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平靜地注視著他,眼神進行著無聲譴責,仿佛他做了天底下最無理取鬧的事情,而我隻是在無聲包容。


終於,陳應生面上討好的笑也再維持不下去。


 


到了此刻,我才故作深沉地嘆口氣,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我說:「不行呀寶寶,你的錢是你的,我不想讓別人說我被B養了。我必須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成為與你相配的人,這樣我才能夠真正站在你身邊啊。」


 


逆著屋外的光,我看著陳應生面上顯而易見的愧疚,忍不住唇角勾起淡淡的笑來。


 


就是這樣,斬斷對方與社會的聯系,讓他將重心全放在自己身上,再誇大自己的犧牲。


 


隻有這樣,他才會甘心踩入陷阱,抹去自己的光華,完全為另一個人而活。


 


如今的他就站在我過去的位置上,輕而易舉被兩句無需成本的甜言蜜語哄好,

以為等在自己前方的就是忠貞不渝的愛情和美好的未來。


 


隻是我終究還是比陳應生做人強點。


 


我不像他一樣可以在深愛著我的時候,允許另一個很愛他的人來到他跟前。


 


甚至將她聘用為自己的秘書隨身帶著。


 


從此他在家裡時他屬於我。


 


而在外的時間裡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的人是齊初雪。


 


這才是陳應生當初突然忙得沒空來陪我的真相。


 


雖然彼時的他並沒有真正地和齊初雪越界。


 


4


 


關上門的那刻,手機上彈出一條信息來。


 


是前陣子我做志願活動時認識的奶狗弟弟。


 


他叫祁肖,真正二十出頭的年紀,有著正青春的臉蛋和揮灑不盡的熱情,此刻他在電話的那頭,腼腆地朝我發來共進晚餐的邀約。


 


我幾乎沒有猶豫便直接同意了下來。


 


等到了臨下班的時候,我給陳應生打去電話,告訴他我要在公司加班,讓他別等我。


 


懷疑的種子在那一瞬間發芽,我聽見電話那頭的陳應聲呼吸一滯,隨即帶著試探的語調小心翼翼開口:「 那我想要來你公司陪你一起加班可以嗎?」


 


他失憶至今,還並不知道我現在的工作地址。


 


我笑笑,柔聲拒絕了他:「怎麼可以讓我的寶寶這樣辛苦呢,我努力工作不就是為了讓你過得幸福嗎?」


 


我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將桌面收拾好,且在陳應生再度開口之前告訴他自己現在手頭有個工作要加急處理了,然後幹脆直接地掛斷了他的電話。


 


摘下自己的工牌,我履輕快朝外走,順手接下了祁肖的語音通話。


 


到達赴約的地點之後,才發現這是一處新開的私廚,上一次我跟祁肖偶然談起自己的口味,

他便為此費了心思。


 


一頓飯,我們吃得很開心。


 


祁肖全程表現得很紳士,他看向我的眼神熾熱,言談之中充滿了試探卻又不曾顯得唐突冒犯。


 


你看,我們之間也沒有真正的越界不是嗎?


 


我隻是和祁肖擁有了一個共同的秘密,


 


公開地,光明正大地相處著,沒有半分越界,卻又將我名義上的戀人排擠在外。


 


如果陳應生知道了,我就可以像他當初說我一樣指責他:「你的腦子裡除了男女那點事情就沒有其他了嗎,難道我除了你甚至連半點正常的異性關系都不配擁有了嗎?」


 


再冷眼看著對方在日復一日的敏感折磨中發瘋。


 


可我又沒有真的做什麼,我沒有出軌,踏實上班,甚至還會在他發瘋之後耐心安慰他,拿出去誰不得誇我一聲好女人。


 


不得不說陳應生以前過的日子確實是爽。


 


一頓晚餐相聊甚歡,回家的時候,屋子裡的燈是暗著的。


 


陳應生沒在家裡。


 


我並不在意,自顧自洗漱收拾好了。


 


臨睡前才給陳應生發去一條消息:【寶寶,加班回來看到你不在家,是出去玩了嗎,那要注意安全哦,我加班很晚很累了,就先睡了,明天還要繼續為了我們的未來奮鬥呢。】


 


當然,現在我畢竟在人設上還是愛他的嘛,也不能夠完全晾著他。


 


