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在我的印象裡,沈念白性格溫吞,儒雅端方,就算被人當面罵瞎子、廢人,也隻是一笑了之,從不跟人紅臉。
在一起兩年多,我從未在他的嘴裡聽過一句刻薄話。
今天的他,顯得格外反常。
方夏也很意外。
她瞬間紅了眼眶,委屈道:「念白,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沈念白卻不再看她,轉而溫柔地對我說:「走吧安安,我送你下樓。」
我沉默著,任由沈念白拉著我往樓下走。
方夏見我們要走,急了,衝上來攔住我們。
「沈念白!你寧可跟一個送外賣的在一起,也不願意原諒我當年離開你的事嗎?」
沈念白握著我的手一緊,
我疼得臉色都白了,他卻渾然不覺。
方夏眼角微紅,楚楚可憐:「念白,我說過的,這次無論你再怎麼挖苦我,傷害我,我都不會再像兩年前那樣放棄你,除非我S!」
「那你就去S吧。」沈念白頭也不回地拽著我往樓下走。
方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悽悽一笑。
「好,這是你說的。」
沈念白沒再看她,隻是手上的力氣大了幾分。
我被他扯得踉跄了幾步。
剛能勉強跟上他的腳步,他卻猛地停了下來,抬頭看向方夏的方向。
順著他的視線,我也抬頭看了過去。
隻見方夏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裁紙刀,幹脆利落地往肚子上捅。
雪白的裙子瞬間被血染紅一片。
「方夏!」
耳邊是沈念白撕心裂肺地嘶吼。
他猛地衝了出去,連撞倒了我都渾然不覺。
我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地面上不知哪裡來的玻璃碎片,我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上面。
鑽心的疼痛直接讓我掉下淚來。
7
那天,沈念白看都沒看我一眼,抱著方夏急匆匆地走了。
而我則忍著劇痛,獨自一人打車去了醫院。
一個小時後,我們又在急診室裡偶遇了。
方夏受了點皮外傷,連縫針都不用,醫生隻用碘酒給她處理了一下傷口。
我進去的時候,他們剛要離開。
沈念白看見我的第一反應是生氣。
「方夏有抑鬱症,你也抑鬱嗎?連自殘這種事也要學?你以前的懂事都去哪兒了?」
我疼得說不出話,隻是沉默地聽他埋怨我。
直到醫生說我手掌肌腱斷裂,手臂骨折需要手術時,他才一臉震驚地問我:
「受這麼重的傷怎麼不跟我說?」
方夏見他關心我,連忙捂著肚子喊疼。
沈念白下意識去扶她。
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嘆了口氣:「沈念白,我們分手吧。」
沈念白動作一頓,倉皇地看向我,眼裡滿是慌張和迷茫。
但直到我離開,他都沒有出聲挽留。
8
那天,我吊著打了石膏的手臂,一個人交錢開藥,又一個人坐地鐵回家。
車上人很多,我隨便找了個角落站著,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
我莫名其妙地睜開眼。
隻見一個腼腆青澀的高個子男生彎著腰站在我面前,一臉關心地看著我。
「姐姐,你坐我的位置吧,懷孕了要多休息。」
我木著一張臉,看了他許久。
發現他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後,我深吸口氣,誠懇地告訴他:
「謝謝你,我沒有懷孕。」
見他沒明白我的意思,我耐心解釋道。
「我隻是胖,不是懷孕。」
周圍響起一陣輕笑。
男生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他支支吾吾地似乎想要道歉,我卻剛好到站下車了。
地鐵上的這點插曲很快就被我拋到腦後。
回家後,我第一件事就是聯系房東,退租,找新房ƭŭ₄子。
當年為了遷就沈念白,我咬牙租了安靜隔音好的高檔小區,就是為了讓神經衰弱的沈念白能好好休息。
如今我們已經分手,我不必再為他支付這高昂的租金,
也不必玩命地打工賺錢。
沈念白一夜未歸。
我也一夜未睡。
慢條斯理地打包好自己的東西後,我給自己煮了碗面,順便給沈念白發了一封短信,告訴他我退租的事。
他沒有回我信息,倒是在半小時後發了一條朋友圈。
文案是:【告別過去,迎來新生。】
配圖是一張他和方夏的牽手照。
評論區裡紛紛祝福喝彩。
沈念白的朋友似乎都知道他和方夏的事,評論區裡的每一個人都希望他們和好。
甚至有人直白地說:
【兄弟不容易啊,終於治好了眼瞎,踹了那個醜女,跟咱們方大美女和好了。】
底下的人紛紛附和。
沈念白也回復他一個搞怪的表情。
此刻,一個吃著泡面的小女孩輕輕地碎了。
最讓我破防的不是他們說我醜,而是沈念白的態度。
相戀一場,我沒想到他竟然也和那些人一樣,覺得我配不上他。
我抬起頭,看著對面鏡子裡自己的模樣。
面色臃腫疲憊,發色枯黃無光。
整個人灰突突的,的確難看得很。
這是兩年來,我第一次好好地看看自己。
我突然覺得碗裡的泡面不香了。
曾經的我,雖然不算美女,但也陽光自信,姿態挺拔。
而現在的我,卻彎腰駝背,目光膽怯,不敢與人對視。
我想了一夜都沒想明白。
我隻是談了一場戀愛,怎麼就把自己搞成了這副鬼樣子?
