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我毫不猶豫,拔下發簪劃花了臉。


她顯然沒想到我這樣果斷,愣愣道:「你……啊!」


 


我暴起,抽出隨身帶著的刀先扎一記寧芙的小腿,她站立不住。


 


我將她一把扯過來,刀架在她纖細的脖頸。


 


我面目猙獰,如羅剎般駭人,我說:「楹兒,跑!」


 


楹兒手指收縮片刻,一咬牙將捏在手裡的刀片往後一扎!


 


頓時,那人大叫一聲。


 


楹兒身量小,從院子的洞裡一鑽就沒影了。


 


正有人要去追,我壓緊了刀刃,寧芙疼得叫出聲來:「誰敢去!主子的命不要了?」


 


「吳晚兒。」她抖著嗓音:「長清哥哥馬上就到了,現在放開我,我就讓他饒你一命。」


 


「你爭不過我的。」她說:「你什麼都會失去,

你的丈夫,你的兒子,你的家,因為你是偷東西的賊……啊!」


 


刀不長眼,我讓她小心些。


 


我確實爭不過她。


 


寧芙已經來了府裡兩月餘,說是妾,婆母與李長清又偷著抬了平妻。


 


原我是不知的,後來管事的問我要將繡閣的東西搬到哪去,我才知曉繡閣要騰出來讓給寧芙,作芙蓉苑。


 


裡頭團簇的繡球花,李長清歡歡喜喜的命人拔了,栽上一院子的牡丹。


 


於是絲線繡品丟了一地,繡球花連著根莖散落四處。


 


半日就枯了。


 


婆母說:「本輪不到你同清哥兒結親,若不是當年你對他有知遇之恩,如今哪裡輪得上你配狀元郎?莫要再鬧,芙兒本就與清哥兒有婚約,你曾是小小繡娘,如今成了狀元郎的正頭娘子,也該知足。」


 


可是也是她當時捧著我的手,

親親熱熱的說著定不辜負。


 


李長清說:「芙兒最近體弱,你多關照些。本就是我耽擱她這些年,與她有愧。她看見你恐怕心裡不舒服,若是有什麼不周到的,你也多擔待些。」


 


可是當時,他跪在我爹面前,承諾的定一生隻我一人,那麼誠懇。


 


於是他對我越好,便越覺得對不起寧芙。所以他對我漠不關心,對我的家人不聞不問。


 


寧芙磕了碰了,便是郎中進進出出,他父子二人圍坐當一塊狗皮膏藥。


 


我偷趴在窗外聽。


 


寧芙聲音驚喜:「呀,寧兒荷包繡的這樣好。」


 


李長清不滿:「成日裡同他母親一般繡線,能有什麼出息;過些日子你好些了,同寧兒一道去打打馬球。」


 


李盛寧歡呼一聲:「出去玩咯!」


 


隻聽:「別讓你母親知道,

擾了你芙姐姐的興致。」


 


轉頭寧芙就將荷包丟了。


 


蹩腳的針線,勾出一朵歪斜的牡丹。


 


寧芙不要,我撿了回來當寶。


 


這是第一個荷包,他從未給我繡過。


 


嘆一口氣,要是是繡球花的該多好。


 


李盛寧在我梳妝匣中翻找首飾的時候,發現了這個荷包。


 


大罵我是小偷。


 


09


 


直到李長清匆匆趕來,寧芙才松了口氣,身子一軟就要跌下去。


 


他眼神慌亂,嘴巴張合,不知是應當先叫我還是先叫寧芙。


 


期期艾艾:「小魚兒……是我對不住你,芙兒無辜……你先放下刀,我們好好說。」


 


寧芙無辜嗎?


