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突然正經起來:「我要求一點都不低。我要你陪我一輩子,不準像我媽媽、爸爸、奶奶那樣丟下我。」
江域沉默下去,沒說話。
因為他能感同身受,這不是一句矯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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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域好像被我打動了,變得異常愛學習。
那天,我看他帶著耳機,以為在聽什麼新歌。
快步走到他身側拿下耳機塞進耳朵裡。
天啊撸,居然是英語聽力。
我摸了摸他額頭,確認發燒沒有。
他雙手插兜,看著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薄唇輕啟:「女朋友是學霸,我成績太爛,好像說不過去。」
可是那天,已經上完一節課了,我和政教處主任經過校門口。
江域和他的三個兄弟正翻門進來。
保安將他們堵住,讓班主任來認領。
李主任氣勢洶洶地走過去,我跟在後面。
江域看見我,臉微紅,頭垂得很低。
李主任指著他們,氣得顫抖:「你、你、你、你......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不學無術、丟人現眼,你們課不上,從哪來......」
他們都憋紅了臉,看了看江域,江域不動聲色,他們也就一句話不敢說。
李主任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變成了欣慰。
「你們好好學習黎雪,將來的清北高材生,前途無量。你們呢,這樣下去,隻會是陰溝裡的老鼠。」
江域眉頭皺成了川子,從始至終都沒有抬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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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課間的時候他們依然站在那裡。
路過的人向他們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人群都流入操場後,我又折回到他們面前。
邊上的男生看見我,眼睛一亮:「嫂......」
他還沒說完話就被江域瞪了一眼。
江域抬起眼皮,不自在地看向我:「你來幹什麼?看陰溝裡的老鼠?」
他又敏感了。
「給你們送吃的。」
幾個兄弟都向我投來友好的目光。
「嫂子,吃的呢?」
我從旁邊的柵欄接過外賣走到他們跟前。
每人一個漢堡。
江域看了看他的難兄難弟,不滿道:「為什麼都一樣?」
兄弟們眼神透露出所託非人的既視感,哀怨地害怕江域不準他們吃。
我走到江域面前,看了看他笑道:「你當然不一樣。」
我伸出身後的手:「你多加一個雞腿。
」
接過雞腿的江域有點像孔雀開屏。
其他兄弟對他翻的白眼分明。
眼看都吃得差不多了。
我向江域伸出手:「禮物呢?」
他有點做賊心虛:「什麼禮物?」
還裝,我打聽了,這幾個人早上翹課就是為了給我買生日禮物。
他兄弟沒好氣地說:「你快給嫂子吧,還裝矜持,你不送,我們今天就白罰站了。」
江域拿出一條手鏈,我讓他給我帶上,他還扭扭捏捏。
其中一個兄弟看的火急火燎:「你要是再不給嫂子帶上,讓我來。」
他開始挽袖子了。
「滾。」
江域取出手鏈給我帶在手上。
我滿意地看著手鏈,緩緩說了句:「晚上,我去找你。」
其餘三個人起哄:「咦~」
身後傳來江域暴躁地聲音:「咦什麼,
補課而已。」
晚上給江域補課前給他來了個大啵啵。
他無奈地擦著口水,慵懶地看著坐在他腿上的我。
「謝謝你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我晃動著手上的手鏈。
「是你挑的?還是你們幾個一起挑的?」
江域掐著我的腰,自信道:「當然是我,他們隻有看的份。」
「哦~」我提高了尾音。
江域掐我腰的手緊了緊,很痒,我在他腿上扭了扭。
他突然按住我,我也感覺到了他身體的異樣。
他頭埋在我的肩上,克制地低聲:「別動。」
我穩了穩心緒,向他的額頭湊近:「江域,其實我也很想......」
他立馬用手捂住我的嘴:「你想屁,不準想。」
然後,
直起身來推我出去:「今天不補課了,我要自己復習,你快回去了。」
「那什麼時候可以?」
「等我考 500 分。」
「太難了。」
餘光中看到了江域的黑臉。
他推著我,不準我回頭,害怕我看到見不得人的東西。
直到我出了他家房門,他對著門縫做拜拜。
膽小鬼。
9
我回到家裡就發現了異樣,門口的拖鞋擺放換了方向。
不過家裡安靜如常,應該是我想多了。
直到我走進房間,一個大力將我推倒在床。
是那個變態男陳翔。
他奶奶和我奶奶熟,高一的時候我還給他補過課。
