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我錯愕地愣在一旁，身上不停顫抖。
「陛下！請陛下救救我們的孩子！皇後娘娘她終究還是容不下我的孩兒！」
「音兒！你這是怎麼了？太醫！快傳太醫！」
一起來的竟然還有虞婉音的父親震威大將軍，雖然已經垂垂老矣，但依然不怒自威。
「陛下，求您給音兒做主！懲治這個毒婦啊！」
顧漼看著我，抿緊雙唇，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失望。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血流不止的虞婉音，偏過頭去。
「皇後林曦月即日起打入冷宮，此生不必再見。」
我彎唇笑笑，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忍著下腹的劇痛，我雙手合十舉於胸前，恭恭敬敬行了大禮。
「唯願龍體安康，福澤綿長。」
顧漼愣了片刻，終究沉默地抱著虞貴妃離開。
他不知道的是，我馬上就要如他所願，真正地消失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乾清宮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我靜靜躺在床上，身下的衣裙被鮮血染紅，就像睡著了一樣。
直到一聲驚呼打破寂靜的夜。
「皇後娘娘薨了！小皇子胎S腹中」
「噗通。」
一向冷靜自持的永樂帝顧漼鬢發散亂地跪在我的床前，目眦欲裂。
15、
後來，顧漼瘋了。
他一把推開我的屍體，披頭散發在整個皇宮到處亂跑。
「小魚，小魚，你在哪？快回來，不要丟下我！」
宮人都驚恐地瞪大眼卻不敢上前阻攔。
他去遍了我們曾經走過的每一處，抓著曾見過我的每一個人。
「看到小魚了嗎？
看到我的小魚了嗎？」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不知道他口中的小魚是誰。
隻有一個以前服侍我的老嬤嬤，曾聽我提起我的小名叫小魚。
面對一臉癲狂的顧漼，她誠惶誠恐。
「陛下，娘娘仙去了，您節哀。」
「不！她不是小魚！小魚沒S，她不是！」
他跌跌撞撞地到處跑，跑丟了鞋子，一雙腳掌鮮血淋漓，卻一刻也不敢停下。
「對不起，小魚，我錯了，求你不要拋棄我！求求你！」
顧漼跪在地上，手裡緊緊握著那枚簡陋的戒指，頭發散亂著，滿臉淚痕。
朝堂一片亂麻，太後用麻繩將他團團捆住，找來巫師驅邪。
堂堂天子，被全身灑滿雞血，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被藤條抽打，渾身鮮血淋漓。
我飄在平靜地半空看著一切。
因為流產後身體過度虛弱，因此我的傳輸沒有完成。
需要先在虛無空間中修養好身體，才能再回到現代。
但虛無空間的時間與外界不同，這裡一天地上十年。
不過令我意外的是，顧漼終於不裝了。
其實他早就恢復了記憶，還以為我不知道。
剛發現的時候我很痛苦，一直以來支撐我的信念就是顧漼失憶了所以他不記得對我的承諾。
但後來我漸漸明白，當一個人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天下所有的美人，誰還會記得年少時青澀的諾言呢。
也就是那時起，我決定不顧一起要離開。
剛穿來時，我都腦子裡就曾有過一個冰冷的提示音。
隻要我對顧漼的心動值下降為零，就可以離開這裡。
曾經的我以為自己永遠做不到，
但現在看來易如反掌。
16、
許是巫師起了作用。
一番折騰後，顧漼真得恢復了正常，又變成了端方深沉的永樂帝。
唯一不同的是，他更加寵愛虞婉音，夜夜笙歌，甚至為了床笫之歡連日推遲早朝。
氣得太後幾次昏厥，顧漼卻毫不在意。
虞婉音一時風光，更加猖狂。
後宮嫔妃在她的迫害下，S的S，殘的殘。
直到某個黑雲沉沉的午後，太後拎著劍當著顧漼的面一刀砍斷了虞婉音的頭，將顧漼軟禁在後宮，扶持禮親王顧準為新帝，自己垂簾聽政。
一時皇宮大亂，虞婉音父親震威大將軍率兵攻打。
雙方激戰，S傷無數，血染十裡。
最終，太後黨以微弱優勢取勝，班師回朝。
走到城門下，
大軍揮舞著大旗，群情激昂，高喝禮親王萬歲。
迎接他們的卻是萬箭齊發，剛剛浴血奮戰的大軍帶著滿身傷被無情射S。
顧漼出現在城樓，手裡拿著禮親王的頭顱。
「逆賊已被朕親自誅S，爾等速速投降，可饒你們一命。」
幸存的士兵看著首領的頭顱，紛紛顫抖著跪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顧漼利用太後和震威大將軍自相殘S，掃清朝廷長期存在的兩股勢力，徹底坐穩了江山。
但實現了宏圖偉業的顧漼夜夜孤枕難眠。
萬人之上的權力至尊隻能在深夜跪在前皇後墓碑前，孤獨終生。
幾十年後，滿頭白發的顧漼早早扶植好旁系新帝，毫無留戀地閉上眼。
「小魚，我終於能去見你了。」
英明一世的永樂帝至S手中都牢牢握著那枚戒指。
再次睜眼，他卻出現在熙熙攘攘的街道。
除夕佳節，各處張燈結彩。
我開著邁巴赫停在紅綠燈前，一旁坐著一個可愛天真的小女孩。
「媽媽，你看，那個爺爺穿得好像古代人。」
我順著視線瞥過去，一個奇裝異服的老人佝偻著身子望著我，曾經熟悉的五官此刻盡是悲傷。
