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生中最灰暗的那天,我被奪舍了。


 


一個陌生魂魄充滿惡意地說道:「從現在開始,你的身體歸我了。」


 


我感激地笑了。


 


「好的,冤種。」


 


「記得 10 號還信用卡,18 號還房貸,20 號還花唄,21 號還車貸喲。」


 


1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


 


工作被辭,戀愛被綠,被親人棄之如敝。


 


一層層打擊堆積在一起,將我壓得喘不過氣來。


 


想尋短見之際,我突然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撕扯了一下。


 


一陣劇烈的疼痛過後,我就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變得異樣起來。


 


再然後,就聽見一道陌生的聲音在我ṱųₕ腦海中響起。


 


「從現在開始,你的身體歸我了。」


 


我這才意識到,

原來自己被孤魂野鬼奪舍了。


 


看著 ta 惡意滿滿的模樣,我卻感激地笑了。


 


「好的,冤種。」


 


「記得 10 號幫我還信用卡,18 號還房貸,20 號還花唄,21 號還車貸喲。」


 


孤魂野鬼:「???」


 


2


 


對於被奪舍的結果,我是非常滿意的。


 


這樣既不用S,也不用自己去面對那一攤子破事。


 


而此刻,那位奪我舍的勇士還在接收我身體的記憶。


 


不多時,一聲「臥槽」響起,勇士接收完了記憶。


 


「你這人生是被狗嚼過嗎?這麼拉垮。」勇士非常嫌棄地說道:「要不是無處可去,我才不上你的身。」


 


「……」


 


「算了。將就用吧。等我找到新的宿主再換。

作為報答,我來幫你的人生逆風翻盤!」


 


我弱弱地說道:「逆風翻盤之前,我們得先去找份工作。不然在翻盤之前,可能會先翻車。」


 


一說到工作,勇士狠狠吐槽道:「真是天下之大,都大不過你缺的那塊心眼子。沒有家屬籤字你就敢給病人手術,被開除那是你應得的。」


 


是啊。


 


這是我活該的。


 


為了救一條白眼狼,不僅把自己工作都搞丟了。還被拉入了整個行業的黑名單。


 


「那怎麼辦呢?」我有些著急。


 


勇士滿不在乎:「世上工作千千萬,隻要肯幹就有幹。」


 


說得也是,急什麼呢?


 


3


 


第二天出門前,勇士看著鏡子裡我的樣貌,嫌棄地說道:「五官長得這麼好看,怎麼偏偏留個這麼厚的齊劉海?難看S了。」


 


我有些發愣,

ta 竟然……覺得我好看嗎?


 


可從前男朋友明明說我長得一般。如果不是他看到了我的美好品質,根本就不會和我在一起。


 


接著勇士打開衣櫃,更嫌棄了:「你這品味……猛的一看不怎麼樣,仔細一看,還不如猛的一看呢。格子衫,大花袄,你想迷S誰?」


 


我膝蓋中了一箭,靈魂默默地蜷縮成一團,不敢說話。


 


見我大受打擊的樣子,勇士有些慌了:「那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去幫你挑點好看的衣服,等咱們逆襲之後,悔S那個臭渣男!」


 


然後勇士用 ta 超強的審美替我打扮了一番。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簡直驚呆了。


 


厚重的劉海被梳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臉型一下子流暢起來。


 


然後又摈棄了我經常穿的那些土味花裙子和襯衫,直接選了一件純白 T 恤配休闲米色西褲。


 


整個人看起來既清爽又氣質。


 


顏值一下子翻了好幾倍。


 


然後……


 


「我」就去了一家食品處理市場,應聘……S牛蛙。


 


???


