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無愛無恨。
我下了逐客令,他心有不甘,但見到我淡漠的神色,他隻得悻悻離開。
13
「陳樂言,你真行。」
溫淺找到了我,又哭又笑。
「阿崢說你得病了,現在正在滿世界給你找專家,你的病還真會挑時機啊。
「現在我們的婚期也推遲了,你滿意了?」
我側著腦袋看著她:
「因為我要S了,要不然,你先去S一S?」
她突然發了狂,衝我大吼:
「你要S趕緊去S!別天天拖著惡心人!」
「溫淺!你在說什麼?!」
顧雲崢在她身後,臉色灰敗,「我對你真的很失望。」
「阿崢?
你就為了這麼個女人?為了這樣一個赝品?」
她滿臉不可置信,突然笑出了聲。
「哈哈哈,真是好笑!你就為了這樣一個歌女兇我!」
見她想鬧大,我揉了揉太陽穴:
「你們要鬧,到外面鬧去,別吵到我。」
「你別假惺惺,我們吵架,你高興壞了吧?!」
顧雲崢沉著臉,拉著她往外拽,病房終於安靜了下來。
趁小林下去給我買粥的時間,我收拾了東西,自己去辦了出院手續。
笨笨又被送回了寵物寄養店,我去抱回了它,回家收拾了幾件衣服,直接去了車站。
手機一直響,小林應該發現我不在了吧,我隻得臨時將她拉黑。
我帶著笨笨回到了家鄉,一個非常偏遠的鄉下,馬路都沒有,下車後,要沿著小道七拐八拐大概要走上大半個小時。
很慶幸我還走得動,如果再晚些時間回來,估計都回不了家門。
十年前,我十六歲,第一次離開家鄉,來到京市,我充滿了對未來的向往,隻因一個大哥哥許諾我,他會供我學習聲樂,供我上學。
那時候我以為我遇到了天使,畢竟我媽去世後,親戚都不願意要我。
十年後,我又回來了,隻有一人一狗,滿身病痛,我已經沒有未來。
14
現在的村子,青壯年都外出打工了,留下的,隻有老人和留守兒童。
我是孤兒,親戚都不願意收留,吃百家飯長大的,好在村裡的嬸子們都心善。
去京市後,每年會給村裡寄錢,隔壁的楊嬸將我家的房子收拾得幹幹淨淨,就怕我突然想回來沒地方住。
村子裡地大,笨笨一來就如魚得水,每天到處撒歡,
與村裡人很快打成一片,誰家S雞也不忘給它留幾塊骨頭。
幾個小孩子都喜歡跟我玩,一放學就來我家轉。
「樂言姐姐,聽說你以前是大歌星是嗎?你唱過什麼歌啊?」
「樂言姐,你唱首歌給我們聽聽。」
「我也要聽。」
看著她們期盼的眼神,我不忍拒絕:
「好啊,不過我的嗓子壞了,聲音不好聽。」
「沒事,言姐姐,我們不嫌棄。」
我輕輕哼起一首歌,她們頓時安靜了下來。
「言姐姐,你流血了。」
「抱歉,我放以前我唱的錄音給你們聽吧。」
現在流血越來越頻繁了,對著鏡子,我看著鏡中我蒼白的臉色,嘆了一口氣。
我得病的事,沒有跟任何人說,我開始每天一絲不苟地化著妝,
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嚇人。
嬸子們問我為什麼這麼瘦,我笑著說:「瘦了上鏡才好看。」
每天靠著止痛藥生生熬著。
止痛藥吃到後面,都不怎麼管用了,有一次疼得暈S過去,在夢裡見到了好久沒見的媽媽。
我媽也是這樣去世的,我想起小時候,看見她咳血的樣子,我嚇得驚慌失措,她總是溫柔地摸著我的頭,為我織辮子:
「別怕,媽媽很快就好了。」
她最後也沒好起來。
夢裡,媽媽將我抱在懷裡,輕輕哼著歌曲,我無比安心和溫暖。
媽媽,我也快來見你了。
醒來時,笨笨在我身邊舔著我的臉,「嗚嗚」叫著,見我醒來,把頭搭在我身上,安靜地陪著我。
15
在家鄉待了不到一個月,顧雲崢還是找來了。
「言言,你男朋友來了。」
楊嬸熱情地將顧雲崢領到我家門口時,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杵在我面前的人。
「嬸子,我沒有男朋友,他是騙子。」
「我還以為真是你男朋友呢,也是,他配不上你。」
顧雲崢現在身形憔悴得厲害,眼窩深陷,一點也沒有以前的貴公子形象。
楊嬸拿起掃帚就要趕他走,劉助理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樂言,你別生氣了,顧總知道錯了,你不知道,你那天不辭而別,顧總為了找你急得幾天沒吃飯,人都瘦了一大圈。」
看在劉助理的面上,我讓楊嬸先回去了。
「走開,你擋我太陽了。」
顧雲崢挪了兩步,打量著周圍:
「這裡還真不好找。」
笨笨回來,
一見到顧雲崢,搖著尾巴就朝他撲了過去,他抱起笨笨,捋著它的毛:
