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念白看不見的那兩年,我對他不離不棄。


 


陪著他,鼓勵他,當他的眼。


 


可他恢復視力後,第一件事就是跟我撇清關系。


 


為了走出失戀的痛苦,我摘了牙套,做了近視眼手術,還在某書上記錄自己瘦身變美的過程。


 


後來,我變身百萬粉絲顏值博主,愛情事業雙豐收。


 


沈念白卻後悔了,哭著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1


 


陪沈念白去醫院拆線的路上,我曾半開玩笑地問他。


 


「如果……你看見我的樣子後,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他當時摩挲著我布滿老繭的手指,笑得寵溺。


 


「我愛的是你的靈魂,與皮囊無關,


 


「況且安安對我這麼好,我要是敢始亂終棄,神明都不會放過我。


 


我的確對他很好。


 


這兩年為了給他治眼睛,我一個人打五份工。


 


隻要能賺錢,什麼粗活累活都去幹,隻為快點攢夠給沈念白手術的錢。


 


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家還要包容他的負面情緒,時刻關注他的心理狀況。


 


沈念白是因為車禍失明的。


 


他的父母也S於這場車禍。


 


雙重打擊之下,他差點沒能挺過來。


 


我遇見他時,他正摸索著想爬去頂樓自S。


 


察覺到他的意圖後,我慢慢引導他放棄輕生的念頭,陪著他說了好久的話。


 


臨別前,沈念白說喜歡我的聲音,要了我的聯系方式,問以後能不能經常給我打電話。


 


我同意了。


 


就這樣一來二去的,我們的關系越走越近。


 


後來他對我表白,

我們順理成章地成了戀人。


 


和他在一起後,我雖然開心,但也越來越自卑。


 


因為沈念白的外形實在太優越了。


 


而美醜又最怕放在一起比較。


 


他又高又帥,我又矮又胖。


 


若放在平時,我就隻是一個有些微胖的普通人。


 


可一旦跟他站在一起,我就會被他襯託得無比醜陋。


 


我們兩個手牽手走在路上,就像偶像劇裡的男主角牽著一隻小蛤蟆,滑稽得很,經常引來路人的側目。


 


當他們進一步了解到沈念白看不見後,又會朝我露出了然的目光。


 


那眼神的含義是:怪不得好好的帥哥找了個醜女,原來是真瞎啊。


 


情緒最低落的時候,我也曾陰暗地想:要是他一輩子都看不見就好了。


 


我不用每天活在忐忑不安中,

怕他復明後嫌棄我的長相。


 


也不必再為了他的眼睛到處奔波賺錢,累出一身傷病。


 


我們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也挺好。


 


可我終究隻是想想。


 


在沈念白自己都放棄的時候,我仍舊拼命賺錢,努力把他送進國內最好的眼科醫院。


 


他很幸運,沒過多久就遇到了合適的供體,很快就做了角膜移植手術。


 


主刀醫生經驗豐富,手術很成功。


 


而今天,就是他拆線的日子。


 


2


 


隨著醫生拆下紗布,沈念白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原本無法聚焦的雙眸,第一次有了神採。


 


「安安,我真的能看見了——」


 


他高興地轉過身。


 


卻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為了不讓沈念白對我的長相太過失望,我今天特意去做了發型,化了妝。


 


還破天荒地穿了裙子。


 


可惜長發遮不住我臉頰的肉,緊身長裙更加凸顯了我臃腫的身材。


 


拙劣的化妝技巧更是讓我平凡的相貌雪上加霜。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頭,盯著腳尖。


 


忐忑不安地問:


 


「我是不是……比你想象中難看很多?」


 


一秒,兩秒,三秒……


 


我等了許久,也沒有聽見他的回答。


 


3


 


尷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我們回家。


 


晚上臨睡前,他終於開口跟我說了第一句話。


 


「安安。」


 


他眼神閃爍,吞吞吐吐。


 


「你晚上總是翻身,我休息不好,不利於術後恢復,要不……我這兩天先去客房睡?」


 


我愣住了。


 


曾經的沈念白夜夜失眠,非要抱著我才能安穩入睡。


 


他說我身上香香的,肉肉的,抱起來有安全感。


 


還說我是他的奧特曼,能變成一道光,打敗他噩夢裡的怪獸。


 


可如今,他卻說我打擾他睡覺。


 


我沉默良久,最終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好,我去給你收拾客房。」


 


說完,我轉身落荒而逃。


 


一夜輾轉難眠。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時,沈念白已經出門了。


 


他在微信上給我留言,說要出去找工作。


 


後面還跟著一個親親的搞怪表情包。


 


我被那個表情逗笑了,

心頭的陰霾被吹散不少。


 


在一起的這兩年裡,一直是我在負擔家裡的開銷。


 


社區曾經表示過願意提供給殘障人士特殊就業機會,卻被沈念白拒絕了。


 


他說他不願意接受自己真的變成一個殘疾人。


 


他拒絕學習盲文,也不願意與人打交道。


 


每天隻喜歡坐在搖椅裡,聽我買給他的錄音機來打發時間。


 


我一直很擔心他的心理狀況。


 


如今他能主動走出去,對我來說十分驚喜。


 


要是他能順利找到工作,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攢錢,也是有可能在這個城市立足的。


 


隻是……


 


