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斷崖式分手之後的第三個月。


 


我撿到了失憶的男朋友。


 


他眼神清澈。記憶停在了最愛我的時候。


 


於是我將他帶回了家。


 


用著最不值錢的甜言蜜語將他困住。


 


然後像他從前對我一樣。


 


用他的手段一點一點逼瘋他。


 


1


 


隻是出門買個菜的工夫。


 


我在家門口看見了和我已經分手了三個月的前男友。


 


三個月前,陳應生和齊初雪高調官宣。


 


留給我一句如你所願,我愛上她了後。


 


就刪除了我所有的聯系方式。


 


我用了一個半月的時間接受自己七年的戀情被斷崖式分手這件事。


 


再用剩下的一個半月時間來重新收拾自己。


 


就在我自以為快要走出來的時候。


 


陳應生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且,眼神意外地清澈和熾熱。


 


就好像他剛上大學的那個時候。


 


「小蘊,他們都說我們分手了,我不信你會這麼狠心,但是我找不到你的聯系方式了,隻能跟你朋友打聽到你家的位置來找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中還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就好像……當初提出分手的人不是他一樣。


 


陳應生失憶了。


 


這件事是我多方打聽之後確認的結果。


 


據說半個月前帶著齊初雪去飆車,路上突然竄出的流浪貓嚇得他方向盤打偏,兩人遭遇車禍,危急關頭,他還不忘將齊初雪護在身下。


 


但他也因此被撞擊了頭部陷入昏迷。


 


陳應生再度從醫院醒來之後,

就鬧著要見我。


 


連夜守著他的齊初雪冷不防被他推倒在地,還來不及委屈,就被陳應生紅著眼質問把我藏在哪裡了,為什麼他住院我不在他身邊?


 


齊初雪當然不會告訴他我在哪。


 


所以陳應生跑了。


 


我們從前共同的好友並沒有因為他現在是小陳總而改變對他的態度。


 


在陳應生出軌齊初雪後與他憤然割席。


 


是以當二十七歲的陳應生帶著二十二歲時的記憶滿世界尋找我時。


 


茫然又無助地發現他近乎快裝滿的好友列表裡全是陌生的人名。


 


偶爾有熟人還與他聯系,也隻是奉勸他不要再打擾我,既然已經決定彼此開始新生活了,就要學會尊重。


 


新生活、分手、彼此尊重。


 


二十二歲的陳應生最聽不得這樣的話和我掛鉤。


 


我可是他用盡了整個學生時代燃燒了最熾熱的青春和愛意才追到的人。


 


最後他費盡了周章,終於還是找到了我。


 


此刻正坐在我的家門口,一臉委屈地跟我告狀。


 


對此我沒有太大的觸動,畢竟我們的最後一面鬧得不太愉快。


 


我還記得當時的他穿著一身昂貴的定制西裝,領口處還掛著齊初雪為他打的領結。


 


高高在上的語氣,似乎如今的他還願意和我說話便已是大發慈悲的施舍一般。


 


他說:「林蘊,別像個瘋婆子一樣,把我心中關於你的最後一點美好念想都磨滅。」


 


他還說:「是你要整天懷疑我和小雪,既然你這麼希望我們在一起,那就如你所願。」


 


最後,他總結:「我們會有今天,完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然而到了此刻,眼前的人面上一片清澈,這些年來在名利場中浸染的精明算計在他身上神奇地消失了。


 


他眼中跳動著的隻有十足的愛意。


 


這是當初那個隻要看見我就會熱烈歡笑的陳應生。


 


於是我將他帶回了家。


 


為了以防萬一,我還特意將他帶去了醫院檢查。


 


換了五家醫院,得出來的結果都一樣。


 


現在的他眼中的世界還停留在他剛畢業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很乖,既還沒有成長為那個在生意上春風得意的小陳總。


 


齊初雪也還沒成為他的叛逆秘書。


 


這時候的他滿心滿眼裡隻有我。


 


似乎是上天有意捉弄。


 


三個月前他甩我的樣子有多高傲,現在怕被我趕出家門的模樣就有多卑微。


 


我沒有猶豫,反手將先前拍下的陳應生賴在我家門口的照片用小號給齊初雪發了過去:【怎麼回事,到手三個月就被嫌棄了?