但是因為補課的時候,他總是會往我的胸口看,我很不自在。
補過三次之後,
我就不願意去了。
後來他居然把我堵在樓梯口,要和我談戀愛。
我不同意,他就一直騷擾我,至今兩年了。
陳翔那個變態手裡正揉搓著我的內衣聞:「黎雪,好香。」
「在我面前裝貞潔烈女,卻對江域投懷送抱。」
「承認吧,你就是個婊子。」
他的動作真讓我作嘔。
我趁他沉浸的時候,猛地推開他,拉開房間門出去。
剛走出門口,就被他扯住了頭發。
我大吼:「救命啊......」
陳翔將我撲倒,捂住我的嘴巴,將內衣往我嘴裡塞。
我隻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陳翔面目猙獰地按著我,我動彈不得。
終於使出最後一絲力氣,
把垃圾桶用力地踢倒。
敲門聲變得急促。
我掙扎無果。
「黎雪,你在嗎?」
是江域的聲音。
感覺是在斷氣的前一秒,我使勁兒踹了變態男的兩腿之間。
他發出悶哼,門外的人察覺不對,加速叫喊我的名字,並開始踹門。
大門被踹開的一瞬,我跑向了江域。
他猩紅著眼把我藏到身後,和變態男廝打起來
樓上樓下的鄰居聽到響動,紛紛向我家裡湧來。
此時,江域剛好把變態男按在地上,立櫃上的魚缸正好掉下來,砸到變態男頭上。
他昏了過去。
然而,這件事的嚴重的程度超過了預期。
因為變態男成了植物人,他們家有權有勢,還要告江域故意S人。
警察帶走江域的時候江奶暈倒在地。
罪惡感席卷而來。
如果不是我,江域是不是就不會遭此劫難。
我這種人,是不是就天生孤寡命。
我去求我媽,一定要給江域請最好的律師。
10
我媽這些年混得風生水起。
之前她聯系了我很多次,讓我以後去公司幫她。
因為我弟現在全然成了一個紈绔子弟,靠不住。
她便想到了我。
我質問她當年毫不猶豫選擇了弟弟。
她說當時弟弟才 3 歲,我都 7 歲了,弟弟更離不開媽媽。
這個理由說服不了我。
我把江域的事情告訴她,讓她幫忙。
她背靠著辦公椅,吸了口煙,淡淡道:「早戀?」
「我滿十八了。」
「幫他可以,
你們分手。」
「不分。」
「黎雪,你腦子壞掉了嗎?致人重傷不可能判無罪,你要和這種有案底的人在一起嗎?」
「他是為了我。」
「那我們賠錢行嗎?一百萬、兩百萬、三百萬......讓他開價。」
我不想再聽她權衡利弊,滿腦子隻想救江域。
她還在喋喋不休。
分析我將來前途光明,貶低江域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我直接跪下,聲音哽咽:「媽,我不計較你當初選你弟弟了,隻要你救江域,以後我都聽你的,我到公司幫你,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媽懊惱地看著我,摁滅煙,轉過身去。
「你高中畢業就出國留學。」
我怔怔地呆坐在原地。
她這是搞物理隔斷。
沒什麼能將我和江域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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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去探望江域,他像變了個人。
不僅消瘦得厲害,臉頰凹陷,連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採。
「江域,我請了最好的律師,會沒事的......」
我說了很多關於案子的情況、律師的分析、最終的可能結果。
但江域好像遊離在我的話語之外。
我喚他:「江域、江域......」
他終於抬起眼皮,陌生地看著我:「你以後別來了。」
他的話就像一把匕首扎進我的胸口。
「你、你在怪我嗎?對、對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會......」
江域語氣淡淡:「沒怪你,隻是不想再看到你......」
好一句不想再看到我,
比罵我、怨我、恨我還讓我難受十倍、百倍。
我說不出一句話,隻能看著他,任由淚水翻湧。
江域隻是垂眸,對我無聲地拒絕。
我媽已經給我安排了國外的學校,讓我先過去學語言。
我說我要等江域的事開庭後再去。
她說如果我不聽她安排,她對江域的事,隨時撂挑子。
我隻能聽她的。
當我再次去見江域,告訴他我要出國的消息。
他眼皮都沒抬,隻看到他嘴角咧開了弧度。
「挺好,一路順風。」
「我媽隻是讓我暫時出國學習,學業完了,我會回來。」
江域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無所謂的表情。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不想和他分開的心情。
「江域,我們不會分手的,
我爭取每個月回來一次......」
「我們在一起過嗎?」
我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也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
