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卻又在將要知道答案的那刻轉身離開。
我沒有理會陳應生內心的掙扎,隻是將生活的重心更多地放在工作之上。
跟著陳應生這些年,其實我攢下來不少錢,所以我上班遠不用多拼多累。
但我需要向陳應生塑造一副我很辛苦的模樣。
以此來回避他向我索取的越來越多的情感需求。
他最近多了許多心事。
夜裡呼喊的聲音變大了。
前幾天,我在他的床頭櫃上看見了治療抑鬱症的藥物。
但那又如何呢。
隻要他不拿到我跟前來說,我就能通通當作沒看見無視掉。
我無視了陳應生越發牽強的笑容,和看向我時越來越難過的眼神。
照例每天出門上班,回家對著他誇贊幾句然後坦然享受著他的照顧,讓自己吃好喝好。
不過我「加班」的次數也變多了。
我開始一步步試探著陳應生的底線,開始有意讓他知道祁肖這個人的存在。
到了這個時候。
陳應生反而逃避了。
他變得越發不安。
每天待在家裡,腦袋裡除了琢磨我和他的關系,就是自我內耗。
畢竟他親眼看見過我下班之後寧願在車裡多待會也不願意回家。
我想他也害怕得到那句回答:「我是愛你的,但是和你待在一起太壓抑太窒息了,我也需要私人空間啊。」
當初的我在聽見這句話後,整個人如同被當頭一棒,愣了一晚上都沒能緩過神來。
陳應生比我幸運。
他不提我就不說,不會將自己在外面的人公然擺到他跟前來。
這件事情也從側面論證了一個人有班上的重要性,
畢竟誰被成日困在一個小屋子裡有勁沒處使誰也都會瘋掉。
隻是人們總是慣常忽略一件事:每個甘願走進牢籠的人邁出第一步的原因都是因為愛。
可惜愛是消耗品。
時間久了,當犧牲成為慣常,就沒有人會再對此報以同情。
比如現在的我,作為既得利益者,我就沒有那麼同情陳應生。
再一次爆發爭吵,是我和祁肖打電話的時候被陳應生撞上了。
他聽著電話那端甜膩膩喊姐姐的男聲。
整個人忽然爆發,歇斯底裡地質問我那是誰。
但我並不願意搭話,隻是用責備的目光淡淡地看著他。
我告訴他:「我白天出去工作已經很累了,我不想維持點正常社交都要被拷問,可以不要再無理取鬧了麼。」
我沒有安撫陳應生,
畢竟就當下場合而言我才是被他折磨到心力交瘁的人。
甚至還應該有人來安撫我。
陳應生越鬧,我和祁肖聊天的時間就越多。
問就是我和他清清白白,都是因為你整天這麼吵鬧我才更願意多和他說話。
陳應生越發自我懷疑。
吃的藥也一日比一日重。
當然,也不能總是這麼打壓著他。
偶爾,我也會給他畫下餅,說些甜蜜話。
甚至告訴他等手頭項目結束之後,我打算帶他去哪裡玩。
但其實這種話說說就行了,我轉頭就忘,又不可能真的帶他去。
就算真的要去旅行,擁有更加年輕肉體的弟弟難道不香麼?
