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賤人!不許你跟我老公說話!」


我手疾眼快地拎起一個酒瓶打算自衛,緊張得心跳如鼓。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支稜起來。


 


可惜她還沒近我的身,就被江翼拿著剛買的笤帚懟了出去。


 


江翼一邊抽走我手中的酒瓶子,一邊小聲道:「姐姐,你現在是公眾人物,不能打架。」


 


我也松了口氣,擦了擦手心的汗。


 


方夏似乎比之前胖了許多,身形有些笨重。


 


江翼的力道明明不重,她卻仿佛碰瓷一般朝後面踉跄幾步,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皺著臉喊肚子疼。


 


整套動作絲滑流暢,看得我目瞪口呆。


 


在這期間,沈念白一直呆呆地站在一旁,既沒有阻止方夏發瘋的意思,在方夏摔倒後,也沒有上前扶一把。


 


最後還是圍觀群眾驚呼了一聲:「哎呀!

她好像流產了!」


 


我也驚疑不定地看著方夏身下的紅色,朝沈念白喊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帶她去醫院啊!」


 


沈念白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僵硬地上前抱起方夏。


 


走之前,他神情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不過我沒注意到他的眼神。


 


我的心思都在方夏流產這件事上。


 


雖然是她主動襲擊,江翼隻是正當防衛,但超市裡的監控恰好在這天壞了。


 


目擊群眾雖多,但也都已經散去。


 


沒有人能證明我們的清白。


 


從商場離開後,我心裡一直有些不安,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果然,第二天中午,我和方夏起衝突的這段視頻就上了熱搜。


 


標題是【網紅公司老總為新歡暴打糟糠妻,致其當街流產】。


 


視頻被掐頭去尾,

開頭就是江翼推倒方夏的那一幕。


 


一直到拍攝者高喊了一句:「哎ţū⁶呀!她好像流產了!」。


 


與此同時,鏡頭推進到方夏腿上觸目驚心的血跡。


 


緊接著視頻戛然而止。


 


評論區一片哗然。


 


不少人認出了我的樣子,紛紛在評論區艾特我,讓我出來解釋。


 


吃瓜群眾群情激昂,怒罵我是不要臉的小三。


 


小綠書上的退貨一波接著一波。


 


我想打電話,才發現手機已經被打爆,根本無法正常使用。


 


江翼聯系不上我,急得直接按照合同上的地址找了過來。


 


給他開門時,我正戴著圍裙炒菜。


 


江翼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憋出一句:「你沒事吧?」


 


在老舊抽煙機的巨大轟鳴聲中,我衝著他喊道:


 


「你說啥?


 


江翼:……


 


13


 


事情已經這樣了,著急也沒用,我幹脆把江翼留下來吃飯。


 


飯菜很香,但江翼毫無胃口。


 


他很自責:「是我昨天衝動了,害你被罵……」


 


這傻孩子,他明明是為了我才被卷進來,現在還反過來跟我道歉。


 


我心情大好,笑眯眯地逗他:「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不如幫我把賠償金付了。」


 


沒想到這孩子一臉認真,竟然點頭同意了。


 


「當然,我肯定不會讓你受到損失。」


 


見到老板這麼有擔當,我的心暖暖的。


 


我把糖醋小排推給他,剛想告訴他我其實已經拿到了完整視頻。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又響了。


 


江翼去開門。


 


可過了半天,也沒聽見有人說話。


 


我走過去一看——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沈念白。


 


這倆人無言地互相瞪著彼此,火藥味很濃。


 


看見我的一瞬間,沈念白眼裡浮現出驚豔和欣賞。


 


但下一秒,他又臉色一變,在我和江翼之間看來看去。


 


江翼臉色也不好看,渾身緊繃,拳頭攥得緊緊的。


 


我怕他倆打起來,便借口讓江翼刷碗,先把他支走。


 


江翼不情不願地去了廚房,沈念白才扭過頭,溫柔地看著我。


 


「安安,你現在可真漂亮,我都差點認不出你了。」


 


我冷著臉:「你有事嗎?」


 


見我態度冷淡,沈念白的臉色黯淡了一瞬。


 


他朝屋裡看了看,

嘶啞著聲音,艱難道:「你們……在一起了?」


 