「你看,笨笨都想我了。
「跟我回去,我帶你去美國,我查過他們最新的科研成果,他們肯定有辦法。」
我笑出了聲:
「顧雲崢,你說這話,心虛嗎?」
他別開了眼,低聲哀求我:
「言言,你不能這麼消極。」
劉助理在一旁幫腔:
「是啊,樂言,這些天可把我們都累S了,你就跟我們去國外一趟,反正又不會損失什麼,S馬當活馬醫嘛。」
他剛說完,被顧雲崢踹了一腳。
「不用了,我不想S在外面,這裡是我的家,我哪也不想去。」
顧雲崢蹲在面前,雙眼通紅:
「你就不能為了我,再試一次?」
我搖搖頭:
「不要掙扎了,
顧雲崢,我想見我媽媽了。」
他撐著額頭,低聲哭了出來:
「我們再試試,好不好?」
「不好,現在你們人也見到了,我還能熬些日子,你們回去吧。
「到時候,我S了,我讓人給你打電話通知你,你們知道就行了,也不用來奔喪了,怪遠的。」
顧雲崢聽到我趕他,氣得一下子站起來,一腳踹在凳子上:
「陳樂言,你是故意想S是不是?!!」
「是啊,我S了,世上就再沒有跟溫淺長得相似的臉了,你不高興嗎?」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你們走吧,我這地方小,沒地方留你們住。
「不走的話,我讓嬸子來趕你們了。」
顧雲崢又狠狠地踹了一腳椅子,轉身離開,劉助理將被踹倒的椅子和凳子都扶了起來,
賠著笑臉:
「樂言,您別怪顧總,他現在心裡也苦。
「溫淺對你做的那事,已經查出來了,但是她們家族和顧家的關系盤根錯節,需要個機會,顧總他現在操心太多,您剛才說那話,是拿刀戳他心窩子。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們會再來看你的。」
16
第二天,顧雲崢和劉助理又來了,楊嬸擋在路口,不讓他們進來。
劉助理給楊嬸塞了一袋水果:
「阿姨,我們隻是來看看樂言,看完就走。」
楊嬸把水果扔在地上:
「滾,言言說了不見你們,水果也拿回去。」
顧雲崢嘆了一口氣:
「走吧,知道她還好就行。」
此後他們每天都會來一趟,直到半個月後,顧雲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
我現在晚上睡覺都吃安眠藥,靠著安眠藥加止痛藥,能多睡一會兒。
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有人在摸我的臉,很溫柔,我嘟囔著叫了一聲「媽媽」。
「言言。」
聽到顧雲崢的聲音,我一激靈醒了,外面的天剛蒙蒙亮,他坐在我的床頭,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
「顧雲崢,你來幹什麼?」
「言言,你聽我說,京市有急事,我要回去處理一下,可能要十天半個月,我會盡快趕回來。」
看著他依依不舍的樣子,我故意說道:
「快回去吧,我不會S得那麼快。」
他眼眶一下就紅了,咬牙切齒:「你能不能別提那個字?!」
「有什麼不能提的?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別這樣,言言,我很難受。」
他們走後,
楊嬸問我:
「那兩個人怎麼不來了?」
「回去了啊,在這裡待了這麼久,是該回去了。」
「其實吧,那小伙一開始看著瘦得很,現在看習慣了好像也還不錯,要不就嫁他算了。嬸子是過來人,看得出他對你還是很有情義的。」
「嬸子,我和他沒有關系,他以前是我老板,他來找我,隻不過想讓我回去給他賺錢而已。」
反正我要S了,胡說八道也沒人能追究了。
17
小林在顧雲崢走後幾天就來了,想來是顧雲崢叫來的。
一見到我,她又怒又氣,朝我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電話不接,短信不回,你是想讓我急S嗎?!」
「不是留言讓你別擔心了,我隻是想回家而已。」
當時,我給她留言之後,
就拉黑了她的手機,越接近S亡,就越怕麻煩別人。
「那你可以告訴我,我來陪你,你身邊總是得有個才行。」
「你怕我S了沒人收屍?不用擔心,村裡會為我收的。」
小林哭出了聲,作勢要打我:
「你就不能不刺我嗎?」
我輕咳一聲,拿出了遺囑,遞給她:
「這是我此前做的遺囑分配方案,先給你保存,到時候我沒了,你給我訂個棺材,把我葬在後山我媽旁邊吧,隔壁楊嬸知道我媽葬在哪。」