誰願意整天出門還對著一張怨夫臉。
那次之後,我徹底不裝了。
有時候大張旗鼓地在樓下遛一圈才上樓回家,
有時候公開在他面前接祁肖的電話。
陳應生如果質問或者鬧騰,我就會冷聲告訴他:「我會這樣,還不是因為你太作了使我透不過氣。」
他偶爾會試圖反駁,試圖告訴我他這樣做不過是因為太愛我了。
可更多的時候,他學會了沉默著妥協。
我知道這些天他不止一次聯系過自己的律師。
陳應生想要清算財產,想要回到自己正確的軌道中去。。
可是他的資產在一開始便被他一時衝動轉讓給了我。
現在的陳應生就算回去也隻能是給我打工。
甚至還會因此受到我的冷眼和結束關系的威脅。
兩方拉扯之下,他選擇了無聲地忍受。
是了,現在的陳應生比起之前更加離不開我了。
因為他認清楚了部分現實。
他已經輸不起了。
他被困在了這座用愛的名義編織的牢籠。
但畢竟所謂的處境都是人為創造的。
陳應生如今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他曾經自己親手種下的惡果。
我和陳應生就這樣持續著拉鋸,表面上,我依舊喊著他寶寶。
偶爾開心的時候,更是甜言蜜語不要錢地說。
隻是這並不妨礙我在行為上對他的日益抗拒。
從前,陳應生很愛在吃完晚飯後的一段時間枕上我的膝上和我一起挑一部電影看,這是我們從大學時期就保留的習慣。
可是現在,我會在陳應生主動將鍋碗洗幹淨屋子打掃幹淨後朝我靠過來時將他冷淡推開。
有時候他會眼神錯愕有時候他會面帶憤怒,但更多時候出現在他面上的是一種近乎凝滯的哀傷。
不管是哪一種,
我對他報以相同的回答:「不是不愛你,隻是今天工作太累了。」
當然,我是騙他的,真的愛一個人時,就算是刷完牙的空當,都會和他掛上一個電話。
我知道,和祁肖的語音連通時,陳應生就在門外。
但那又怎麼樣呢,隻要他不戳破,我就隻用裝傻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至於他會如何去痛苦,如何去內耗,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曾經他對我說,隻要我不鬧,他還是我的,我們之間都能開心。
如果鬧了弄得大家都不高興就很不應該了。
而今我算是悟透了,並將此道理完全應用在他的身上。
9
當然,我不會一直都這樣晾著陳應生。
就像我不會忘記過去的自己在這段感情中所受的煎熬與磋磨。
在陳應生有意要收回自己的心的那段時間。
我開始明裡暗裡暗示他想要穩定下來。
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仿佛婚姻是我對他的打賞。
但是陳應生已經沒有心思去計較了。
他開心瘋了,
苦熬著的生活看見了出頭的曙光,
以至於他高興到又開始自我欺騙。
將此當成了我先前刻意冷待他的理由。
他以為我是害羞了,想要給他個驚喜。
我這邊在裝模作樣挑選婚紗。
陳應生卻已經滿心期待地籌備起求婚儀式來。
他對這場想象中的求婚極其看重。
不僅親自去挑選了戒指,場地司儀都是他一手敲定。
而我,隻需要將他這副為我忙碌的樣子拍下來,每條細節都不曾忽略盡數發給齊初雪。
我問她:【怎麼回事,
當了這麼多年小三還沒上位,看著我要結婚了心焦不大妹子。】
齊初雪沒有回復,但我知道她一定看到了。
收起手機,一抬頭就能看見陳應生子在衝我笑。
他的話在口中斟酌了許久,最後還是開了口:「小蘊,我們……要籤婚前協議嗎?」
那一瞬間,我能清楚看見陳應生眼中的討好和試探。
事到如今,他對這段關系所付出的,真心和算計都快要分不清了。
但隻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實在沒有回頭路了。
「當然不用,我相信你。」
對方在我面前松下一口氣,我沒錯過他眼底的慶幸。
可他慶幸得實在太早了。
陳應生以為隻要和我結婚,從前他所擁有的都還是會回到他的手上。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
