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兄還想再聽一遍嗎?沒問題。


 


「臣弟今日是來帶嫂嫂走的,還請皇兄成全。」


 裴寂氣得直喘粗氣,領路的太監小心翼翼地開口:


 


「皇上,沈貴人到了。」


 


這兄弟二人同時看向我,晉王朝我眨了眨眼。


 


我莫名地讀懂了他的意思。


 


【三日,我沒失約。】


 


裴寂則是眉頭舒展,上來就拉起我的手。


 


「跟北夷打仗那會兒,朕就覺得你對阿昭不懷好意,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你要帶阿昭走,莫說朕不同意,阿昭也不會同意的。


 


「阿昭你自己說,你願意跟晉王去邊境過苦日子嗎?」


 


我輕輕地點頭。


 


「我願意。」


 


裴寂大笑:「聽見了嗎?阿昭說……」


 


他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緩緩轉過頭,聲音顫抖。


 


「阿昭……你……你說什麼?」


 


我甩開裴寂的手,盈盈下拜。


 


「民女願意和晉王去守楚國邊境,請皇上成全!」


 


裴寂盯著我,手指著晉王。


 


「朕賜你貴人之位,錦衣玉食,你竟然要跟他走?


 


「為什麼?就因為朕沒讓你當皇後嗎?」


 


我搖搖頭:「不是。」


 


「那是為什麼?難道你早就傾心於晉王,與朕十幾年的情誼都是騙人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


 


「沒有人會用自己的命騙人,皇上是忘了我幾次S裡逃生嗎?


 


「我愛一個人的時候,和他一起討飯我也願意。


 


「我不愛一個人的時候,

就算讓我當神仙我也不去。


 


「裴寂,我不愛你了,所以我要離開你。」


 


16


 


裴寂似乎是受了打擊,身形搖晃,後退了兩步扶住桌案。


 


「不可能……你在騙朕,你隻是在跟朕鬧脾氣!


 


「沈阿昭,朕說過,你永遠別想離開朕!


 


「來人,晉王無詔入京,把晉王給朕拿下!」


 


我不著痕跡地把手放在腰間,這裡藏著一把匕首。


 


我要找準機會,挾持裴寂。


 


晉王神色冷靜地開口:「慢著,皇兄,你看這是什麼?」


 


他從盒子裡拿出一卷金黃色綢布包裹的卷軸。


 


隨著綢布落地,裴寂的神色變得震驚。


 


「這是……先皇遺詔?」


 


晉王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


 


「臣弟已經派隨從候在各位老臣的府邸門口了,他們人人手裡都拿著一份遺詔拓本。


 


「一旦臣弟過了約定的時辰還沒出宮,整個京城都會知道,當初父皇意屬的皇位繼承人是我,而不是你。


 


「不知道到時候,皇兄的皇位可還坐得穩嗎?」


 


我看見先皇遺詔也是震驚不已。


 


原來,當初朝中有傳言,稱先皇意屬晉王繼位,竟然是真的。


 


我突然想起晉王給我鴿子那天說了一半的話。


 


「那如果我當了……」


 


他當時是不是想說:「那如果我當了皇上,你會嫁給我嗎?」


 


而我當時一心一意愛裴寂,完全沒細想晉王說的話。


 


難道就因為我的拒絕,所以晉王才留在了邊境震懾北夷,而不是回京爭皇位嗎?


 


我有些不敢相信,我沈阿昭何德何能……


 


晉王還不止準備了一招後手。


 


「除了先皇遺詔,臣弟這次回來還帶了一千鐵騎,此刻就在京郊聽命。」


 


裴寂面色陰沉:「晉王,你要謀朝篡位不成?」


 


晉王勾起嘴角:「那就看皇兄是要江山,還是要……阿昭。」


 


殿中氣氛凝滯,我摸著匕首,額頭沁出汗來。


 


裴寂緩緩開口:「遺詔給朕,阿昭給你。


 


「還有,以後無朕親詔,晉王不得進京!」


 


我長長地呼了口氣,隨即自嘲地笑了笑。


 


有什麼可緊張的呢?