我在餐桌上留下了他從前最喜歡吃的芒果蛋糕,當然蛋糕是我和祁肖在散步的時候一起買的。


 


其實陳應生在工作之後就不再愛吃這些甜食了,我們也才分手三個月。


 


我記得他如今的口味和喜好。


 


隻是我並不需要去真正地體諒他和照顧他,真正為對方好的事情不一定能夠討得著好。


 


大多時候隻需讓對方感覺到被體諒被照顧就行了。


 


這樣深情的敷衍手段也是我從陳應生那裡學到的。


 


5


 


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我和陳應生那歇斯底裡的從前。


 


那時候的陳應生胃病還沒有被我養好。


 


少年人雄心壯志,一定要憑借自己的本事闖出一片天地。


 


為了博得未來,他不要命的加班,不惜犧牲自己的身體。


 


於是我辭去了工作,在家裡專門照顧他。


 


陳應生很感動,他在每天出門前都會認真深情地向我告白。


 


給我數不清的承諾,他不停向我描述我們的美好未來。


 


勾勒出一張巨大且美好的餅,吊著我悶頭往前走。


 


直到他的公司終於穩定下來。


 


他終於變成了旁人口中的陳總。


 


陳應生說我以後不用那麼辛苦了。


 


他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給我幸福了。


 


和許多上岸就斬意中人的不一樣,陳應生沒有甩掉他的糟糠妻。


 


在物質這一方面,他從來不曾苛待我。


 


隻有一點。


 


他總是回避著我要求去他公司探班的請求。


 


從前他和創業伙伴剛起步時,幾人常在一個工作室裡同吃同住。


 


那時候的我承包了他們的三餐和換洗衣物。


 


後來境遇好些了。


 


陳應生告訴我,他招了一個助理。


 


有助理幫忙我就不需要太累了。


 


聽說他給那個助理開的薪資很高,我擔憂他是否會因此更有經濟壓力。


 


可陳應生聽完卻隻是將我摟進懷中。


 


他揉著我的發,

下颌抵在我的肩上。


 


男人聲音悶悶的,一字一句都在說著不願意我太辛苦。


 


他說:「小蘊,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幸福,我不願意本末倒置。」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聽見他語氣裡的深情。


 


於是我再度被安撫。


 


我變得很聽話。


 


陳應生回到家裡住了,他讓我不用再去公司。


 


我就真的沒有去過。


 


以至於過了很久很久之後我才發現。


 


陳應生高薪聘來的助理。


 


是用整個學生時代來瘋狂追求他的齊初雪。


 


6


 


有一說一,陳應生本來的家庭並不差。


 


中產家庭的他甚至每年還能拿出自己的壓歲錢來資助一名貧困生。


 


齊初雪是他的資助對象。


 


她在陳家的幫助下,

走出了那座困住她的大山。


 


然後就在那樣某個豔陽明麗的午後,突兀地出現在我和陳應生的跟前。


 


「我喜歡你。」這是她見到陳應生時說的第一句話,女孩的目光灼灼,燃燒著不悔的決心,她說,「在我見到你之前,我就想象過無數遍你會是什麼樣子,如今見到了,果然和我的想象一模一樣。」


 


那時候的陳應生已經在對我一見鍾情後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聽到這話,他的第一反應是趕緊和齊初雪撇開關系。


 


似乎是怕我誤會生氣,向來對女性紳士的他那一次說話格外重。


 


可那並沒有打擊到齊初雪的熱情。


 


她依舊瘋狂熱烈地追逐在陳應生身後。


 


不知疲倦,也不悔改。


 


後來,我答應和陳應生在一起了。


 


她也依舊沒變過。


 


有些我們共同的朋友曾經當著她的面唾棄她知三當三。


 


可齊初雪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她隻在乎陳應生。


 


隻要陳應生的目光能夠分她一點,她便比得了天大的嘉獎還開心。


 


可陳應生不開心,


 


那時候的他很幹淨也很真誠,和我在一起之後更是主動和身邊的異性都劃清關系。


 


齊初雪自然是常年待在他的黑名單裡。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


 


我隻知道當我發現的時候,齊初雪已經在陳應生的生命裡佔據了一個重要位置。


 