我們之間成不了。
我想起從前,
從前我用了七年陪他成長,卻遲遲等不來一場求婚儀式。
他從一開始的想要給我天下最盛大的婚禮,到後面的各種推拒。
我知道,他隻是在害怕被束縛。
到最後,是我主動買了戒指,又以分手為威脅,讓他給了我一場敷衍至極的求婚儀式。
可是儀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
齊初雪輕輕一個電話就叫走了陳應生。
那對我精心挑選的情侶對戒,一枚被陳應生丟在了婚禮現場。
另一枚則是在被齊初雪把玩過後大聲嫌棄著好醜然後丟進了垃圾桶裡。
而今諸事不同。
深夜從夢中醒來。
我去廚房接水,
看見了坐在客廳抽煙的陳應生。
「怎麼,
後悔了,不想走進婚姻的墳墓?」我朝他打趣開口。
他卻整個人應激般站了起來:「沒有!我不後悔!」
聲音大得令我們兩人都同時嚇了一跳。
隨即,我看見他懊惱地扯了扯頭發。
桌子上還擺著他新開的藥。
陳應生的抑鬱症越發嚴重了,在我斥責他總是疑神疑鬼之後。
他似乎真這麼以為了,如今偶爾還會出現幻聽的情況。
可他不敢告訴我。
這段感情中他的地位和我已經完全不對等了。
他處於絕對卑微的一方。
無論是經濟還是情感的主導權都掌握在我手裡。
這使得他越發害怕我嫌棄他,連吃藥都隻敢偷偷背著我。
畢竟他明白,如今的我在外面還有很多更加年輕美好的選擇。
但他最好的選擇似乎隻有我了。
就在他以為我會冷下臉轉身離開時,
我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將手中的熱水遞了過去,擺出傾聽的姿態。
見他整個人緊繃著不敢動,我又伸出手去,輕輕將他環抱住安撫。
一切就如同從前一樣。
那一刻,我聽見陳應生低聲抽泣的聲音。
我想,在之後陳應生被踢出局的無數個日夜裡。
他都會反復回想思考這個夜晚。
明明我們的心看起來相距很近了。
明明一切都快要回到從前了。
為什麼又全部失去了呢。
而一起而原因都隻能是因為他自己。
10
陳應生向我求婚那天。
我叫上了不少老朋友,裡面不乏為了我已經決定和陳應生老S不相往來的學生時代閨中密友。
陳應生從一早上就開始表現得很興奮。
當他在布置好的場地中掏出戒指單膝朝我跪下後。
一道突兀的身影出現在了他身前,恰到好處將我與他隔開。
祁肖揚著一張朝氣的臉,先一步拿走了陳應生手裡的戒指。
仿佛看不見周遭人詫異的目光,他朝我笑著說:「姐姐,這個戒指做得好醜啊,還沒有我送你的好看。」
「你他媽是誰?!」陳應生的面色在這一刻難看至極,他必然是猜出來祁肖是誰了,此刻他強壓著憤怒,整個人隨時在爆發的邊緣。
「你這麼激動做什麼?」我故作不解地看向他,「阿肖隻是隨便說一句,你就這麼小題大作了,讓所有人看笑話。」
說罷,我撇了撇嘴,隨即拿過戒指在手中看了看:「況且這個戒指就是選得很醜啊,你這樣鬧還想不想訂婚儀式辦下去了。
」
說罷,我直接將戒指甩在陳應生的臉上,
那一瞬間,我看見陳應生怔愣在原地,他望向我的眼神中逐漸浮現出痛色。
看吧,你也覺得很過分對吧。
可是陳應生,從前你就是這麼對我的,我隻是將你說過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你罷了。
下一刻,我對著他冷了臉:「別一天到晚就擺出你那副拈酸吃醋的德行,跟全天下都欠你似的,如果你連尊重我的朋友都做不到的話,我們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戒指在陳應生白皙的額頭上砸出紅痕,他卻好像渾然不覺,整個人眼中是震撼破碎的光。
他好似不相信我會這麼對他。
我看著他睛慢慢浮起水霧。
可我的心中沒有絲毫觸動,隻是冷笑一聲拉起身邊人的手準備轉身離開。
原來不愛一個人的時候,
當真是他做什麼看在眼中都是招煩的。
隻是令我沒想到的是。
向來在人前保持驕傲的陳應生會低頭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