他拖著蹣跚的腳步急匆匆地向我跑來，張著嘴嗫喏著彷佛在說什麼。
我隻看了一眼便毫無波瀾地轉頭。
這時綠燈亮起，我踩下油門，車輛疾馳，窗外的一切迅速掠過。
我輕輕撫摸身旁領養的小姑娘頭頂。
「碧玉，我們回家。」
17、
後記
我叫顧時淵，我穿越了。
當我意識到時，
我已經成為了禮朝皇帝。
懷裡摟著一個妖豔華貴的女子，而我此生摯愛的人卻站在一旁，低眉順目地向我行禮。
「恭喜陛下，恭喜虞貴妃，喜得皇嗣。」
懷裡人笑得花枝亂顫，脂粉氣讓我不由得皺眉，下意識地想推開她，太後的話卻突然浮現在腦海。
「漼兒，你不要逼我。」
來自過去與現代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緩緩重疊。
原來，雖然我已掌權，但太後卻還是不肯完全放權，太後一黨肆意斂財枉法，我卻無法動其根本。
而我執意要立她為皇後已經觸怒了太後，她之所以同意是想拿捏住我的軟肋。
所以這些年，我都在假意扶持虞婉音，不斷挑撥虞氏與太後關系，讓兩派心生嫌隙，好讓我可以坐山觀虎鬥。
現在，一切都處在關鍵時點，
我不能前功盡棄。
另外，我抬眸看了眼每日相見卻又許久未見的她。
不施粉黛的臉寡淡無趣，一副古人裝扮的她與我曾經深愛的勇敢熱烈的女子形成反差，讓我頓感熟悉又陌生。
但這富麗堂皇的後宮，近在咫尺的權力巔峰，這些才是我觸手可及的。
我給自己找好借口。
我並不是渣男負心漢，我這麼做是為了黎民百姓，為了江山社稷，相比之下兒女情長的小事不足掛齒。
等我真正擁有無上權力再和她解釋，她那麼愛我，肯定會理解。
可我並不知道，她在我沉默的這一分鍾，已經下定決定永遠離開我。
18、
我早就知道虞婉音肚子裡的孩子並不是我的，這事還是我一手安排的。
皇宮中到處都是虞氏和太後的眼線，
為了逼真我親手扔掉了我們的定情戒指。
這也沒什麼，我心想那戒指已經老舊不堪，大不了之後我將天下的珠寶全部送給她。
所以,即使我白天在眾人面前羞辱她、辜負她，晚上我也可以坦坦蕩蕩地去找她尋溫存。
我一副隱忍的神情，把自己包裝成偉大的犧牲者。
我想我鋪墊好一切，等真相大白，她一定會心疼地撲進我懷裡，說她有多愛我。
我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但我卻隱約感覺她和以前不一樣了,一陣沒來由的心慌湧上心頭。
我跪在地上拉著她的手,她神情淡漠,我能明顯感覺到她的遊離。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席卷,我甚至想不管不顧把一切都告訴她。
但沒想到被虞婉音打斷，理智瞬間回攏。
再忍一忍，
我想馬上就要完成不能功虧一簣。
但我沒想到,她會這麼沉不住氣。
竟然會出手殘害虞婉音的孩子。
而此時我正和虞將軍商談奪權之事，絕不能露餡。
於是,我站在道德制高點毫不留情地肆意鞭挞她，宣布廢除後位將她打入冷宮。
我以為她會痛哭,會求饒,然後我再和稀泥意思意思,後續禁足些時日便可。
但沒想到,她唇角帶著笑，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訣別禮。
我更沒想到的是，那會是我和她的最後一面。
她S了。
甚至身體裡已經有了我的骨肉！
我起初隻是心髒狠狠震顫了一下,再沒有什麼感覺。
可當我看到她安靜地躺在那裡，手指、臉頰都蒼白地猶如一張白紙。
一股腥甜湧上來，
我才發現我不是沒有感覺,而是在她離開的那一刻，我的心髒也停止了跳動。
我不相信,我不接受,我不理解。
不可能！這不可能！
她那麼愛我,怎麼舍得離開我！
我瘋了一樣地到處跑，到處問,每個人都隻是搖頭，都隻是說她去了。
都在騙我，這個世界是假的！
這群人是假的！權力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我竟然為了虛假的名利把最愛我的人傷透了！
而後的每一個日夜我都在贖罪,懲罰自己也懲罰所有有罪的人。
解決所有朝堂之事後，我每天都在等S。
等著來自她最後的懲罰。
但她似乎已經把我忘了。
我就這樣孤獨又痛苦地活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我連下床跪在她碑前的力氣都沒有了。
太好了,我心滿意足地閉上眼，她來接我了。
身體如白雲邊毫無邊際地到處飄蕩,直到一陣刺痛讓我睜開眼。
「老不S的，碰瓷啊！」
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車流，我回來了！
現代的燈光、煙火,曾經熟悉的一切都在眼前。
我欣喜從地上爬起來,正要去找她卻遠遠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我興奮地向她揮手，著急上前被因為身體虛弱跌倒在地上，渾身像散架了一樣的痛。
可她隻是淡淡撇了我一眼就轉過身，溫柔地撫摸身旁幼小的孩童。
我甚至沒在她眼中留下些什麼,她就疾馳離去，快到我永遠也追不上。
原來離開我她是這樣幸福。
我唇角帶著一絲安慰的笑，緩緩閉上眼。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