她成為了他在生意場上重要的戰友,而不再隻是學生時代那跟在他身後甩不掉的追求者。


 


而我,被他養在家中,與他的社交圈子逐漸分離。


 


他的朋友點評我時會說我挑男人眼光好,

真是行了大運。


 


又適時地為陳應生和齊初雪的小曖昧遮掩助興。


 


而當我發狂般質問陳應生和齊初雪的關系時,他們則會跳出來,證明陳應生的磊落和我的無理取鬧。


 


我逐漸被孤立,越來越敏感,也越來越極端。


 


我讓他辭退齊初雪了,陳應生說這樣並不合理。


 


於是我開始向陳應生提分手,他從一開始的哄著纏著到最後失去耐心。


 


終於,再一次爭吵後,陳應生摔門而去,這一次,是他主動提出分手。


 


他說:「小蘊,我還是太縱容你了。」


 


他還說:「初雪能體諒我,能幫助我,而你能給我什麼呢,你什麼都不會我還願意留著你,你卻不肯知足。」


 


……


 


7


 


醒來的時候,

天剛剛放晴。


 


難得地,我心情還不錯。


 


洗漱化妝後,我準備出門上班。


 


經過餐廳時,發現昨晚放著的蛋糕還在。


 


打開房門,卻發現陳應生坐在門外。


 


他看起來是坐了很久,嘴唇已經凍得發白。


 


「小蘊,你昨晚去哪了?」他看著我,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我去接你了,可是你不在,我找了一個晚上……」


 


我沒有回答,隻是唇角掛著無奈的笑靜靜與他對視。


 


於是他接下來的話更加沒有了底氣,到最後,他隻是徒然張了張口,低下了頭。


 


是了,我該做的都做了,留言,買禮物,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工作。


 


甚至到了這會,還將他帶回屋子裡,耐心地給他熱了個早餐。


 


就當作安撫不知道我工作地址的他找了我一夜的辛苦。


 


至於和弟弟吃飯這種事,在被他當場抓到前就都是無稽之談。


 


就算被抓住,我也可以說還不是怕他多心,就因為他平日裡總疑神疑鬼的,我為了防止他多想才這樣做。


 


我永遠都有理由,永遠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而陳應生,他被困住了。


 


沒有社交,沒有傾訴對象,他隻有我。


 


我的一舉一動在他的生活中都被無限放大。


 


這些天周遭的變化他都能感受到。


 


我對他看似熱情回應背後的疏離。


 


或者是聽完他承諾之後不經意間露出的鄙夷。


 


他都知道。


 


但是沒辦法,現在正是他愛我無法自拔的時候。


 


所以他會焦慮,會內耗。


 


會把我的喜怒哀樂看得比天重。


 


在飯後,

陳應生猶豫了一會,還是開口向我提出想回公司去工作。


 


我直接冷臉撂了筷子。


 


我告訴他:「如果想要結束這段關系就去。」


 


我說我會尊重他的選擇,但我如今已是頂著壓力在重新接受出過軌的他了。


 


如果他又要回到他的世界中去,我們就徹底一刀兩斷。


 


「我不會給你第二次背叛我的機會。」


 


我說這話的時候直視著陳應生的眼睛。


 


一點譴責,一點壓迫,和一點悲傷。


 


足夠令他手足無措。


 


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如今我和他還能維持假象上的和平。


 


不過是我們都在回避過去。


 


回避那段缺失在他記憶裡,他又實打實犯下了錯誤的過去。


 


這一次,依舊以陳應生妥協告終。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如今他妥協的次數變多了。


 


甚至於,我和他之間,總是他在妥協。


 


可是沒關系,他隻要聽見我一遍又一遍地說愛他,願意為他忘記過去的不愉快。


 


那麼他就能堅持下去。


 


看吧,在愛中的人,甚至不需要一個真正的理由,你隻需要給他們一個謊話,他們就會順著這一切自己蒙騙自己。


 


以前這個自我蒙騙的人是我,而今又變成了陳應生。


 


8


 


從那天之後,陳應生變得更加黏著我。


 


他很識趣地沒有問我他空等的那一晚我是和誰在一起。


 


那家蛋糕店明顯和我家不順路,他暗自去找過老板,想要問出那天我是否和其他人一起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