 


當然不。


 


當年李家遭難,本是想投奔寧芙一家,沒料吃了個閉門羹。


 


寧家在我們那處,是有些權勢的富商。


 


寧芙於李長清的恩情,是將他與他母親趕走時那一布袋餅。


 


她奔來京城那時,水已經要發起來了,她先得了消息,丟下家裡人跑了。


 


她告訴李長清,若她與我說了,家中母親無人照料可怎麼辦?


 


下人難免的手腳粗笨,沒個人看著,又該如何是好?


 


我將這話說出了口,李長清羞愧低頭,訥訥不敢言語。


 


「你全心全意護她,是因一袋餅。」我問他:「那我做繡娘,每月不過八百文,除了供你讀書,苦苦攢下一筆供你打點書院上下,縮衣少食。」


 


「這不是恩情嗎?」


 


李長清嘴唇顫抖,雙目赤紅,將要掉下淚來。他咬破嘴唇,

一個勁兒的道歉。


 


那日出遊,他們父子為了慶祝寧芙身子大好,便歡歡喜喜從勝雲樓叫了一桌子好菜。


 


琳琅滿目,一桌辣菜。


 


我吃的清淡,早年間傷了胃,總也不舒服。


 


李長清說:「吃不慣就少吃兩口,反正你也總吃得少。別臊眉搭眼,惹人煩。」


 


李盛寧說:「娘又是這樣,每回都掃興。」


 


寧芙敲了一下李盛寧的腦袋:「怎麼同母親說話呢,我教你的忘記啦?」


 


思緒回轉,我說:「你不用道歉。」


 


「一命換一命,按律當斬的畜生,律法既然管不了,那我來,他S了寧芙就能活。」


 


溫大寶聽到這時,已經想逃了,卻被一個李長清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你何苦……這樣,逼迫我呢?


 


S人償命,欠債還錢;


 


本就是應有之義。


 


緣何到了李長清這裡,就是痛苦,就是逼迫?


 


他抬起眼:「小魚兒……你放過他們,我們一家,好好的過日子好嗎?就我們三個,不會再有別人……」


 


他怎麼會認為,到了這個時候,還會成為一個誘惑的條件呢。


 


可能是我從前將他看得太重,捧得太高。


 


讓他一把賤骨頭飄飄乎乎沒了認知。


 


「娘!」李盛寧跑進來,抽抽噎噎:「娘,都是寧兒的錯,寧兒讓娘傷心了。」


 


又小心翼翼捧出一個我曾夢寐以求的荷包:「娘,我學了許久許久,才繡出一個。」


 


哭沒完了。


 


「李盛寧。」我說:「你沒有娘了。


 


我重復:「你沒有娘了,你配不上這份愛,所以我也不會給你了。」


 


我將他拋過來的荷包踩在腳底,撵了兩下,踢出二裡地。


 


他瞧我,眼裡的光明明滅滅,最後還是黯淡下去。


 


失了耐心:「到底S不S?」


 


寧芙被突如其來的疼痛折磨得大叫,一個勁的喊長清哥哥救我。


 


李長清急得額頭冒汗,最後看我失去耐心,他大叫:「答應你!我答應你!」


 


於是後面的大漢摁住溫大寶。


 


李長清不願看他。


 


即將刀入之際,我忽而喊道:「等等!」


 


眾人皆以為有轉機,尤其是溫大寶,胯下一片湿潤,求爺爺告奶奶,此刻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醜態畢現。


 


「孩子帶出去。」


 


我不愛李盛寧了,

但再如何說,他是我苦苦生下的骨肉。


 


是我的孩子。


 


我給他最後一點仁慈。


 


「溫大寶,我問你。為什麼。」


 


他當真是被嚇破了膽,語序不清,我拼拼湊湊知道了緣由。


 


臉譜化的,簡單至極的緣由。


 


溫大寶因著寧芙有了個做高官的姨父,被這喜訊砸昏了腦袋。


 


正巧冉姐兒下學,她活潑,跑去城西的豆腐攤幫忙。


 


她生的柔美可人,路上就頻頻惹人注目。


 


