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懷中的小兒早已過了牙牙學語的年紀。
三歲大的個頭擋在那外室面前,惡狠狠瞪著我。
「壞女人,就是你要我娘的命。」
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幾乎磕破頭,巴掌大的臉上全是淚痕。
「主母娘子,求您饒了這孩子吧,您要妾身的命,妾身立時就去S!」
「隻要你讓這孩子活。」
我看她一雙眼裡是精明的算計。
算準了我必定在大婚當日吃了這啞巴虧,名聲盡毀。
隻可惜,她算到了全部,獨獨算錯一步。
我朝她招了招手。
「好孩子,有什麼委屈,隻管同婆母講,婆母定不讓你受這窩囊氣。」
外室和我那爬了未婚夫床的好表妹臉都綠了。
01
陽春三月,
我的心情卻不如春天美妙。
婚前三天,未婚夫同表妹滾上一張床,孩子都搞出來了。
倒顯得我這個馬上要明媒正娶過門的妻子,活像個笑話。
母親哭紅了眼,頭一次不顧大家閨秀的體面,衝進姨媽房裡,舉起棍子把她房間砸了個幹幹淨淨,更是把姨媽和表妹二人打了個大花臉。
「你們兩個不要臉的賤人,我好心收留你們一家人絕戶,你們就這麼報答我,毀了我女兒的前程嗎!」
姨媽還要臉,低著頭任我母親打罵,表妹卻肚子一挺,巴掌大的小臉哭得梨花帶雨。
「姨媽若要打那便打吧,打S我們母女給姨媽姐姐出氣也行,隻求姨媽看在我已有世子骨肉的份兒上,別斷了世子的血脈。」
母親聽得怒急攻心,活活暈了過去。
我趕到現場時,隻來得及吩咐丫鬟扶母親回屋請大夫。
我那和我未婚夫暗通款曲的表妹秦如霜湊到我面前,眼角眉梢間都帶著炫耀。
「妹妹自知虧欠姐姐,日後任姐姐打S,絕無怨言,隻求姐姐看在世子血脈的份兒上,日後照拂這個孩子。」
她噗通跪倒在我面前,明明是跪在地上,語氣中的威脅卻不加掩藏。
我冷眼看她,不說話,正要走時,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姐姐,日後共事一夫,我們姐妹齊力同心,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世子答應妹妹,要與姐姐同一日國門,還請姐姐也為妹妹準備好嫁妝。」
我強忍內心的怒火,哪怕恨不得活撕了她,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來。
秦如霜擺明了是把算盤打到了我嫁妝的頭上,不甘心當妾又搶不走世子夫人的名頭,便想著母憑子貴,靠肚子裡那坨肉從我身上結結實實咬下來真金白銀。
真真是寄生蟲,吸血螞蟥一條。
見我不語,她又挺了挺肚子。
「姐姐是個賢德人,京中眾人都知道姐姐的賢名,姐姐不會容不下妹妹一人吧。」
她話中的威脅之意加重,大有我不同意,便要將事情鬧大的想法。
算準了我們林家和長公主家的聯姻,乃是聖上賜婚,我們無可悔婚,哪怕李虞景這個混賬東西欺辱到我頭上了,我也得吃啞巴虧,把她這個小妾全須全尾接去婆家,彰顯我當家主母的氣度。
否則,我就是不賢,不僅自己丟人,家族的臉面更是掃在地上落得一幹二淨。
我確實在乎臉面,但,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一把甩開秦如霜的手,我垂眼看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句話。
「好妹妹,自己選的姻緣,你可別後悔。」
她見我生氣,
如同終於在人生上贏了我一頭,喜笑顏開,緩緩站起身,輕撫小腹,朝我陡然抬起下巴。
「人生如棋,落子無悔,日後妹妹的這一胎孩兒,還需要姐姐照拂一二,這可是世子爺的第一個孩子。」
第一個?