9
第二天一早,我就叫了搬家公司,直接搬去了選好的新房。
新房子位置偏僻,
遠離市區,面積也不是很大。
但勝在窗戶大且明亮,採光很好。
稍微布置一下,就格外溫暖舒適。
沒有了經濟壓力,我直接把所有的兼職都辭掉,在新家柔軟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覺。
我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踏實了。
我睡了一天一夜。
再醒來時,才發現我的手機已經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
我剛一充上電,就跳進來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
還沒等我點進去看信息,手機就打進來一個電話。
我下意識接起。
沈念白隱含怒氣的聲音從話筒傳出來:
「一句話不說就把東西搬走鬧失蹤,許安安,你是三歲小孩嗎?你自己搬走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把咱們分手的事跟房東說?你知不知道房東給我打電話讓我交房租的時候我有多尷尬?
你這樣鬧有意思嗎?」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然後平淡地道:「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搬走,不是很正常嗎?」
「至於房東那邊,」我毫不客氣地說,「之前的租房合同是我籤的,房租也一直是我在支付,我如今搬走了,當然要告訴房東我退租的事,你不會以為我還會繼續幫你支付房租吧?」
他沉默了。
沈念白自尊心很強,我以為我都這麼直白了,他肯定會臊得不願意再跟我多說一句話。
沒想到,他居然冷笑一聲。
「許安安,我不信你真舍得跟我分手。」
我皺起眉。
他在那邊自說自話。
「你最好別跟我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我不吃這套。
「你現在回來,我還可以當作之前的事沒發生過,我們還像以前那樣生活。」
說到這裡,
他的語氣緩和了些。
「安安,你回來吧,我現在有工作了,可以幫你支付一半的房租,不會讓你再像從前那樣累的。」
我覺得有些好笑,但也懶得跟他說太多。
「還是不了,我不需要你『幫』我支付房租,我現在自己一個人住,壓力並不大。
「況且,咱倆的分手挺不體面的,算不上好聚好散,以後別再聯系我,否則別怪我去你單位鬧。」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順便拉黑了他。
10
之後的一段時間,沈念白沒再騷擾我。
闲下來後,我開始找新工作。
之前的我為了賺快錢,每天睜開眼就是打工,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這也導致我沒時間提升和思考,也從未對自己有過職業規劃。
如今沒了經濟壓力,
我打算重新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工作。
離開沈念白後,我的運氣似乎變好了。
簡歷還沒發出去,新工作就主動找上了我。
起因是我為了走出失戀,每日健康飲食、健身減肥,並在小綠書上打卡分享健身日常。
最近小綠書上的一條筆記意外爆火了,我的賬號漲了不少粉絲。
緊接著便有傳媒公司找上我,表示我的減肥前後形象反差極大,很吸人眼球,想邀請我當他們的籤約主播。
這對我來說可謂是意外之喜,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等到第二天我去公司籤合同時,才發現這家傳媒公司的老板竟然就是那天我在地鐵上遇到的男生。
我和他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對方先不好意思地移開眼睛。
男生長得白白淨淨,看起來年紀很小,
實在不像個開公司的老板。
我這樣想了,也這樣說出口了。
沒想到對方先是一愣,然後笑了起來。
「姐姐說得沒錯,我年紀不大,剛大學畢業,目前正處在創業階段,雖然公司剛起步,但是我很有信心把公司做好,希望姐姐不要嫌棄我們公司小。」
我也笑了。
這孩子倒是實誠。
之後的聊天輕松了許多,我們談好合作條件後,很快籤訂了合同。
11
男生叫江翼,比我小三歲。
雖然年紀小,但創業經驗豐富。
這家公司是他大二時開的,捧出了不少網紅,已經是一家較為成熟的傳媒公司了。
江翼說,最近的網紅市場已經接近飽和。
漂亮的網紅層出不窮,觀眾逐漸審美疲勞。
如今的網紅想要S出一條生路,
大多會為自己編造一些博人眼球的故事。
但編造的故事終歸是假的。
假的東西,很難引起觀眾的共鳴。
我的小綠書之所以火了,就是因為我的經歷雖然狗血,但足夠真實,也足夠慘。
除了一些單純看熱鬧的吃瓜人,還有無數被渣男傷了心的姑娘能在我這裡獲得共鳴。
而我健身減肥、走出失戀的勵志行為,也給了那些姑娘重新開始的動力。
籤了公司後,除了日常運營以外,江翼還為我制定了更加周密的改造計劃。
包括健身塑形、氣質瑜伽、科學飲食、美容保養等等,全方位地改造我的形象。
不出半年,我就躋身健身博主第一名,成為女孩子們心目中最勵志的改造博主。
此時的我身材健康勻稱,面色紅潤有光澤,目光堅定且自信,
整個人脫胎換骨,連江翼看見我都驚喜地睜大眼睛。
有了名氣後,各種帶貨合作接踵而來,數錢數到手軟。
我搖身一變,成為時下最具有商業價值的帶貨博主。
此時距離我離開沈念白不到一年。
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他了。
12
再次見到沈念白的那天,我正陪著江翼在商場採購公司年貨。
本來這種事應該是他的助理去採辦的,但助理請假回家陪老婆生孩子去了,江翼便叫上我陪他一起。
訂好貨後,他說要順便去超市買點生活用品。
我ẗũ̂₋就是在這裡遇到的沈念白和方夏。
沈念白一開始沒認出來我,直愣愣地盯了我半天。
最後不確定地問了一句:「……安安?
是你嗎?」
我心裡暗罵一句晦氣,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沒想到一個瘋女人突然蹿出來,張牙舞爪地想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