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握著我的手,搖頭晃腦地說:「老婆,我太感謝你了,他們知道我娶了這麼好的媳婦,臉都氣綠了,我終於揚眉吐氣了。」


可現在看看,他又對劉妙跪舔上了。


 


這樣的人,根本就是賤。


 


你對他多好他都不在意,他就喜歡上趕著當舔狗。


 


我把蔣同明婚內出軌、侵佔房產的證據發給了他學校的領導,他立馬就答應跟我離婚。


 


因為最近出了好幾起大學老師師風師德有虧的新聞,學校正嚴抓這事。


 


蔣同明副教授的職稱是保不住了,為了退休待遇不往下降,他再三跟領導保證自己會離婚,一定處理好家庭關系。


 


從民政局出來,蔣同明一臉不甘心。


 


「沈歲,你要是乖乖地當好家庭主婦,本來家裡還能有你的位置。現在你非要鬧,等老了需要人照顧了,可別來求我!


 


我發現蔣家人真的很適合做諧星,怎麼說的每句話都那麼好笑呢。


 


「三十天後還是在這,你要是不來,就想想自己的職稱和退休金。」


 


我上了自己剛買的三手小汽車,一路開到了江邊。


 


家庭主婦十幾年,既沒有朋友,也沒有什麼技能,壓根找不到工作。


 


還是鄰居大姐給我想了個辦法,介紹我到一家咖啡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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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間書店咖啡館,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掃衛生、做咖啡、買單收銀,其餘時間就能坐下來看看書。


 


看書在從前對我而言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因為我有太多的事要做,根本闲不下來。


 


即便是現在,我看書時也總有種浪費時間的感覺,總是沉不下心。


 


幸好,這家咖啡館有一伙常客,他們隔三岔五就來這裡開讀書會。


 


裡面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我一開始隻是聽他們交談的內容很有意思,於是就找他們讀的書來看,按照他們說的內容來讀,得到的感觸跟我自己悶頭瞎看完全不一樣。


 


接著,我就大著膽子問他們能不能帶我一個,沒想到他們很歡迎,一點也不嫌我脫離社會、丟下書本十幾年。


 


「我也是前兩年離婚的,大半輩子都撲在老公孩子身上,結果我想出去旅個遊他們都不讓。不是讓我帶孩子,就是讓我在家做飯,好像這個世界上就我一個人會做飯帶孩子一樣。」


 


一位六十多歲的阿姨很爽朗地談起了自己的過去。


 


她說:「渡人不如渡己,我渡了他們半生,也算仁至義盡,接下來我就要渡自己,怎麼舒服怎麼活。」


 


二十幾歲的小年輕也很有感觸。


 


「我身邊的朋友有的選擇獨居單身,

有的一心結婚,我覺得隻要是自己願意的,怎麼選都沒錯,但就是不能一味地單方面犧牲,始終要以自己為先。」


 


我摩挲著書頁,這本書叫《把自己重養一遍》。


 


這頁上寫著:「你先是自己,然後才是任何人。你需要的不是被愛,而是愛自己。」


 


回想我以往的種種,每次以孩子為借口委曲求全的那些瞬間,何嘗不是將孩子當作了自己。


 


父母雙亡後的巨大悲傷、心碎,是我不想讓孩子受到任何傷害的原因。


 


可歸根結底,是內心的我不想讓自己再受到任何傷害了。


 


人在脆弱的時候,很容易將血脈至親作為自己的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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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了這些,我就不再為自己過去的懦弱和糊塗而感到丟臉。


 


我隻是找錯了保護自己的方法,現在及時糾正就好。


 


我今年才四十歲,失去的那十幾年,我還可以彌補回來。


 


把書放回書架,打掃完衛生後,我結束了今天的工作。


 


鎖好店門剛準備上車,旁邊噌的一下就竄出個人影來。


 


我嚇了一跳,剛想喊人,那人影就叫了一聲媽。


 


定了定神,我發現這人的確是蔣琪琪沒錯。


 


可幾個月不見,她徹底變樣了。


 


身上的衣服皺巴巴不說,還不合身。


 


她上了初中後就開始長個,每個月都要買新衣服,不然袖子和褲腿肯定會短。


 


現在她穿的這身還是我最後買的,已經小了不少。


 


而且,我怕她長身體營養跟不上有影響,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營養餐。


 


可她現在居然瘦得隻剩下一副骨架似的,面黃肌瘦,頭發雜亂,一看就營養不良。


 


見我在她身上來回打量,蔣琪琪主動解釋道:「奶奶嫌我吃得多,每頓飯都隻讓我吃剩的,我都好久沒吃過飽飯了。」


 


我到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餓S,江邊就有小吃攤,我買了個雞蛋灌餅,蔣琪琪三口就全咽進肚子裡了。


 


我又給她買了一個,這下她的動作才慢下來,邊吃邊給我說這陣子發生了什麼。


 


「弟弟讓爸爸立遺囑,不許給那個女人的孩子分錢,爸爸不肯,弟弟就跑到他學校裡去鬧,被爸爸打進醫院了。」


 


「後來,爸爸被降職,分到圖書館去了,他天天喝酒,喝完酒就發瘋打人。」


 


「那天爺爺就想攔他一下,沒想到爸爸一推,爺爺的腦袋就磕到桌角上,流了好多血,奶奶說他變成植物人了。」


 


我問她:「怎麼就到了圖書館呢?這點事,頂多降到講師也就夠了。


 


