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見我轉身,他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可我卻不看他,目光徑直越過他看向了人群之外滿臉恨意的齊初雪。
我忍不住勾起唇角,譏諷著開口:「小三都追到這來了,這段感情到底是誰在不安分,你可千萬別賊喊捉賊了。」
齊初雪在我說出小三兩個字的時候,眼中的恨意幾乎快凝成實質。
她撥開人群,快步走上前來將陳應生護在身後。
「林蘊,你就是個乘虛而入的賤人,你根本配不上阿生……」
她還想說什麼,話頭卻被祁肖截住,隻是他攻擊的對象始終是陳應生:「哥,你自己管不住自己,還要反過來誣陷姐姐,姐姐這麼好的人,和我之間清清白白,卻還要被你誤會,
我真是好心疼她。」
從前齊初雪在我面前維護陳應聲時,也是這樣說話。
本來隻是我和陳應生之間需要磨合的小問題,卻因為她的介入而導致性質被無限放大,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兩人一邊倒地指責我。
我成為這個世界上最不體諒陳應生的人。
而今這樣茶裡茶氣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了陳應生,他的神情從一開始的憤怒轉為了迷茫無措。
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眼下的場面,
我沒有等他理清思路,而是在他絕望的注視下緩緩說出那句話:「既然你這麼希望我和別人有些什麼,那我就如你的願和他走,記住,陳應生,這些都是你促成的。」說著,我不再留戀,拉著身邊人直接離開。
學生時代的好姐妹就站在我的身後。
她們在我離去時自動為我讓出一條路,
又在陳應生想要追上來時將他攔住。
隻是很快也不用她們攔了。
齊初雪的哭聲從身後傳來。
她不管不顧從身後抱住了陳應生,不讓他離開。
我想起一年前,她將陳應生從我的訂婚宴上叫走後,曾專門跑來找我炫耀。
那時候的她笑靨如花,對著我狀似愧疚般開口:「真是抱歉啊,姐姐,毀了你的訂婚宴,可這一切還不是怪你自己太小心眼了。我和陳總先前加班睡在一張床上都還是清清白白,你真該好好反省自己了。」
當著所有人的面,她拿出一副正宮的口吻訓導我。
周圍是陳應生生意場上的朋友,無一人出聲。
於是齊初雪更是得意。
那個晚上。
我的微信上收到兩條秒撤回的消息。
一條是齊初雪發來的陳應生睡顏照片。
另一條隻有簡短的兩個字:廢物。
而此刻,我隔著人群回望,與哭鬧著和陳應生拉扯的齊初雪對上視線。
「廢物。」我彎起眼眸,愉悅地朝著齊初雪無聲吐出這二字。
11
像是終於再也承受不了刺激,她發狂般朝著我衝了過來。
下一刻,一聲慘呼從她口中傳來。
陳應生緊緊拽住了她的手腕,他整個人在憤怒中用足了力氣,手背上迸起的青筋清晰可見。
齊初雪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看向陳應生,聲音中帶著難以盡言的委屈:「阿生,你弄疼我了。」
可她這副模樣並沒能喚起陳應生的憐憫。
陳應生滿心的委屈和憤怒直到這一刻才爆發出來。
「你為什麼總要來招惹我,為什麼一直陰魂不散?」
下一刻,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一巴掌打在了齊初雪臉上。
「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我和小蘊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你害的,你到底懂不懂廉恥?」
那一掌幾乎用了十成的力道,齊初雪被打得偏過了頭去,整個人重重跌倒在地,幾乎是瞬間,鮮紅的指印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浮現。
淚水打湿了她的眼眶,她抬頭看向陳應生,滿面決絕:「陳應生,你現在這樣對我,你以後會後悔的。」
她的眼淚沒能換來陳應生的半點觸動,隻得來一道聲嘶力竭的:「滾!」
陳應生還想要衝上去,被周圍的人攔住。
一片混亂中,我聽見他歇斯底裡的聲音:「我好心幫你,你卻恩將仇報,為什麼一定要纏上我,你就那麼賤嗎?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可是,真的都是她的錯嗎?
