾,又告訴他,胚囊是百分之一百被銷毀了,沒有任何可能留下。


 


他如遭雷擊,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臉上血色盡褪。


 


等回過神時,他突然發了瘋地把醫院檢驗窗口上的抽血管全都搶過來,

又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又不知從哪拿出來個磚頭,狠狠地砸到檢驗科醫生身後的儀器上。


 


儀器頃刻間被砸得碎成了玻璃碴。


 


他像瘋了似的大吼大叫,神情狂亂地衝過去,與告訴他胚囊被銷毀的那個醫生扭打在了一起。


 


醫院頓時亂作一團。


 


保衛科的人第一時間出現,把他電暈了過去,又叫人報了警。


 


裴鬱媽媽受不了刺激,聽到消息,嚇得當場暈了過去。


 


我和裴天手忙腳亂地叫了救護車,我留下陪裴媽媽去醫院,裴天則去了公安局。


 


裴天這一趟去了很久,等天完全黑透了,他才回來。


 


他說,裴鬱這事鬧得很大,醫院方面也有不少損失,也誤傷了吃瓜群眾,這事沒可能私了。


 


也就是說,裴鬱因為一時衝動,即將面臨牢獄之災。


 


裴媽媽聽到這,眼神黯淡了下來。


 


她道:


 


「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後果。就讓他在裡面好好反省這幾年他有多荒唐吧。」


 


為了衝喜,裴媽媽選了個離得最近的好日子,讓我和裴天領了證。


 


領證當天,我們兩家聚在一起吃了頓飯。


 


在我的要求下,婚禮辦得很低調。


 


除了雙方父母和至親,我們沒再請別人。


 


裴鬱的媽媽花了很多錢,又找了醫院方說情,最終裴鬱被判處有期徒刑半年。


 


他出獄的那天,我們一起去接他出獄。


 


遠遠地看見他從裡面出來。


 


不過半年時間,他眼眶深凹進去,胡子拉碴,面容憔悴,臉上長了不少的皺紋。


 


見到我的一瞬,他呆了呆,隨即立馬捂住了臉。


 


「別,

別看我,我太醜了。」


 


他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手忙腳亂地去擦,可是眼淚越流越多。


 


他幹脆捂住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小彤,我在裡面一直在想,要是當初我們沒離婚,我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這樣是不是很糟糕啊?我是不是再也配不上你了?」


 


我淡淡笑道。


 


「你糟不糟糕的,又與我何幹呢?我都已經結婚了,你也該忘了從前的事了。」


 


他頓了約莫半分鍾,又無力地垂下眼眸。


 


「你現在幸福了,那我呢,沒了你,我以後該怎麼辦啊?」


 


我笑了笑。


 


「裴鬱,你捫心自問,你究竟是真的離不開我,還是隻是需要一個人給你生兒育女。你願意娶我,是覺得隻有我願意為了你,一次又一次地試管了吧?」


 


他愣住了,

怔怔地抬頭望著我。


 


「這二者違背嗎,並不違背啊。我願意娶你,你願意為我生兒育女,大家不都是這樣嗎?這才是一個健康的家庭該有的樣子啊。」


 


我不想再與他過多地糾結。


 


與他說再多,也隻是對牛彈琴。


 


便淡淡地對裴天道。


 


「人已經接到了,我們走吧。」


 


14


 


裴鬱出獄的第二個月,他面試了許多家公司,可沒有人要他。


 


他沒辦法,隻能去他媽的公司上班。


 


可因為專業不對口,他什麼也不會,隻能從基層幹起。


 


彼時,我查出來有了身孕。


 


我去醫院做了檢查,等檢查結果出來後,我第一時間給婆婆和裴天發了過去。


 


婆婆欣喜若狂,又轉了一大筆錢來,叫我好好養胎。


 


十個月後,

我生了個女兒。


 


婆婆激動壞了,抱著寶寶左看右看,怎麼也看不夠。


 


她請了兩周的假,沒日沒夜地照顧,又把公司裡她名下的大半股份轉到了我和孩子名下。


 


出院那日,裴鬱也來了。


 


他跟個柱子似的,一言不發,一直跟在婆婆身後。


 


等婆婆先抱著孩子下樓去了,我才注意到裴鬱眼睛通紅,像是來之前大哭了一場。


 


見我看他,他也不躲了,索性抬起頭,挫敗道。


 


「這麼久以來,我不敢出門,不敢與人對視,總感覺所有人都在笑我,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我怎麼過成這樣了啊?」


 


他蹲下來,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到地上。


 


「現在你孩子生了,錢、房子、股份都有了。而我呢,我人沒了,錢也沒了,你是不是該笑我了?」


 


我皺眉看著他,

無奈道。


 


「我從沒想過要笑你。相反,要不是你出現,我都已經忘了你這號人了。這都多久了,你還沒走出來嗎?」


 


他一下子就僵住了。


 


嘴巴張了又閉上,最終還是沒說話。


 


就這麼失魂落魄地杵在那兒,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兒,裴天過來扶我下樓。


 


再回頭時,醫院已經沒有裴鬱的身影了。


 


桌上貼著一張記事貼:


 


【我消沉了很久,終於決定去外地散散心,你要是還願意原諒我,等我回來的那天,你去機場接我好嗎?】


 


我輕嗤一聲,把紙條遞給裴天。


 


他接過去,罵了句有病,然後把紙條撕了個稀巴爛。


 


又隨意地丟到了走廊盡頭的垃圾桶裡。


 


走出醫院,陽光正好。


 


我依偎在裴天身邊,

望著不遠處的寶寶。


 


然後默契地與裴天相視一笑。


 


現在的生活,才是我一直想要追尋的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