沒想到他會這樣否定我們的關系。
「你說過,我是你女朋友。」我的聲音近乎哀求。
「哦,說過嗎?不記得了。」他冷淡得近乎殘忍。
「不是,江域,你罵我、恨我都好,你不要這樣......」不理我。
「哪樣?我隻是不想看到你......別再來了。」
「江域......」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本來律師給江域做的無罪辯護。
可是那個變態男,最後腦S亡。
江域最終判一緩一。
他沒有參加那年的高考。
我拜託老師去勸他復讀一年。
他拒絕了。
我又拜託那些上職業學校的同學去開導他讀個職校,學點技術。
江域還是拒絕了。
他像是把自己封閉了起來,不想與任何人接觸。
都怪我。
我去家裡找他,江奶還很感謝我,是我找律師幫他打官司,他才能放出來。
那是她不知道緩期執行是什麼意思。
可是江域,從始至終都不給我開門。
我在他房門口守了一夜,他也不給我開門。
最後還是隔著房門說:「你回去吧,我不想讓我外婆擔心。」
心被扎得密密麻麻的痛。
他好像如他所說,一輩子都不想再看到我。
我又拖社區的人去說服他,讓他出門工作,至少不要把自己關出病來。
最後,
他去了一家健身房當器材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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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江域是三個月後。
我在健身房樓下等他。
看到他和一個同事一起出來,人精神了很多,不再S氣沉沉。
也結實了很多,可能是健身的緣故。
「江域......」他們同時看了過來。
我自告奮勇向他同事介紹:「我是他女朋友。」
江域的臉黑了下來:「你怎麼來了?」
我笑笑地聳了聳肩:「想你了。」
江域的臉色並沒有多大變化,而是往一側的面館走去。
我小跑地跟在後面,高跟鞋噠噠噠地響。
江域的步子終於慢了些。
他隻給自己點了一碗面,沒理我。
我點了一碗和他一樣的。
然後開始喋喋不休在國外的見聞,
還有自己的囧事。
我一直想努力地逗他笑。
可江域一直沉默地吃面。
自顧自地吃完以後,結賬離開。
我追了出去,從身後抱住他,即使來來往往的人投來一樣的目光,我也不管不顧。
「江域,你別不理我。」
他將我的手指一根根掰開:「黎雪,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以前不是,現在更不是,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你不要再出現,不要再打擾我。」
望著江域默然離開的背影,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去找了他兄弟,想知道江域到底怎麼想的。
「嫂子,域哥不怪你,你別自責了。」
「他是喜歡你的,可是你也知道,你們現在差距太大了,你是高學歷的海外留學生,他呢......唉。」
「他這個人本來自卑又敏感,
以前就覺得配不上你,現在更覺得了。他不理你,是不想耽誤你。」
「也許,你給他點時間,他自己緩過來就好了。」
我聽了他兄弟的建議,不再上趕著找他。
但是,每個月還是會回國,就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身體更結實了,還當了健身教練。
本來他就長得好看,現在身材還這麼好,聽說好多阿姨、姐姐、妹妹報他的課。
當初就不該建議他當什麼教練,開挖掘機,當廚師多好。
至少身邊沒有那麼多女人。
每次看到他指導那些學員,她們就趁機摸他肌肉,我就醋得不行。
我還沒有摸過呢。
可是又不敢上前去阻止,怕江域煩我。
江域在注意到我刀人的眼神時,會靈巧地避開那些鹹豬手。
我就在這樣的反復吃醋中過了一年多。
江域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標,變得神採奕奕。
我的學習任務也逐漸加重。
一想到回去就會看到那些女人前僕後繼叫他「域哥哥」,我就能嘔出一口老血。
於是專心學業,打算過年回去霸王硬上弓把他拿下。
不行也得行。
他是我的。
可是,當我放寒假回去的時候。
江域不見了。
他的外婆兩個月前去世,辦完喪事之後他就不見了。
我問了所有可能認識他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我找遍了所有他提過的地方亞龍灣、長白山、阿勒泰......一無所獲。
他為什麼離開?真的這麼討厭我嗎?
直到五年後,
我在新聞上看到他成了黑馬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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