一場錯誤的感情中,
不隻存在著誘惑本身,還有抵不住誘惑的人。
我沒有回頭,他的聲音被我遠遠甩在了身後。
那一天,陳應生和齊初雪糾纏了很久才結束了那場鬧劇。
可哪怕鬧成這樣,齊初雪依舊說她不肯放棄。
她篤信等陳應生想起來後會追妻火葬場。
她絕不在這個時候輕易放手,
就像現在的陳應生不會輕易放棄我。
盡管他準備了很久的求婚儀才剛被毀掉,一切都是那麼難堪。
可他還是回到了我的家,或者說在他心中我們的家。
隻是屋門反鎖了,甚至換了鑰匙。
陳應生在屋外進不來。
他隻能坐在屋外的走廊中,聽著屋中傳出我和另一人說笑的聲音。
直到夜深時,燈光暗去。
陳應生在外面發瘋般地砸著門。
隔了一會,我聽見他崩潰的嗚咽聲在門外響起。
12
那一夜,我的手機上多了 99+的未接來電。
我沒有理會,慢條斯理地洗漱完後,到了客廳時才發現祁肖已經為我做好了早餐。
這一餐吃得不徐不疾,坐在我對面的大男孩甚至故意和我多說上些話來拖延時間。
等到出門時已經快九點多了,擰開門把手後。
陳應生那張憔悴的臉便出現在門口。
他的眼眶發紅,看起來似乎一整夜都沒有合眼。
這就越發襯託得旁邊的祁肖陽光明媚。
我牽動了嘴角剛準備開口,旁邊的人就已經搶先出聲:「哥你怎麼真在外面守了一夜啊,我還以為你會自己找個酒店待著呢,看來你還是不信任姐姐啊。」
他說著,
語調也變得陰陽怪氣:「都是昨天哥你把姐姐氣到了,她為了給你個教訓才讓我進她房間的,可我們之間清清白白,姐姐愛慘了哥你呢,我要是有這麼好的女朋友我一定不會惹他生氣的。」
這是陳應生失憶後第二次被我關在門外過夜。
面對著祁肖的一再挑釁,他似乎連憤怒的氣力都失去了。
隻是猩紅著眼眶,近乎卑微地祈求我:「小蘊,你在怪我對不對,我從前肯定也跟你說過這麼過分的話。」
他說:「那不是我,那些我都不記得了,你不能把那些罪過算在我身上,我是愛你的啊。」
我沒有應聲,旁邊的祁肖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的小情人昨天不還來大鬧了嗎,這難道不是你招來的嗎哥,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既要又要的。」
「你住嘴!」陳應生轉頭朝他吼去,
他拳頭攥緊,整個人近乎瘋狂。
「他說得難道不對嗎?」我冷聲開口。
一句話,將他奮力粉飾的那點和平假象被徹底撕開。
是了,哪怕他再想要裝作無事發生。
可是這些天來的變化他都看得清楚,那些齊初雪發來的對他了若指掌的信息。
新多出來的朋友和他們對他和齊初雪曖昧的態度。
又或者是手機裡的那些照片,或者我這個在他到來前毫無他存在痕跡的新家無一不在說明一件事。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且確實是他先變心了。
「分手吧。」我的聲音不再帶有半分波瀾,「陳應生,今天的所有局面都是你造成的,我已經對你仁至義盡了。」
下一秒,陳應生像是被卸去所有力氣,他的面上浮現出濃厚的絕望,整個人搖搖欲墜。
就在我以為他要轉身離開時,卻沒想到,素來驕傲的陳應生,卻在此刻做出了一個連我都不曾想過的舉動。
他雙膝跪在了地上,再抬頭時,從前的驕傲盡數摧折,面上隻餘討好和乞憐。
他說:「小蘊,不要分手好不好,我隻有你了,你別不要我。」
說著,他的目光瞟向一旁的男人,再度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如果是因為他的話也沒關系,隻要我們不分手就行。」
這話已經超出了許多人的下限,一旁的祁肖也被他震撼得目瞪口呆。
見狀我冷笑一聲:「別讓我更看不起你了。」
在我準備徑直邁過他離開時,陳應生忽地從口中掏出一把刀來。
「小心!」祁肖衝上來想要護著我。
下一刻,刀刃卻架在了陳應生自己頸間。
「林蘊,
我什麼都沒有了,如果連你也拋棄我,那我直接去S好了。」
一聲好啊硬生生被我咽了回去。
我靜靜地看著陳應生,審視著他的所作所為。
手機上還不斷有新的短信彈出。
是不斷換號的齊初雪朝我發來的辱罵。
忽然,我撲哧一聲笑出來。
「陳應生,別把所有人都跟你想得跟你一樣,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隻在你身上。」