我突然笑了。
看來,秦如霜不知道,李虞景風流,在外養了個外室,孩子早已三歲了。
2
我與李虞景的婚事來得突然,是三年前長公主匆匆定下的婚約。
李虞景原本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妻,正是他養的那外室白月蓮,隻可惜白家是國賊祿鬼,妄圖貪天之功,竟然在邊關糧草的押運上拿喬,致使邊關三萬將士折戟,明明打了勝仗,卻活活餓S無數,我兄長也險些因為糧草不夠餓S,是靠啃草根才保下一條命來,卻也因此患上咳疾。
聖上極為重視這一場邊關之戰,
不少權宦之家的子弟都被聖上押著上了戰場,結果鬧得不少家都掛起白綾,S長子的S長子,S丈夫的S丈夫,鬧得一時間民怨沸騰。
白家鬧出這等醜事,自然全族抄家流放,女眷充入賤籍,便是長公主也無法為自己的孫兒保下婚事,更無法接受一個賤籍的孫媳婦,隻好由著李虞景把人從教坊司贖出來,沒名沒分得當外室養。
也就是此時,聖上為了補償我兄長差點折戟邊關,為我賜婚長公主府,叫我這一門爵位將盡,馬上要成破落戶的勳貴能攀上金尊玉貴的長公主府。
對這樁婚事,我沒什麼可反對的,我這樣的人家,女兒自然是用來聯姻的,無非是看父兄是否心狠,願意在聯姻對象中選得一二良人,從來都由不得我選。
嫁給李虞景也無妨,反正我要的隻是李家奶奶,未來的安寧侯夫人這個身份,相公是不是李虞景都無所謂。
長公主對我的識相也很滿意,三年來對我也多加照拂,叫我在京中慣是一顆富貴心,兩隻勢利眼的貴女圈子中徹底站穩腳跟。
原本,我也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李虞景喜歡誰,納回來好生養著,我不是容不下人的妒婦,又有長公主彈壓,威脅不到我的位置,大家相安無事過日子便是,長公主府又不是養不起吃幹飯的一個人,我白得一個孩子,隻要不威脅我兒子未來繼承爵位,都無所謂。
可李虞景過了,他和我的表妹搞在一起,還想讓秦如霜和我同一天入門,這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我臉上,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我能容下白月蓮,因她未來翻不了天。
可秦如霜又是個什麼東西,還沒嫁人就想騎在我頭上,這是真當我脾氣好?
一大早我便收拾了禮物去,央求父母親一同去長公主府拜訪。
隻等夜間歸來時,秦如霜哂笑到我房中出言譏諷。
「姐姐又何苦做無用功,聖上賜婚,哪裡是能輕易退婚的,姐姐隻怕哭瞎了眼,也推不掉這樁婚事呢。」
我看都不看她一眼,轉身回房。
她當我怕了,心中更是得意,一連幾天帶著親娘到我母親處作妖,硬是搶了我的嫁衣,美其名曰,出嫁沒有衣裳,丟的也是我家的臉。
我母親恨不得咬碎一口牙,卻還是為了我忍下這一口氣。
直到出嫁當天,秦如霜還洋洋得意,坐上那頂粉紅色小轎,光明正大從正門進了披紅掛彩的長公主府,自以為壓了我一頭。
我笑而不語,垂眸等著馬上上演的好戲。
果不其然,等我正準備拜堂時,門口傳來陣陣啼哭之聲。
白月蓮抱著個三歲大的男孩,要S要活在門口鬧了起來,
哭天搶地。
「夫人,求您給妾身和孩子一條活路吧。」
「奴婢S不打緊,還請您留這孩子一條命。」
「這是世子爺的血脈啊!」
偷偷換了衣服跑來前廳看戲,混在人群中的秦如霜頓時慌了神,下意識撫上小腹,惡狠狠瞪了門口的秦如霜白月蓮一眼。
我在蓋頭下微微勾起唇。
好戲這不就開演了?
3
白月蓮哭得悽苦,巴掌大的小臉磕得鮮血淋漓,額前拳頭大的疤痕順下來幾條血痕,叫那一張瑩白如玉的臉被割得四分五裂。
她懷裡的孩子更是手足無措替她擦拭,眼見血怎麼都擦不幹淨,幹脆也一同哭了起來。
「夫人,賤妾S不足惜,隻求您給這孩子一條活路。」
那孩子更是惡狠狠瞪著一身喜服的我,
咬牙切齒指著我鼻尖罵。
「壞女人,就是你要拆散我娘親和我爹,你不得好S,我打S你!」
說罷,她從白月蓮懷中掙脫出來,小牛一樣的身體朝著我這邊撞。
我身體微微一挪,剛好躲到人群中的秦如霜身邊。
秦如霜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被小牛犢一樣的孩子撞得人仰馬翻,倒在地上捂著肚子慘叫。
「我的孩子,孩子,世子爺,救救我們的孩子,救救……」
她下意識伸手去拽那一身喜服的新郎,卻在看到新郎官的臉時說不出半句話,就連慘叫都堵在了嗓子眼。
「怎麼不是世子爺?」
我眉眼彎彎,一把攬過孩子,將他箍在懷裡,「好孩子,你有委屈隻管說給祖母聽,祖母一定替你出一口氣。」
不過十八的年紀,
自稱祖母,在場不少人都朝我投來怪異的眼光,就連門口的白月蓮也忘了磕頭,滿眼不可置信。
是了,誰又能猜到,原本要嫁給安寧侯世子李虞景的林家大小姐,轉頭就嫁了大自己十歲的公公,長公主在外抱養回來的安寧侯李知行呢?