 


畢竟二選一的時候,裴寂從來沒選過我。


 


17


 


太監從晉王手裡拿走遺詔呈給裴寂。


 


裴寂展開遺詔看了看,沒一會兒就面色蒼白地合上了。


 


我正要跟裴寂提帶同喜一起走的事,裴寂卻先開口了。


 


「晉王,朕同意阿昭跟你走,但是若是阿昭自己不走,朕可不會把遺詔再還給你。」


 


他這是拿到遺詔後反悔了?


 


裴寂的臉上出現一絲狡詐。


 


「阿昭,你若走了,可就再也見不到冉兒了。」


 


原來是用裴冉要挾我。


 


我淡淡地開口:「正想同皇上說,民女還想帶一個人走。」


 


裴寂大笑,得意洋洋地說道:


 


「你還想帶朕的皇子走?S了這條心吧,冉兒不會跟你走的。


 


「罷了罷了,朕就發一回慈悲,來人,去把大皇子帶過來。


 


「若是冉兒同意跟你走,朕不阻攔;若是他不同意,

你還是留下當朕的貴人。」


 


我搖搖頭:「我不是想帶裴冉走。」


 


裴寂根本不相信,自顧自地發顛。


 


「別說氣話了,朕給你臺階你就趕緊下來吧。


 


「朕知道你有怨氣,剛才答應晉王肯定是想氣朕。


 


「朕就知道,你怎麼可能放棄宮裡的錦衣玉食去外邊受苦,大不了朕過幾天賞一個嫔位給你。


 


「現在遺詔也拿到了,你一會兒就說舍不得冉兒不想走,相信晉王也不會逼你,是不是?」


 


裴寂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我無奈地看向晉王。


 


晉王微微一笑。


 


「臣弟當然尊重阿昭的心意,就算阿昭不跟臣弟走,臣弟也不會把遺詔要回來。」


 


我心頭一暖。


 


晉王他信我。


 


不多時,裴冉到了。


 


裴寂胸有成竹地開口:「阿昭,

你不是有話要問嗎?快問吧!」


 


裴冉一臉警惕地看著我,渾身上下寫滿了抗拒。


 


想必是又聽了旁人的讒言。


 


我把站在角落許久的同喜拉到身邊。


 


「剛才我想說的是,我昨日剛認了同喜當女兒,所以我出宮也要帶著同喜。」


 


裴冉聞言,驚訝地喊:


 


「不是說要問我願不願意……」


 


裴寂冷哼一聲,裴冉趕緊閉了嘴。


 


但隨即,他又用短短的手指,指著同喜說:


 


「你憑什麼認一個宮女當女兒,我不同意!


 


「她算什麼東西,也配當我的姐姐!」


 


我奇怪地看向裴冉。


 


「你在說什麼?你不是認皇後娘娘當娘親了嗎?同喜以後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裴冉瞪大了眼睛,

難以置信。


 


「我才是你唯一的孩子!」


 


他猛地衝上來,伸手就要推同喜。


 


「你個賤婢給本皇子滾開!」


 


我把同喜拉到身後護著,擋住了裴冉。


 


裴冉沒站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毫不在意,轉頭拍了拍同喜的後背,讓她不要害怕。


 


裴冉愣愣地坐在地上,眼睛逐漸湿潤。


 


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親生娘親,不要他了。


 


18


 


裴寂被我打了兩次臉,終於掛不住面子。


 


臉色像打翻了砚臺,漆黑一片。


 


他讓太監把裴冉抱到一邊去。


 


「沈阿昭,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朕告訴你,你走了就別後悔!朕可不會求你回來!」


 


我看著他:「阿昭無悔。


 


裴寂盯著我許久,我恍惚間好像看見他眼裡有盈盈淚光。


 


再仔細看,隻餘怨恨幽深。


 