 


勇士用我的身體給招聘的老板露了一手。


 


一隻蛙蛙在「我」手上開膛破肚,S得又快又幹淨。


 


老板滿意極了:「看你年紀輕輕一個小姑娘,刀用得挺 6 啊。明天來上班吧。」


 


聽到這話我不禁汗顏,沒想到在醫學院因為實驗而S牛蛙的經驗居然還能派上用場。


 


面試成功後,「我」去公交站坐公交。


 


上車時,「我」左手掏出一張 1 塊錢的紙幣,右手拿著手機。


 


正要投幣時,就看到駕駛座位上,坐著一個帥氣的司機小哥。


 


這小哥長得實在太好看了。


 


劍眉星目,鼻梁直挺,淡色薄唇微微抿起,下巴微揚。


 


一眼看過去,眼角眉梢皆是淡漠冷意,一看就不好招惹。


 


淡藍色的制服上扣著他的名牌,許弘。


 


我和勇士都微微一怔,被這美色衝昏了頭腦。


 


直到手機響了,「我」還有些懵。


 


然後,我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居然「砰」的一聲,把手機投進售票箱。


 


隨後又把一塊錢放到了耳邊,做出一副接聽狀:「喂?」


 


許弘:「???」


 


而「我」在聽見手機「哐當」一聲響後,才反應過來。


 


「……」


 


不過這樣看來,住在我身體的,應該是位姐妹。


 


姐妹無了個大語,僵硬地衝許弘一笑:「那個……不好意思啊小哥哥,能麻煩你開一下這個箱子嗎?我拿一下手機。」


 


許弘無語:「我這裡沒有鑰匙,總站才有。」


 


4


 


就這樣,我跟許弘去了總站。


 


下車時,「我」腳都站酸了。


 


許弘人高腿長,大步流星地在前面開路,差點把「我」甩在後面。


 


「我」忍不住喊他:「你走慢點,我腳好酸。」


 


聽見這話,許弘停果然了下來。


 


他轉身皺眉,神色不耐:「怎麼?你踩到檸檬了?」


 


「……」


 


如果換作我自己,

被人這麼一調侃,早就將頭埋下,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但住在我身體裡的那位姐妹根本沒在怕的。


 


「對啊,所以你背我唄。」


 


隨口一說,許弘卻很認真地考慮了幾秒,才道:「不行。」


 


「為什麼?」


 


「我有潔癖。」


 


「……」


 


總算知道為什麼滿公交的花痴少女,卻沒人敢上前跟他搭訕了。


 


敢情是個氣S人不償命的。


 


惹不起惹不起。


 


拿到手機後,「我」直接開溜了。


 


打開手機一看,裡面有好幾通媽媽的未接來電。


 


「我」神色微妙,順手撥了回去。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


 


意想之中的謾罵和指責並沒有來臨。


 


媽媽在那頭語氣溫柔地向我道歉。


 


「嘉嘉啊,上回你弟弟相親又沒相成。媽是氣急了才罵了你幾句,媽跟你道歉,你可別記恨媽。媽心裡還是在意你的。回來吃飯吧,媽給你做好吃的。」


 


聽到這話,我心裡一陣湧起了一陣委屈。


 


上次因為我媽問我要錢給弟弟買房,我沒給,我媽把我罵了一頓。


 


那天我本來就因為工作被辭和戀愛被綠而難受,我媽的謾罵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才有了被人奪舍的契機。


 


不過今天……媽主動跟了我道了歉,我心裡舒服多了。


 


可能她也不是故意的。


 


姐妹感應到了我的想法,立刻在腦子裡罵道:「人類進化是沒帶上你嗎?這種鬼話你也信?」


 


但無論如何,

我始終不願用惡意去揣測自己的家人。


 


雖然她的確偏心弟弟,但有時候對我還挺好的。


 


當年家裡條件不好,我媽也咬著牙,送我讀了我最想讀的醫學院,才有了現在的我。


 


姐妹又感應到了我的想法,冷哼一聲:「要不要我幫你晃晃腦袋?說不定可以聽見大海的聲音。」


 


「就你那個媽,她是知道自己兒子沒出息,靠不住,這才送你讀的醫學院,好讓你畢業了,賺錢去幫扶你弟弟。」


 


「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不信?那我們走著瞧。」


 


電話那頭,媽媽還在等回復:「嘉嘉……嘉嘉?」


 


「我」欣然應道:「好啊,晚上回來吃飯。」


 


5


 


到家時,我發現家裡除了爸媽弟弟之外,還有姨媽一家,

以及一個陌生男人。


 