我抱著胳膊,冷笑一聲:「與你無關。」


 


沈念白的眼神更加黯淡了。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不準備請我進去坐坐嗎?」


 


我不耐煩:「有事直說,你應該知道這裡不歡迎你。」


 


他苦笑:「安安,我們好歹相愛一場,就算分手了,也沒必要鬧得這麼僵吧?」


 


我沒耐心聽他說這些惡心人的話,作勢便要關門。


 


沈念白這才急了,忙抵住門,說道:


 


「安安,我知道你最近因為網上的事有些心情不好,不過別擔心,方夏說了,隻要你給她賠禮道歉,再付點賠償金,她就在網上幫你說話,讓你的事業恢復正常。」


 


我驚訝地看著他:「賠償金?


 


他點點頭,自信地伸出五個手指。


 


「不多,隻要五百萬,以你現在的收入,完全能支付得起。」


 


我被他氣笑了。


 


認識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男人的臉皮如此之厚。


 


「真是荒唐,你在和我戀愛期間劈腿,如今又和你的女朋友一起做局碰瓷毀了我的事業,現在還想反過來讓我給你們道歉賠錢?沈念白,你還要不要點臉?」


 


他一愣,繼而惱羞成怒。


 


「你,你血口噴人!我好心來幫你,你怎麼還倒打一耙ţṻ₉?」


 


我冷笑:「究竟是誰倒打一耙,你自己心知肚明。」


 


我不慌不忙地從平板裡調出幾張圖片遞給他。


 


「你和方小姐前些日子剛去醫院做了產檢,產檢顯示胎兒畸形,後來,你陪方小姐去黑診所開了流產藥,

而那之後沒過多久,你們就去了那個超市假裝與我偶遇。」


 


沈念白臉色一變。


 


我繼續道。


 


「那個超市的監控一直很好,偏偏隻在那天壞了。


 


「那天超市裡的圍觀群眾很多,但一多半都是你請來的群眾演員,甚至不少老人還以為我們那天是在演戲。


 


「不過你好像忘了,現代社會,人人手裡都有手機,人人都可以是自媒體,有幾個老人為了記錄自己做群演的美好時刻,提前請朋友幫自己錄了像。」


 


沈念白下意識脫口而出:


 


「不可能,我明明囑咐過他們不許拍照的!」


 


我隻是笑笑不說話。


 


他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著牙問:「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在網上公開向我賠禮道歉,承認對我的碰瓷勒索行為,否則我就公開你們碰瓷的證據!


 


沈念白臉色鐵青,咬著牙不說話。


 


突然他盯著我的平板,很突兀地冷笑一聲:「公開證據?」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


 


剛想關上門,沈念白就一把抵住門衝了上來,強硬地從我手裡搶過平板,轉身就跑。


 


走廊裡回蕩著他囂張的笑聲:「這回看你還拿什麼證據來威脅我?」


 


14


 


我無奈搖頭,轉身回房間從電腦上導出剛才的錄像。


 


沈念白是個蠢貨。


 


他剛才隻顧著跟我說話,沒注意到我家門口安了一個攝像頭。


 


攝像頭清晰地錄下了我們剛才的談話過程。


 


我把這段錄像和之前整理的各種證據放在一個文件夾裡,備份放入 U 盤。


 


他那愚蠢的大腦隻能想出搶走平板銷毀證據的蠢辦法。


 


但這種關鍵性的證據,我怎麼可能沒有備份。


 


我整理好各種證據,然後讓江翼找了一個金牌律師團隊,以敲詐勒索罪和誹謗罪起訴了沈念白和方夏。


 


與此同時,我將那天超市裡的完整視頻發到了網上,作為澄清。


 


那天我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找到了商場裡其他區域的錄像,鎖定了幾十個可能在那個時間段進入過超市的人。


 


我一一聯系他們,說明情況,終於在一個正在嘗試做自媒體的老阿姨手裡得到了這份完整視頻。


 


這份視頻一經上傳,輿論立刻逆轉。


 


緊接著,我趁熱打鐵寫了一篇小作文。


 


從我和沈念白的戀愛經過,到沈念白在恢復視力後的精神出軌,以及方夏如何知三當三,兩人又如何敲詐我的錢財。


 