看來你們的真愛也沒有那麼無敵啊。】


 


對面幾乎是瞬間有了反應,對話框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我沒有猶豫,直接將她拉黑。


 


可以想象得到下半夜齊初雪會有多破防。


 


從前,她就時常這樣來挑釁我。


 


她是陳應生的秘書,嘴上說著要和我匯報幫忙看著陳應生,背地裡卻小動作不斷。


 


要麼拍些她和陳應生的甜蜜相處日常發給我再讓我不要多想。


 


要麼就告訴我真愛不分先後,暗示我既然已經人老珠黃就應該早點讓位。


 


那時候周遭的人都勸我別和她計較。


 


說她本身就是個人人喊打的,我去和她計較不就把自己拉低到和她一樣檔次失了體面了,鬧多了還會失了陳應生的心。


 


可惜我這個人並沒有那麼愛體面。


 


誰惹了我,

我一定要原封不動還回去那樣才叫爽。


 


收了手機之後,我心情頗好地低頭看向陳應生。


 


「我是誰?」我問他。


 


「林蘊,我最愛的人。」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開口回答。


 


2


 


我將陳應生帶回家裡養著了。


 


朋友們得知這件事後,在微信上語重心長地勸我。


 


我隻能先哄著她們。


 


轉頭再看向有著居促坐在客廳裡的陳應生。


 


他現在很乖。


 


脫下了那身屬於小陳總的高定西裝,他現在套著他剛進社會時買的衛衣,黑發柔軟地貼在臉上。


 


看向我的眼神湿漉漉的,像極了小動物般。


 


察覺我在看他便仰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小心翼翼開口:「小蘊,這是我們以後的家嗎?」


 


當然不是,

這個家中沒有他生活過的半點痕跡。


 


可陳應生選擇自欺欺人,


 


現在的他在一覺醒來後,發現自己的年齡大了五歲,卻無論如何都回憶不起來這五年的經歷。


 


尤其是這五年來他忙著創業,社交的圈子已經經歷過好幾次大換血。


 


他周圍都是如今的他不認識的人。


 


那些生意場上的人精們跟他說話時還不忘下套。


 


陳應生能感受出來,他看出了如今這些所謂的朋友不可託付信任。


 


這使得他很沒有安全感。


 


如今的他誰也不敢信,隻信任我。


 


當他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我聽著甚至感覺到幾分可笑。


 


曾經的他指責我時,可是說連他的這些朋友都真心實意為他好,我卻半點不懂事,逮著他和齊初雪不放,想些無中生有的事,弄得他精疲力竭。


 


可原來,他是看得出來的啊。


 


他能看出來誰對他是真心誰對他是假意。


 


他隻是……不想錯過任何一個打壓我的機會。


 


而眼下,他變得分外黏人,整個人完全依賴著我。


 


他說:「還是我家小蘊最好了,隻有你是真心對我,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


 


「或許吧。」我笑著開口,「等你有錢有勢之後,或許就不會這麼想了。」


 


像是被這句話刺到,陳應生幾乎是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說我有錢了之後就變壞,就拋棄你了,這不可能。」


 


「人人說我出軌了,我不信,林蘊,這些年來光追你我就幾乎用了半條命,我們之間不可能是我變心,這中間一定是有誤會。」


 


他信誓旦旦,

到了最後,甚至為了證明自己不看重名利,拉著我要去將自己的所有財產轉移給我。


 


我沒有說話,隻是在晚上要休息時恰到好處給我刷到的幾條視頻點了贊:


 


【真愛一個人,是體現在行動上,而不是口頭上。】


 


【男人這些行為是在畫餅嗎?】


 


【女人,不信男人的甜言蜜語,可以活得更好更踏實。】


 


陳應生在某視頻軟件上重新關注了我,隔著一牆,我似乎聽見他在客臥裡氣笑了的聲音。


 


等到第二天出門上班時,鞋櫃上就多了一份文件。


 


是陳應生的股權轉讓協議,陳應生大概是連夜查了下自己現在擁有多少財富。


 


然後將其中看起來將其中最大部分給了我。


 


隻是他估計就看了個大概。


 