晉王用不耐煩的語氣,明晃晃地威脅裴寂。


 


「皇兄,臣弟和隨從約定的時間可是快到了……」


 


言下之意,該讓我出宮了。


 


裴寂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


 


「阿昭就算要走,總要收拾行李吧,那就再待一日……」


 


我有些詫異,他的聲音裡,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


 


我指了指同喜背著的小包袱,打斷他。


 


「民女所有的家當都在這裡了,不需要再收拾什麼別的。」


 


裴寂滿臉地不敢置信。


 


「這麼個小包袱?怎麼可能,當初回宮時……」


 


當初打完仗回宮前,

我整理出兩大箱的行李。


 


那時,我苦惱地拉著裴寂。


 


「怎麼辦啊?這些東西我都不舍得丟。」


 


箱裡多是一些舊物,不值錢,但是承載著我和裴寂裴冉一家三口滿滿的回憶。


 


但是現在,那些東西都被我燒掉了。


 


裴寂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所以你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你早就知道晉王要來帶你走。


 


「你一直瞞著朕,沈阿昭,你好狠的心……」


 


我點點頭。


 


「對,從我知道你立了別人當皇後的那一刻,我就決定要走了。


 


「沈阿昭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回你相信了嗎?」


 


晉王上前幾步:「阿昭姐,走吧。


 


「皇兄,臣弟告退了。」


 


我拉著同喜,

跟在晉王身後。


 


裴冉號啕大哭的聲音傳來,我沒有回頭。


 


阿昭無悔。


 


過去是,現在亦是。


 


19


 


出了皇宮,晉王的凌厲氣勢徒然消失。


 


「阿昭姐……你準備去哪裡?真的要隨我去邊境嗎?


 


「你知道的,那裡缺衣少食,也沒什麼美景,如果你不願……」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看向我的眼神卻滿含期待。


 


我點點頭。


 


「要去的,畢竟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值得我留戀的了。」


 


我很認真地看著他。


 


「晉王殿下,謝謝你。」


 


晉王搖搖頭:「阿昭姐,還是像以前一樣,叫我裴珣吧。


 


「我不是裴寂,

踏上高位,便忘了初心。」


 


在去往楚國邊境的路上,我從裴珣的隨從嘴裡得知。


 


在收到我的飛鴿傳書求助後,裴珣僅花了一個時辰略做安排,就帶著一千鐵騎啟程。


 


一路上換馬不換人,吃幹糧喝冷水,日夜兼程地趕到京城。


 


生怕晚了一點,我會多受許多苦楚。


 


傻裴珣,當中辛苦,他一個字都沒說。


 


從前便是這樣。


 


我受了傷,帳中總會莫名地出現上好的傷藥。


 


某次裴珣偷偷送藥的時候,被我當場「抓獲」。


 


少年紅著臉,磕磕巴巴地解釋:「嫂嫂,這藥是秘方,傷好了不會留疤……」


 


那藥確實好用,傷好得快,又不留疤。


 


我開心地告訴裴寂。


 


裴寂卻莫名其妙地吃醋,

還不準我再用裴珣給的傷藥。


 


他說:「阿昭,你是我的女人,怎麼能用外男給的東西?」


 


我有點糾結:「裴寂,我不想身上留疤……」


 


他抱著我,親吻我脖頸上的一道箭痕。


 


「就算你身上留疤了,也不耽誤當我的妻。」


 


我覺得有道理,就告訴裴珣不要再送藥了。


 


少年一雙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委屈得要命,卻還是聽了我的話。


 


所以我身上才留下了許多傷疤。


 


結果如今……


 


我嘆了口氣。


 


隻能怪自己識人不清,錯把頑石當璞玉。


 


20


 


傍晚,我們在驛站歇息。


 


我和同喜睡一間房。


 


這些日子來,

我已經習慣了和同喜相擁而眠。


 


可我還是擔心自己的寒症,會影響同喜的身體。


 


隻能到了邊境,再看看能不能買到合適的狐皮。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