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男人心海底針。」


 


周韋恩坐在沙發上,把我抱起來放在他腿上。


 


「如果我沒有出去,你還會想和我結婚嗎?對你來說我是什麼,是不是執念而已?」


 


「不是。」


 


「以前在你面前,我最怕的就是我這副面具有裂痕,我怕你膩了我。如果我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你還想和我結婚嗎?」


 


周韋恩迫切地希望她在熟睡時流的淚都是假的,希望她以前的委曲求全都是假的,更希望他們的誤會和隔閡都是假的。


 


他面前這雙眼睛,眼淚汪汪。周韋恩的心被人攥得緊緊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應西西,我是個不擅長說情話的人,為什麼對你總能信手拈來,我也不知道,就當我是有感而發吧。


 


「你是什麼身份,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都不在乎,我想要的隻有你一個人。

你對我存疑,我理解,等你想好了,我們就領證。」


 


我頭暈了,現在思考能力直線下滑,記憶力卻被提升一大截。


 


被他抱回房間蓋上被子,我又醉醺醺地問:「可是你說對不起。」


 


眼淚流出來我,急忙去擦掉。


 


「我們最好的時候,你跟我說了對不起。」


 


周韋恩想到了,他過生日的時候,她親手做了那麼精細的東西送他,他終於決定開始不再把這段感情當兒戲。


 


所以他說,對不起,對不起從前我對你不好,對不起你對我這麼好。


 


「你以前就從來都不願意問問我。」


 


他坐在床頭,低頭輕輕親了我的嘴唇。


 


「是我的錯,讓你出去受苦那麼多年。」


 


周韋恩慶幸地想著,至少她從來沒忘掉他,心疼她一個人默默承受了這麼多,

又咬著牙走了那麼遠,好像隻是為了能跟他比肩站著。


 


應西西睡著了,周韋恩坐在床邊盯著她看了好久,怕吵醒她,隻敢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


 


他是真的想她了。


 


第二天醒過來,周韋恩正在陽臺上抽煙。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哪有危樓,哪有微風,他俯撐在欄杆上眺望外面霧蒙蒙的上海灘,肩胛骨微微凸起,寬肩撐著飄搖的睡衣,嫋嫋煙縷升。這樣香豔的畫面,我卻出神地想著那樣哀切的詞。


 


這樣悲傷的詞,他什麼時候竟也撐得起來了。


 


「周韋恩。」


 


他掐了煙,這時玻璃門開著點小縫,周韋恩快步走過來,把身後的門關緊。


 


「嗆著了?醒這麼早。」


 


我搖搖頭。


 


周韋恩總覺得她一言不發的樣子,

有點泫然欲泣的感覺。或許他在她身邊,真的讓她不自在了,他是真的怕她再不高興了。


 


「怎麼了?不高興?」


 


他想摸摸我的臉,半途卻收回了手。


 


「你自己待會兒,我走了,早飯我讓人給你準備了。昨晚喝了酒,記得今天多喝點水。」


 


他穿了身居家服,應該是剛起床還沒換,轉身要拉開衣櫃。


 


「這六年你就沒來看過我一次,現在又要走,為什麼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好像永遠都會急不可耐地離開?」


 


12


 


我有些懊惱地說完,又覺得反悔。


 


周韋恩聽了這話,依舊背對著我。


 


「算了,你走吧,我們就當沒見過這面。」


 


我再次躺下。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昨天晚上差點和他重蹈覆轍,沒有再次陷入絕望之境,我有點慶幸,

可是心髒還是抽抽地疼。


 


手落在床上硌了下沒有放平,才回想起來,他居然是和我求婚了。


 


說是求婚,其實不如說逼婚。


 


我摘下來放在床頭,本來我是想摔在他身上,最後終究是舍不得。


 


周韋恩依舊站得筆直,衣櫃門拉開了一點,又被他輕輕關好。


 


他轉身過來,順當地從頭上抽出來整件衣服,蹬了拖鞋掀開被子。


 


周韋恩的臉,好像逐漸從堅硬變出了點邪惡的圓滑。他翹了翹嘴角,眼角眉梢盡是風流多情樣。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纏著壓在下面不能動彈。


 


被他折磨到連連求饒,他問我結婚嗎,我急忙想繞過這個話題,又被他重重地頂回來。


 


不得已我輸了,我說想,想結婚。


 


他這才笑了笑,逼我和他交換一個湿熱的吻。


 


我無力反抗,他事後把戒指再次套到我的手上。


 


他把我圈在懷裡,拉著我的手指細細端詳。


 


我實在是累了,閉著眼睛靠在他身上。


 


他身上太溫暖,逼我想起六年前我們曾經的種種,如今也隻不過是滄海遺珠,付諸流水罷了。


 


「昨晚看你喝醉了,沒好意思做什麼。」


 


「這就是你說的『一會兒還有別的』?」


 


他幼稚地笑著說:「嗯。」


 


這時候我說什麼合時宜?我還愛你。


 


可我偏偏說了不合時宜的話。


 


「這麼多年,你就沒來看過我一眼。」


 


「是你從沒看見過我。」


 