二十多歲的陳應生還很容易衝動,

金錢在他眼中並不是生命的第一位。


 


我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後一臉求表揚的陳應生。


 


生硬地牽了牽唇角,隻告訴他我上班要遲到了。


 


隨即將那份文件隨手塞進包中轉身出了門。


 


我想陳應生大概會覺得失落。


 


二十七歲的林蘊早沒了二十二歲時的天真。


 


那時候的她時刻忐忑,很怕自己會辜負一顆真心。


 


而現在的林蘊隻會在忙完一天工作後拿著文件跑去找律師詢問這份文件具不具備法律效力,是否能在日後被追回。


 


在得到令人滿意的回復之後。


 


我回家後難得地和陳應生親近了一會。


 


這些天來我對他表現的抗拒實在是太過明顯。


 


他面上時不時會出現些被拒絕的失落,卻又不太敢在我面上表現出來。


 


他在勉強自己,來討我的歡心。


 


這樣的陳應生令我感覺到遙遠又陌生,


 


那個心中裝著夢想和熾熱真情大膽擁抱世界的少年。


 


早就S在回憶裡了。


 


哪怕他如今再現人間,我也隻當作回光返照。


 


如果陳應生早晚會被世俗浸染。


 


成為那樣一副傲慢油滑的模樣。


 


那不如,這一次就讓我來將他親手埋葬。


 


3


 


我以休養的名義讓陳應生將手上的工作盡數交給代理人。


 


他隻負責在我家休息,順便照顧好我的飲食起居。


 


隔著電話,我聽見剛搶到手機齊初雪想要罵我,就直接獎手機懟到了陳應生耳邊。


 


他才聽了兩句就徹底黑了臉,在電話這頭暴怒不已:「你他媽有種再說一遍?

!」


 


齊初雪噤了聲,電話被陳應生怒氣衝衝掛斷。


 


「跟個瘋婆子一樣,我真不知道這種人怎麼成為我的特助的。」陳應生一邊抱怨著,一邊轉過身來抱我。


 


這次我沒有回避。


 


他的面上浮現出驚喜,想要說些什麼,卻又被我打斷。


 


「陳應生,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好,老公這就給你做。」他說完,在我臉上狠狠親了一口,開開心心地去了廚房。


 


飯後,我難得的誇了他。


 


陳應生因此更是上頭,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將近半個月。


 


當陳應生意識到,他留在家中的時間越長,我對他的態度就越好時。


 


他便直接斬斷了社交,專心在家裡做起了全職煮夫。


 


這段時間裡他應該是快樂的。


 


我這裡成了一個世外桃源。


 


他可以逃避混亂的現狀,逃避全然陌生的人際關系,逃避他眼下並不熟悉的工作。


 


隻有和我待在一起時,一切就都還和從前一樣。


 


隻是偶爾他會從夢中驚喜,隔壁客臥中傳來他痛苦的呼喊聲,伴隨著一些破碎的囈語。


 


我想陳應生應該是慢慢開始回想起了些什麼。


 


那一定不是些快樂的回憶。


 


隻有他發現自己違背了記憶中的誓言,才會讓他看向我的眼神變得那麼痛苦。


 


他像隻受驚的小動物,越發黏著我,每拒絕他時,他便睜著眼可憐巴巴看我。


 


於是我便也讓他跟著,就連他半夜偷偷從客臥跑來偷偷握住我的手睡在側邊這樣的事情也都默許了。


 


從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在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家中也是盡最大限度滿足我的要求。


 


想要把人哄進籠子裡,自然要先給一點甜頭。


 


但甜頭不能一直給下去,不然人就會變得貪心無度。


 


所以這一天當我照常準備出門上班的時候,陳應生從身後伸出手臂攬住我的腰。


 


男人將頭埋在我的肩上,朝我撒著嬌:「可以不去嗎,在家裡陪我。」


 


聞言我有些失笑,回頭看向了他,語調溫柔,出口的話卻是拒絕:「不可以哦,我要賺錢生活的。」


 


「我有錢,我還有不少錢,都給你好不好,你留下來陪我。」這些天我總是慣著他的要求,陳應生與我相處早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到現在恃寵而驕。


 


然而這一次我並沒有立刻給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