媽媽見我今天的裝扮,眼前一亮,立刻笑開了花:「我寶貝女兒回來了。快進來,家裡今天剛好有客人。」


 


看著媽媽親切的笑臉,我心裡好過了很多,用意念在腦海裡說道:「看,我媽對我還是挺好的。」


 


「呵,走著瞧吧。」


 


一落座,向來勢利的姨媽笑眯眯地向我介紹坐在她旁邊的那位陌生男人。


 


「嘉嘉。這是你姨父朋友的兒子鄭剛,是在外地做大生意的老板,姨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鄭剛看見我,露出滿意的神色。


 


隻是那神色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猥瑣,讓我心裡有些不舒服。


 


我習慣性地想低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隨後我才想起,現在身體的控制權已經不在我這裡了。


 


下一秒,

我聽見那位姐妹對鄭剛說道:「能麻煩你離我遠點嗎?」


 


鄭剛邪魅一笑:「怎麼?是害羞了嗎?」


 


「那倒沒有,就是你身上雖然噴了香水,但我還是能聞到一股人渣味兒,燻到我了。」


 


聽到這話,我心下一陣慌亂。


 


她……她怎麼能用我的身體在長輩們面前這麼說話?


 


肯定又要挨罵了。


 


果然,媽媽扯了扯我袖子,面色尷尬地說道:「你這S丫頭,怎麼跟客人說話呢?」


 


姨媽也趕緊打圓場:「嘉嘉啊,小鄭爸爸跟你姨父是好朋友。說讓我們給小鄭介紹個女朋友。隻要小鄭喜歡吶,車房彩禮,都不用擔心呢。」


 


我媽一聽這話,立刻興致高漲起來:「做生意的大老板,就是不一樣。」


 


轉臉,姨媽又對鄭剛說道:「這就是我外甥女,

嘉嘉。怎麼樣?漂亮吧。」


 


鄭剛身材肥胖,個子不高,一雙綠豆大的眼睛在我身上瞟來瞟去,而後滿意地點點頭說:「是挺漂亮,就是脾氣不太好。做我們家的媳婦兒啊,得三從四德,這麼暴躁可不行。以後必須改。」


 


都什麼年代了,還三從四德呢。


 


姐妹不屑地看著他:「請問您配鑰匙嗎?您配嗎?您配幾把啊?」


 


姨媽眼看事情跑偏,又忙著打圓場:「嘉嘉你別生氣啊,小鄭也是心直口快。」


 


「他再怎麼心直口快,也不能張嘴就拉啊,姨媽。」


 


「我」假笑兩聲說道:「再說了,我可沒打算找對象呢。」


 


「那怎麼行呢!」姨媽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勸:「嘉嘉你聽姨的,咱們女人最終還是得靠男人,沒男人不行的。」


 


「說的也對。」「我」假意受教,

開始陰陽她:「咱家這些親戚,就屬姨媽嫁得最好,又生了三個女兒,真幸福


 


啊。」


 


「那是……」姨媽尾巴都要翹上了天。


 


「我」話鋒一轉:「隻可憐姨父是獨子啊,整個家的重擔都落在他一個人身上,也沒個兒子替他分憂。姨父也很辛苦,就像姨媽說的,沒男人不行,要不姨媽再給姨父生個四胎吧,咱們爭取湊個好字,就完美了呢。」


 


聽見這話,姨媽臉色一僵,卻沒有姨父的僵。


 


全家人都知道,姨媽和姨父這些年為了生兒子的事情可沒少吵架。


 


姐妹這是故意蝦仁豬心啊!


 


不過不得不說,我靈魂躲在身體裡,看著姨媽吃癟的樣子,心裡有些暗爽。


 


畢竟這些年,我沒少被姨媽用來貶低,而抬高她自己的女兒。


 


「房嘉嘉你個S丫頭,

老娘好心好意給你介紹男朋友,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挑撥我跟你姨父的感情,你可真沒良心。」


 


「我」冷笑一聲:「這麼好的對象,姨媽怎麼不介紹給自己女兒?反而便宜了我?」


 


「還不是你媽說你個S丫頭不爭氣,連工作都沒了,讓我給你介紹個對象,準備收了彩禮給你弟娶媳婦兒呢!」


 