4
坐在主位上的長公主面色難看,一雙眼中盡是凌厲鋒芒,微微一掃,自有僕婦丫鬟下去通傳消息。
沒一會兒隻見那僕婦顫顫巍巍走上前,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回長公主的話,世子爺,世子爺他……他……」
長公主身旁的嬤嬤面色冷厲:「說!」
那僕婦嚇得連連磕頭:「世子爺不在府中,他……他不見了。」
饒是長公主幾十年的養氣功夫也兜不住滔天怒火,
手中的杯子重重砸在那僕婦的腳邊,撞得乒乓作響。
「混賬東西,今兒是他母親進門的日子,他是要造反嗎,混賬!」
想到今日長公主府出的醜,長公主又是一陣咬牙切齒,看向門口的眼神像是要S人。
「今日是我兒娶妻的好日子,看來是有人故意要惹我的晦氣,好,好得很啊!」
「來人,去把門口那個鬧事的賤人送官,她帶著人汙蔑我長公主府的名聲,還弄出個孽種在我府上弄出血案,簡直作S!」
白月蓮頓時連哭都忘了,怔怔看著長公主一聲令下,幾個粗壯的僕婦並家丁衝到門口,不由分說用牛筋繩把捆牲口似的擰作一團。
白月蓮的孩子眼見母親被人如此粗暴捆綁,一時急了,一口咬在我手腕上,我本就是看戲,樂得看他當眾惹事,引長公主不快,故意倒吸一口涼氣,可憐巴巴放開他,
任由他衝上前與捆綁白月蓮的下人扭打。
下人們敢對白月蓮動粗,卻不敢對這位真的公主府血脈動粗,當下都停了手。
白月蓮原本驚恐的臉上如今換成幾分得意,趕忙把自己的鳳凰蛋揣在懷中,哭天搶地地喊長公主府要S人。
長公主的臉色更黑了,今天算是面子裡子一口氣都叫人砸在地上,摔了個精光。
「還愣著幹什麼,這賤人口口聲聲說這孩子是世子的,誰知道這是哪裡來的野種,一並拿下送官!」
我在蓋頭下差點笑出聲。
不愧是長公主,果斷剛烈,一個有先做外室,又壞了名聲母親的庶子,承襲爵位是不可能了,仕途也無望,不如早些舍棄,保全長公主府的名聲才是要緊。
白月蓮踢到她,算是踢到鐵板了。
跪在門口的白月蓮沒想到長公主如此果決,
連孫子都不要了,急得大吵大嚷起來。
「長公主殿下,奴婢一條賤命S了不打緊,可這孩子是世子的啊,這是世子的血脈。」
「奴婢求您疼疼這孩子,給世子爺留一條根吧。」
長公主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活撕了白月蓮的嘴。
忽地,她突然看向我。
「好媳婦,今日讓你受委屈了。」
這是把壓力給到我了,逼我這個名義上的婆母開口為白月蓮和那個孩子說話。
要我生生吃下這個委屈。
她的寶貝孫子惹出這麼大的亂子,自己拍拍屁股跑了,她自己不願舍了名聲,就要我吃這個啞巴虧。
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我可不是個委屈自己的人。
開玩笑,我就是不願意委屈自己,才請爹娘從中斡旋,最終說好了從嫁給李虞景變成嫁給李知行,
怎麼可能再吃這個啞巴虧。
「呀,母親,這兒有人暈了,血糊糊的啊。」
我這不大不小的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目光的中心,正是躺倒在地,下半身血糊糊,整個人暈S過去的秦如霜。
「母親,要出人命了,快救人啊。」
一時間整個大堂亂作一團。
5
一場婚宴,最後以長公主全城去找,最後在白月蓮的小院裡找到李虞景回來收拾殘局結束。
起先李虞景還想甩鍋,甚至一進門便大罵我不賢,竟然容不下白月蓮小小女子和一個小小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