蔣琪琪喝了口水順順嗓子,說道:「因為弟弟那個懷孕的女朋友,是爸爸學校一個贊助人的女兒,他每年都給學校捐一大筆錢。」


 


「弟弟跟他女兒的事被發現以後,他不能找弟弟出氣,就報復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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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著問:「為什麼不能找你弟弟出氣?他怎麼了?」


 


蔣琪琪猶豫了一下,說:「弟弟被爸爸打得癱瘓了。」


 


「什麼?」


 


我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蔣琪琪補充道:「是真的,弟弟現在連尿尿都不會,要奶奶給他拿一個東西吸出來。」


 


說完了別人,話題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我問她怎麼搞成現在這樣,她哇的一聲就哭了。


 


「媽,讓我跟著你過吧,我現在會做飯洗衣服,

我什麼家務都會做了。」


 


「奶奶不讓我去上學,讓我在家幫她照顧爺爺和弟弟。」


 


「她讓我做飯,但又嫌我吃得多,隻讓我吃剩飯,每頓就不到半碗的飯,也沒有菜,隻能拌點菜湯。」


 


她哭得稀裡哗啦,我相信她是真心後悔了。


 


後悔以前我在的時候,沒有珍惜我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


 


可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一個愛我的孩子了,我自己能夠給自己足夠的愛。


 


「你回去吧。」


 


我又給蔣琪琪買了一個灌餅:「你大了,可以照顧自己。」


 


蔣琪琪攥住我的手腕不讓我走。


 


「媽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會做一個乖孩子的媽媽!」


 


「你怎麼樣才肯讓我留下,要不要我幫你S了爸爸,我幫你S了爸爸可以嗎?」


 


我盯著她有些癲狂的模樣,

看來我的猜測沒有錯。


 


蔣琪琪本性難移,她根本就是個為了一己之私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人。


 


從前她可以為了討好地位更高的蔣同明,打壓我、輕視我。


 


現在她為了留在我身邊,一樣能沒有底線。


 


不過教育她已經不是我的任務了。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蔣同明一手養出的女兒,後果也由他自己去承擔吧。


 


我掰開蔣琪琪的手指,駕車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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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新年,我也沒有親人可以一起過節,和咖啡館的朋友聚過之後,索性就約了當初的鄰居大姐一起逛街。


 


我們一塊做美甲,她說自己把隔壁的房子也買下來了。


 


「我爸媽和公婆年紀都大了,住到一塊熱鬧,也方便我照顧。」


 


我好奇地問她:「蔣同明賣房了?

那他們一家住到哪去了?」


 


誰知大姐一臉興奮:「哎呀,你還不知道嗎?我以為你知道了呢,蔣同明跟那女人跑了。」


 


「跑了?」


 


我納悶:「什麼意思?」


 


大姐道:「那個房子住不下那麼多人,蔣同明被你趕出去以後,就在外邊租了個高檔小區給那個女人和孩子住。」


 


「一開始還供得起,可是後來他不是被降職了嘛,聽說工資就一千多塊錢。」


 


「他兒子和他爸還都癱在床上,那女人就不樂意跟他過了。」


 


「蔣同明為了跟那個女人在一塊,騙他媽說賣了房回鄉下住,結果他媽在鄉下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回來一問才知道,蔣同明早辭職了,帶著賣房子的錢和那個女人遠走高飛了。」


 


我吐出一口氣,慢慢地說:「那蔣同明他媽可要瘋了。」


 


「可不嘛。


 


大姐點了點頭:「坐在房門口哭了一整天,我也沒辦法,隻能說你男人和孫子都離不開人,這才把她勸走了。」


 


做美甲的姑娘一臉唏噓地說:「養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養了個白眼狼,這往後怎麼活啊。」


 


大姐也很贊同:「誰說不是呢,我老公跟那男人是同事,當初為了讓她兒子能留校,他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領導磕頭。聽說她男人也不是個東西,供她兒子讀書的錢都是她寒冬臘月洗衣服掙的,那會兒可沒有洗衣機呢。」


 


後來一起吃飯時,大姐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但我都沒聽真切。


 


知道蔣家落得這個結局,我一半是驚訝,一半是彷徨。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有股說不上來的不痛快。


 


而這種不痛快的感覺產生的原因,我很快就找到了。


 


那就是最該S的蔣同明,

還沒有得到報應,竟然瀟灑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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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我隻能寄希望於老天爺能幫我懲治他。


 


和大姐分別後,我到超市買了點新鮮的蝦蟹,準備晚上給自己弄個海鮮鍋。


 


哪知在地下停車場,我遠遠地看見一個很眼熟的女人。


 


是劉妙。


 


她踩著的高跟鞋咯噔作響,舉著手機正在咆哮。


 


「你管我在哪?我告訴你,咱們又沒有領證,現在我願意分開就分開,你管不著!」


 


「什麼你的錢?那是我的錢!我逼著你賣房了嗎?我逼著你扔下父母兒女了嗎?你自己心甘情願把錢給我的。」


 


「我根本不在乎你現在是要飯還是流浪,蔣同明,你活該!你當初口口聲聲說把那間大平曾送給我的,現在這點錢是你給我的補償!」


 


「孩子?

你願意養就留著吧,反正老娘也不知道那是誰的種。」


 


說完,劉妙急匆匆掛了電話,對著不遠處一個從豪車上下來的男人換了副嘴臉。


 


「王哥~剛才不是說一塊吃個飯嗎?你怎麼不等我啊,討厭~」


 


我看著這幅場景,心裡堵得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麻利地開門上車,今晚除了海鮮鍋,看來還得整瓶酒慶祝一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