這話一出,全場都安靜了。


 


而我靈魂僵住,渾身發冷,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許多突然迸發出來的情緒,在我腦子裡拼命地衝擊著。


 


一股湿湿熱熱的東西,差點衝入我眼眶流下。


 


那是我被親人踐踏真心的眼淚。


 


此刻我無比慶幸,還好我的身體已經不由自己做主了。


 


否則,我除了哭泣和妥協,再無別的辦法。


 


難過之際,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那我還就實話告訴你,我的婚事我媽做不了主。她要是敢私自收別人彩禮,我就報警,告你們買賣人口。到時候姨媽做媒不成反被抓,那就得不償失了。」


 


「你個S丫頭說什麼!」我媽氣瘋了,起身揚起手就想打人。


 


「我」一把抓住她:「親愛的媽媽,您是沒裝 GPS,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是嗎?再擱這搞什麼包辦婚姻,我保證以後你一輩子都找不到我,讓你雞飛蛋打。」


 


聞言,我媽果然不敢再輕舉妄動。


 


一場鬧劇進行到這裡,姨媽一行人也沒臉在這裡待下去了,罵罵咧咧走了。


 


隻剩下我們一家四口坐在客廳裡。


 


「我」一副S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一下子把我爸媽震住了。


 


隻是我媽氣不過,用命令式的口吻說道:「你不想嫁人也行。

那你趕緊找個工作去掙錢給你弟娶媳婦兒。還有,你弟上次相親又沒相成,你無論如何都得給你弟介紹個女朋友!」


 


我爸也忙不迭地接話:「就是。我看你那些大學同學就挺優秀的,我不管你怎麼安排,必須給你弟找個女朋友回來。」


 


「可以啊,不過得等等。」


 


我弟急切地問:「還要等什麼啊?」


 


「等我想跟誰絕交的時候。」


 


「房嘉嘉!!!」


 


我媽氣得七竅生煙,但我心情卻奇異地好了起來。


 


從前我媽打壓我,為難我的時候,我總是默默的忍受,不敢反抗Ťűₐ。


 


即便有過申辯的念頭,也被他們嚇退了。


 


可如今,我突然發現,其實他們也沒那麼難對付。


 


隻要自己不懼壓力,就沒人能真正騎在我頭上。


 


即便真被他們騎到了頭上,

我也應該要有反抗的勇氣。


 


隻要反抗了,總能把他們甩下去。


 


相比於我媽的歇斯底裡,我爸還算冷靜。


 


他拉住暴怒的我媽,語重心長地勸我:「嘉嘉啊,爸媽就生了你們兩姐弟。你是姐姐,你不幫你弟誰幫啊。等以後你弟弟過上好日子了,自然記得你這個姐姐。」


 


「呵呵,爸您可真是左臉皮撕給右臉皮啊,一半不要臉,一半厚臉皮。這忙誰愛幫誰幫去,反正我不幫。」


 


我這油鹽不進的樣子,把我爸也激怒了。


 


ƭū́₉「你個不孝女,要是不幫你弟弟,我就把你從族譜上除名,你永遠別回我們房家了。」


 


「我」先是一驚,隨後又一喜,差點笑出了聲:「還有這種好事啊?我巴不得呢。拜拜勒您。」


 


6


 


從家裡出來,我前所未有的感到輕松。


 


原來撕破臉皮,也並非是一件壞事。


 


「先別得意。」


 


腦海裡響起了那位姐妹的聲音:「他們知道你買的房子在哪,隨時可以過去找你撒潑。當務之急,我們得先把你那套房子賣了,然後離他們遠遠的。否則你永遠擺脫不了他們。」


 


「可們畢竟是我爸媽啊。」


 


姐妹的聲音非常嫌棄:「我又沒讓你棄養他們。以後每個月你定時給他們打點生活費,盡到你當女兒的責任就可以了。」


 


說的也是呢。


 


走在回家路上,我忽然看到路邊有賣煙花的小攤。


 


上面擺著仙女棒,以及各種小鞭炮。


 


我弱弱地說道:「買點煙花吧。」


 


姐妹很嫌棄:「這麼大人了,還玩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