溫大寶路過,一眼看上,想搶進府裡做妾。


 


冉姐兒自是不願。


 


溫大寶手不老實,四處揉搓,於是挨了兩巴掌。


 


他自覺受辱,氣不過,拿了馬鞭狠狠抽了幾下,哪成想她就不動了。


 


大好時機,正想當街行兇,冉姐兒清醒過來,

一踩他命根就被長隨一棒敲破了腦袋。


 


我又問:「後悔嗎?」


 


他搓著手磕頭:「後悔,後悔……求,求您大人大量。我,我不犯了,不犯了。」


 


我問他:「哪個長隨?」


 


他趕緊指向身後一個圓臉的。


 


「敲S他。」我對李長清說。


 


打S一個長隨不是難事,於是很快那人就沒了氣。


 


我說:「是她勾引的你嗎?」


 


溫大寶趕忙說:「不是不是,是我,是我好色。」說著,給自己甩了好幾個嘴巴子。


 


我「嗯」了一聲:「動手吧。」


 


「什……」他驚恐瞪大雙眼,如魚沒了水,一把劍正正插在他心口。


 


此時寧芙才真正敢呼氣,她的褲襠已經湿了,

顯然是沒想到我真的這般心狠,甚至於是目無法紀。


 


她意識到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假的,她終於覺得後悔了,她開始怕了——因為我真的會S人。


 


從前她對我揉搓慣了。


 


我總是哭,李長清和李盛寧一點點的冷淡都讓我難過。


 


所以她不怕我。


 


從前不怕,在此之前也是不怕的,心裡盤算著等李長清來了我會跪地求他原諒的戲碼。


 


她說:「對不起……對不起,晚……晚姐姐,別S我……」


 


李長清說:「放了芙兒吧……溫大寶已經S了。」


 


我看見他背後寒光一閃。


 


我說:「好,你靠近。


 


他終於松了一口氣,汗撲簌簌的掉,甚至於站不穩,歪歪扭扭的走過來。


 


「刀放下。」


 


他靠過來,我緩緩將手從寧芙脖子上移開,終於得以解放,她幾乎要哭暈過去,幾乎是跪著倒在了李長清懷裡。


 


我後退兩步,李長清帶來的侍衛立刻圍了上來。


 


腳下一緊,我借力狂奔,一刀插破了他的腳筋,手起刀落,又是幾個窟窿。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我,仿佛是從不認識我一般。


 


一柄刀插在我心口,S前我倒向寧芙,她嚇得大叫,帶倒了本就站立不穩的李長清。


 


我衝他緩緩露出一個笑:「按本朝律法,身有殘缺者,不得入朝為官。」


 


他甚至顧不得收拾我,大叫著要找郎中,快快為他醫治這雙金貴的腿。


 


我想告訴他,治不好啦。


 


阿芳嫂子的夫君,是全城最好的屠夫。我早請教過,哪裡是斷了就再也站不起來的地方。


 


我又在想楹兒,有沒有順利見上繡坊掌櫃啊。


 


掌櫃的收了我那麼多錢,隻盼她能好好養大楹兒,畢竟她可是說出人人平等的奇女子。


 


娘對不起楹兒,不能陪楹兒長大。


 


在想爹娘。


 


水患來臨的時候怕不怕,疼不疼啊。


 


有沒有想著女兒,有沒有怨女兒啊。


 


又想冉兒。


 


冉兒要是能漂漂亮亮長大了該有多好啊。


 


李長清做不了官啦,他二人如何對抗溫家啊,真想看看。


 


我好像看見冉兒了。


 


我瞧見春日溫軟風裡,蓊蓊鬱鬱的樹下一泉碧水蕩蕩漾漾,一隻小小漁船搖晃,奔過去,看見三人,他們招手:


 


「快來,

快來。」


 


我熱淚盈眶:「等等我,就來。」


 


船要走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