從頭到尾,事無巨細,真情實感。


 


最後我附上了戀愛期間所有為沈念白支付的賬單。


 


從衣食住行,到昂貴的醫療費用,總計三十多萬。


 


因為太過冤大頭,吃瓜群眾給我取名為 ATM 姐,簡稱 A 姐。


 


【我的媽呀,這不就是仙人跳嗎?】


 


【這位方女士是宮鬥劇看多了吧!學咱們西娘娘拿生不下來的孩子訛人!】


 


【長見識了,軟飯男不少,軟飯吃這麼硬的還是頭一次見。】


 


【A 姐這麼好,又有顏又有錢,還不離不棄幫軟飯哥治眼睛,兄弟你為啥想不開非要出軌呢?】


 


【談戀愛沒出過一分錢,分手後房租還想讓 A 姐接著付!看 A 姐火了就來敲詐五百萬!這男的咋這麼不要臉呢!】


 


【一個劈腿,一個知三當三,倆人真是絕配!祝鎖S!】


 


……


 


這一次,

網友們一邊倒地罵沈念白和方夏,熱度居高不下。


 


聽江翼說,沈方二人已經被公司以影響惡劣為由辭退。


 


失業後,他們想過開直播賣慘,但因為正義網友的舉報,最終也被官方永久封禁賬號。


 


在此期間,沈念白換了好幾個手機給我打電話,均被我拉入黑名單。


 


他不S心,還幾次三番地上門騷擾我。


 


為了避開他,我不得不退了租,暫時躲到了外地。


 


15


 


幾天後,我曬出一張刑事判決書,讓這場鬧劇的熱度直接達到了最高峰。


 


沈念白和方夏被判刑了。


 


因為敲詐金額過大,兩人分別被判了十年和十五年,外加高額罰款數十萬。


 


審判過後,沈念白在法庭上痛哭流涕。


 


他不顧方夏的瘋狂咒罵,急切地對我說:


 


「安安,

我錯了,我當初不應該三心二意對不起你,我那時候其實不要分手ťűₙ的!我是真的想跟你結婚的!但是我……我放不下面子來找你……


 


「方夏一直精神狀態不好,總是以S來威脅我,我……我沒辦法不管她,包括後來她讓我跟她一起勒索你,都是她逼我做的!


 


「其實我早就後悔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我保證以後一定不會再讓你失望,不會再三心二意喜歡上別人……」


 


見我無動於衷,他哭著懇求我。


 


「你以前不是最愛我的嗎?你為了我攢錢,為了我搬去租金最貴的小區,為了我省吃儉用,一天打好幾份工,還要忍受我的壞脾氣……」


 


他說了這麼多,

似乎想要重新喚起我對他的愛。


 


可我隻覺得胸口堵了一口氣。


 


我曾以為他ẗû⁴不但眼盲,心也盲了,看不到我對他的付出和真心。


 


原來,他都看得到啊。


 


江翼見我情緒不好,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你說了這麼多安安對你的好,可你又為她付出過什麼呢?」


 


沈念白呆呆地看著他,結結巴巴:「我,我為她,為她……」


 


他說不上來。


 


江翼冷哼一聲,直接牽著我的手離開。


 


關上法院的大門,身後的咒罵聲和痛哭聲戛然而止。


 


我低頭看著江翼牽著我的手發愣。


 


他手心全是汗,臉上卻裝得風輕雲淡。


 


「江翼,」我輕輕喚他,「你剛剛叫我什麼?


 


他不敢看我,耳根卻變得通紅。


 


「上車,我送你回家。」


 


一路無言。


 


到了我家樓下,他停下車,鎖住車門,突然有些委屈地問我:


 


「他們都能叫你安安,我不能叫嗎?」


 


我被這個傻子逗笑了。


 


我沒有回答,而是探過身子,準確地吻上了他的唇。


 


很軟,很甜。


 


有著獨屬於少年的青澀和純情。


 


他的身體先是顫抖了一下。


 


緊繃幾秒後,又猛烈地反客為主。


 


年輕人的肺活量真是大得驚人。


 


我被親得暈暈乎乎之時,似乎聽見他在我耳邊呢喃:


 


「唔……我現在突然覺得……叫姐姐……好像也挺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