我看著鏡子裡平凡的自己,突然又想起昨天在醫院裡,沈念白第一眼看見我時,眼睛裡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失望。


 


我不知道,

他如今是否還願意繼續跟我在一起。


 


我沒有信心。


 


4


 


沈念白形象好,沒過多久就找到了工作。


 


之後的幾天,他一直早出晚歸。


 


我們很少碰面。


 


每次我想坐下來跟他好好聊一聊,他都會找借口離開。


 


但不久後他又會在微信上跟我道歉,說新工作比較忙,讓我多理解。


 


我被他反復無常的態度折磨得精神疲憊,幾次想直接挑明,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但每當我鼓起勇氣想問個清楚時,又總會被他岔開話題。


 


我是一個懦弱的人。


 


有些話沒能及時說出口,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漸漸地,我開始自我安慰。


 


忽視他對我的冷淡,和一日比一日晚的下班時間。


 


後來甚至對他衣服上的香水味和口紅痕跡視而不見。


 


我以為隻要我多給他一點時間,曾經那個愛著我,全身心依賴我的少年終會回來。


 


我沒想到的是,後來,竟然是我自己主動放ṱûₜ棄了這段感情。


 


5


 


見到方夏的那天,我正穿著外賣服送餐。


 


那是一筆大訂單。


 


單主訂了 50 杯奶茶,買了加急,要求一個小時內送到。


 


我爭分奪秒地趕到目的地時,卻發現電梯壞了。


 


買家電話打不通。


 


眼看著訂單快要超時了,我來不及多想,急得直接走了消防通道。


 


外賣服又悶又熱,我背著整整一箱奶茶,不敢停歇,一口氣爬到 22 層。


 


送達時,腿都在打戰。


 


可惜訂單還是超時了。


 


更倒霉的是,我竟然在這裡遇到了沈念白。


 


彼時他正站在樓梯口抽煙,指尖的煙頭忽明忽滅。


 


我看愣了。


 


在一起兩年,我從來不知道沈念白還會抽煙。


 


「安安?」他一臉錯愕地看著我,「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回過神來,尷尬地指了指快遞箱。


 


「送外賣。」


 


他狐疑地皺起眉:「這麼巧?」


 


看著他懷疑的眼神,我心尖微顫。


 


在一起兩年,我太了解他在想什麼。


 


他在懷疑我跟蹤他。


 


的確,送外賣剛巧送到男朋友上班的地方,這種概率實在太小了,聽起來真的很像我在找借口。


 


我手忙腳亂地想要找手機給他看訂單。


 


沒想到他卻擺了擺手:「不用給我看,我相信你,你快去送外賣吧。」


 


我隻好尷尬地收回手機。


 


剛一轉身,一個女孩子突然蹿了出來,差點撞到我。


 


我嚇了一跳。


 


眼睜睜地看著她嫻熟地跳到沈念白身上,笑吟吟地撒嬌。


 


「沈大帥哥!你怎麼跑這裡來躲清靜呢?組員們都在找你,開會就等你一個人啦!」


 


沈念白沉下臉,熟練地一把將她扯下來,呵斥道:「自己站好,別碰我。」


 


女孩噘了噘嘴。


 


「你今天怎麼這麼冷淡?誰惹你了?」


 


我愣住了。


 


我太熟悉這張臉了。


 


她叫方夏,是沈念白的初戀女友。


 


當年在車禍後拋棄他的人。


 


曾經沈念白的手機裡全是她的照片。


 


他失明後用不上手機,和我在一起後,社交軟件都是交由我代他管理。


 


一開始登錄他的微信時,

我看到他的微信朋友圈裡全是這個女生的照片,還以為他腳踏兩條船,氣得我差點分手。


 


後來沈念白又是撒嬌又是發誓,抱著我解釋了好久。


 


他說,方夏在最難的時候放棄了他,是SS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我在他失去希望時拉了他一把,是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神明。


 


他又說,就算以後能看見了,也不想再看這個女人一眼。


 


可如今,他竟背著我,找了一份日日都能看見她的工作。


 


6


 


方夏好奇地上下打量我,眼裡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念白,你認識這個外賣員?」


 


沈念白渾身一震,像是突然想起我一般,慌亂無措地看向我。


 


安靜的樓梯間裡,這兩個人衣著得體,幹淨清爽,站在一起仿佛一對璧人。


 


而我送了一天外賣,

臉頰被太陽曬得又紅又腫,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我不想站在這裡丟人,轉身要走。


 


卻被沈念白抓住了手腕。


 


他把我拉到身邊,向方夏介紹。


 


「許安安,我的女朋友。」


 


聞言,方夏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在我和沈念白之間看來看去,眼裡露出和那些人一樣的表情。


 


了然,嘲諷,耐人尋味。


 


我下意識垂下頭,往沈念白身後躲了躲。


 


方夏見狀輕笑一聲:


 


「許小姐,我聽念白提起過你,謝謝你這兩年陪在他身邊,把他照顧得這麼好,改天我一定找機會請你吃飯,好好感謝你。」


 


我愣住了:「謝我?」


 


「是啊,」她一臉的理所當然,「作為念白未來的妻子,我當然是得好好謝謝你,

你說個數,多少錢才能離開他——」


 


「夠了!」


 


沈念白突然冷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