我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來,捏住了他的下顎。
「不過,也不是不行。」我說著,忽然朝他綻出一個笑來。
隨即,我亮出手機,接下那個陌生號碼的來電,按下免提的一瞬間。
齊初雪咒罵不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賤人!你少得意!」
「等阿生想起來了,你就完蛋了!」
「我能讓他厭棄你一次,
就能讓他厭棄你無數次!」
「……」
我站起身來,滿意地俯視著陳應生逐漸暴躁的神情。
「既然想要重新開始,總要把舊賬處理幹淨吧。」
我看著他,輕聲開口。
13
再次聽到齊初雪的消息,是在社會新聞上。
陳應生比我想象中做得更好。
他去找齊初雪談分手,想用一筆錢打發她,讓她消失幹淨。
可齊初雪不願意,
陳應生是她糾纏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得到的人。
眼見著她本要順理成章地成為陳夫人。
如今讓她放棄是不可能。
兩個人談崩了,拉扯間齊初雪被忽然躁狂發作的陳應生從三十六樓露臺上推了下去。
當場就沒了氣息。
而陳應生也因過失S人被逮捕,後半生將在監獄裡度過。
再次見到他的時候。
我們都冷靜了許多。
獄警說陳應生強烈要求要見我。
而真的見到我時,他的臉上反而帶著緊繃的弦徹底斷掉後的釋然。
他問我:「齊初雪那麼堅持不離開,是你故意給她發了一些消息對吧。」
那當然。
齊初雪做人雖然不擇手段,但確實真愛陳應生。
我不能讓她有為了陳應生退讓的機會。
所以我告訴她,隻要陳應生和我結婚,我一定會用陳應生的影響力讓整個行業封S她,還會將她做下的醜事公之於眾。
這些年來了,她發給我的每一條炫耀的信息,我全都錄屏保存,隱忍不發就是為了等待著一個一擊致命的機會。
齊初雪沒有退路,
她隻能瘋狂賴上陳應生,這樣她才能博得一絲未來。
可惜了,她不知道陳應生的心理疾病已經很嚴重了,再也禁不起半點刺激。
而這一切我都知道。
但那又如何呢,我作為一個受害者原配了,對插足者沒有過多的話說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陳應生,他此刻直視著我,面上的神色是那麼熟悉。
於是我不回答他的話,直接開口反問:「你已經完全想起來了對吧。」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陳應生苦笑一聲算是默認。
畢竟二十歲的陳應生有著滿身傲骨和不服輸的精神。
隻有後來嘗過權勢名利的小陳總,才會為了他的財富屈膝,甚至鬧得要S要活。
這麼想想,他對齊初雪其實也沒多愛嘛,至少沒有超過他對名利財富的愛。
畢竟齊初雪臨到S時,
還在等著陳應生想起一切狠狠為她出氣。
相顧無言,就在我起身將走時。
他突然從身後叫住了我。
「小蘊,我是真的後悔了。」
「嗯,該的。」
畢竟這一切就是我所求的不是嗎?
陳應生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
那一天突然出現在他車前嚇得他為了躲避而方向盤打錯的貓咪,是我家巷子裡常喂的那隻。
我是一個很記仇的人,
很早之前,在我們很相愛時,我就哄著他自願籤署了受益人為我的巨額B險。
如果他永不變心,我就永遠不會貪求那份B險生效,畢竟那時候的我很愛他。
他剛失憶時寫下的財產轉讓協議也並非完全出於意氣,那是我在有意引導。
從發現陳應生變心起,我就在思考如何為自己爭取更多利益。
我們沒有結婚,這使得我的許多計劃實行起來都有些困難。
好在雖然中間過程出了些差錯,但結果是美好的,我比計劃中得到了更多。
走出探視房,剛坐進車中,一條曖昧的短信隨之前來。
是祁肖的邀約。
這一次我沒有答應他,隻是禮貌地打去一筆可觀的錢,再毫不猶豫地將他拉進黑名單。
我的人生耽誤了數年,而今新生方始,男人早不是我的首選項,畢竟我現在實在是有錢,很有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