小林來得正是時候,這段時間,我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了,幾天沒能吃下東西了。
「要顧總來嗎?我給他打電話。」
她掏出手機,我攔下了她:
「不用了,我和他,不想再有瓜葛。
「喪事從簡。」
笨笨在身邊「嗚嗚」哭個不停,
小林怎麼也安撫不住。
交代完事之後,我滿意地躺在躺椅上,外面的陽光正好,現在是春夏相交的時節,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就像泡在溫水裡,無比愜意。
我漸漸閉上了眼睛,看到媽媽來接我了,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朝她撲了過去:
「媽媽,我來了。」
番外(顧雲崢)
離開雲林村返京後,我剛處理完手裡的事,也聯系好國外醫院,我正想去接陳樂言時,在網上卻看到了她去世的消息。
看著由她賬號發出來的讣告,我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全身失了力氣,癱軟在地。
我從未想過,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未見到,我瘋了一般趕了回去,她已經下葬。
隻有空蕩蕩的小院,白花都沒貼,就像無人住過一樣,明明就在十天前,她還在院子裡懶洋洋曬太陽。
楊嬸一見到我,就拿著掃帚要趕我離開:
「她不願意見到你。」
我們求了幾天,嬸子才軟了下來,同意帶我們去她的墓碑前面看一眼。
她的墓碑上隻有一行字:
【陳樂言去天堂開演唱會去了。】
我欠她的演唱會卻永遠沒辦法開了。
我有很多話想告訴她,我想告訴她,溫淺下毒的證據已經找到,她也被羈押了。
私家偵探也給了我很多有關她的資料,我們十年未見,她早就變了,不再是那個單純驕傲的小女孩。
我以為我愛的是溫淺,直到看到樂言吐血倒地,我才發現我的心空了一大塊,原來我早就在這麼多年的相處中愛上她而不自知。
陳樂言說得對,我是挺瞎的。
小林給我看了樂言的遺囑,她將京市的房子和笨笨都留給小林,
車子賣了錢捐給村裡,她的存款成立了一個基金會,用於幫助家鄉的貧困女孩,保證她們的受教育追逐夢想的權利。
她安排好了一切,卻連一句話都沒留給我,遺囑中也沒有一個有關我的字,也許這就是她對我的懲罰。
我寧願她罵我怨我,這樣也許我還會好受一點。
她說:「我們扯平了,我不欠你的了。」
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再跟我扯上關系。
我從小林那裡搶回了笨笨,她不想跟我扯上關系,我偏不如她意。
隨著她的去世,此前她在江都醫院的診斷書也被公開,此前有關她吸毒私生活混亂的謠言也平息了下來。
網友們開始懷念那個在舞臺上飆著海豚音聲音充滿力量的女孩,可她再也回不來了。
其實他們不知道,她唱什麼歌都好聽。
記得有一次我被生意上的事,
弄得焦頭爛額,半夜都睡不著覺,她輕輕給我按摩太陽穴,笑著說:
「我給你唱首歌吧。」
我本來想拒絕,她堅持說:「我小時候睡不著覺,我媽媽就給我唱這首歌。」
她一開口,我心煩意亂的心真的慢慢平靜下來,那天晚上是在她的歌聲中睡著的,無比安穩。
第二天早上問起來,她笑著說:「你喜歡我就給你唱一輩子啊。」
她對我說要給我唱一輩子歌時,那亮晶晶的眼神,明明那時候我心跳很快,感覺很暖,滿心歡喜,可為什麼一見到溫淺,我就忘記了呢,我真是該S啊。
她那晚上唱的歌,從來沒在公開場合唱過,也沒有錄音,我再也聽不到了。
她走後,笨笨也總是蔫蔫的,每天隻是默默趴在家裡,它一定也是想她了。
我開始整夜整夜失眠,
每天晚上反復播著她的專輯,卻依舊睡不著,我好想她啊,可她連我的夢都未入過一次。
她走後第二年,我帶笨笨回了一趟雲林村。
在她墓前,我絮絮叨叨告訴她,溫淺已經伏法了,溫氏集團也不復存在,當初那些詆毀謠言都是溫氏放出去的。
關於基金,小林管理得很好,我也捐了款,已經幫助到很多人。
說到一半,突然地動天搖,地震突然來了,我倒在她的墓碑下,再也起不來,笨笨也沒掙扎,隻是舔著我的臉像是在安慰我,閉眼前一刻,我看到了她的笑臉:
「我唱歌給你聽啊。」
「好。」
我們一家三口終於又在一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