「這麼說你來過了?」


 


我睜開眼,正對上他的側臉。


 


「你在普林斯頓旁邊的學生公寓住的時候,

我去看過你很多回。後來你搬家了,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我不曾見過他這副柔軟的樣子,周韋恩在我面前的大多數時間是一絲不苟的冷靜,現在卻變得柔情起來。


 


「你是真的也好,哄我也罷,至少你還願意跟我解釋這些。」


 


我淡淡地笑了笑,幾乎又要睡過去。


 


「應總這算給我名分了嗎?」


 


昏昏沉沉間,我回答他。


 


「隻能算,重新開始。」


 


我逼自己想他的壞,可是回憶起來竟然是全是我們的郎情妾意、情意綿綿。


 


我不是原諒他了,說實話他說的話是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此時此刻很丟臉地說,我還愛他。


 


所以不是給他一個機會,而是讓我試試最後一次。


 


周韋恩是個很執著的人,

我不答應和他住在一起,他就千方百計地見我。


 


有時候在辦公室,敲著電腦,他突然閃進來。


 


我被他嚇一跳,連忙站起來。


 


他一副很客氣的樣子說:「你好你好應總。」


 


我問他:「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他說:「來談生意唄。」


 


我翻個白眼給他。


 


「你少來,誰來競爭公司談生意?你說來竊取商業機密還靠譜點。」


 


他西裝革履地站在我面前,卻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挑了挑眉。


 


「那我是來竊取商業機密的。」


 


天天晚上看到他站在我家小區路燈下邊翻手機邊抽煙,明晃晃的燈投在他身上,他手裡的煙繾綣地升上去。


 


看見我來了,接過包送我上樓。


 


我問他怎麼還不回北京。


 


他說北京那邊不忙。


 


看他眼圈一層烏色,我嘆口氣。


 


我讓他留下來吃口飯再走,他擠出一個疲憊的笑說在樓下蹲倆點就為這句話了。


 


我把菜端上桌,他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貼近了看,周韋恩的呼吸很輕,但他睡眠很好。他是不貪睡的人,看來最近是累極了。


 


把他扶正躺下,躡手躡腳地給他蓋了被子,我在房間的陽臺上站了一會兒。


 


我住的地方僻靜,一眼望出去哪有地方還亮著,隻有我腳邊一盞鵝黃色的落地燈還盡職盡責地開著。


 


周韋恩哪來這麼多工作?按理說他不正是遊山玩水浪跡天涯的時候嗎?


 


想了半天,拿出手機給齊徴銘打了電話。


 


躲在陽臺吸了三支半我從商店湊滿減買的蘇煙。


 


頭疼得昏昏沉沉,我躲在煙霧彌漫裡,

眯著眼睛走神。


 


周韋恩走進來,我沒有聽到。


 


「怎麼了?」


 


他身上的西裝脫了,裡面是藍色的襯衫,好像隻有額頭上幾縷凌亂的碎發彰顯得出,他剛剛睡醒。


 


我低下眼睛去,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沒有回答他。


 


沉寂的黑幕中,我們之間隻有猩紅的煙頭還在吱吱地響著。


 


周韋恩輕輕抽了我手裡的半截煙頭,嘆了一口氣,把我擁進懷裡。


 


「連我們家應小西也學會抽煙了。」


 


「周韋恩你又騙我。」


 


我想推開他,被他抱得更緊。


 


「我哪有騙你?」


 


「你騙我北京不忙。」


 


打電話給徴銘,我才知道他現在升得這麼高,當年的事他沒再提,我也沒敢再問。


 


我以為現在他早就因為他哥哥變成了掛牌王爺,

在公司掛著名頭樂得清闲。


 


他身上背了整個周家所有的運營,就這麼不顧大局地跑到上海來。白天跟我油嘴滑舌,處理事情隻能留到晚上,一做就是大半夜,連休息的時間都寥寥無幾。


 


「你多大人了?會不會先心疼自己?」


 


周韋恩心軟得不行,哄人道:


 


「這不是等你心疼我嗎?」


 


「我好不容易追上你一點,你又跑得好遠,周韋恩我是不是一輩子都不可能配得上你?」


 


我的眼淚蹭到他身上,他順著我的後背,騰出一隻手來擦我的眼淚。


 


我都不知道為什麼一碰上周韋恩的事,我的眼淚就好像不受大腦控制一樣。在國外這麼多年苦日子都過來了,我一滴淚沒掉,碰見他這麼大點事,就不受控制地哭成這樣。


 


他摸上我的臉,覺得燙得嚇人。


 


周韋恩嚇了一跳,

趕忙拉著我坐在床上,把陽臺的門給關了。


 


「別哭了寶貝兒,是不是發燒了?」


 


我搖搖頭。


 


「體溫計在哪兒?」


 


我指了指床頭櫃。


 


周韋恩幫我弄好,把我塞進被子裡。


 


我是發燒了,燒得臉紅騰騰的,眼淚還在眼裡打轉。周韋恩看著又心疼又好笑,心裡被人戳成糨糊一樣軟爛。


 


「是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