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姑爺先看上了面容姣好的夕顏,小姐淡笑同意:
「夕顏有了依靠,我也放心,以後咱們便是姐妹了。
一年後,夕顏胎大難產,小姐卻不許請郎中,臉上有淡淡的不屑:
「她就是想喊得更悽慘些,好博得夫君同情。」
夕顏生生疼S,一屍兩命後,姑爺過來問責。
小姐一臉淡淡然,說這都是命,如果非要追究禍首。
她隨手一指我和落霞:「皆是這二人服侍不當,罰她們半年月錢!」
我跪下連連磕頭,說沒月錢買藥,我娘就要病S了。
小姐卻淡淡嗤笑:「不過區區幾貫錢,怎麼就能S了?莫要博同情,我教過你的,賞罰要分明。」
沒了月錢,我娘病S了。
落霞又成了新通房,
生產後,不出意外地和孩子一起莫名暴斃。
小姐、姑爺傷心了一句話,便又開始選通房了。
這一次,姑爺看上了故意在園內撲蝶的我。
1
小姐祝齡洲出嫁時,我們幾個作為貼身丫鬟,一同跟入了甄府。
出嫁前夜,小姐拉著我們的手,一一垂淚。
「我們自幼一起長大,今後莫再說什麼主僕,大家都是姐妹,姐妹自當情深。」
紅燭羅帳前,我們三人嗚咽垂淚,都贊小姐面慈心善。
「這樣的大好人,難怪能如願嫁給心上人呢。」
祝小姐要嫁的,是她的青梅竹馬甄公子。
但婚後半月,甄公子就提出收用幾個通房丫頭。
他先看上了夕顏。
夕顏提心吊膽,小姐卻拉著她的手,微笑著輕聲囑咐。
「莫擔心,這是姑爺點名要你的,你好生伺候就是。
「伺候好他,你也算是有了個依靠。
「你有了依靠,我也就放心了。」
那天,夕顏哭著對我們說,天底下沒有比小姐更好的主人了。
我們也感慨,小姐不愧是外間人人稱贊的大好人啊。
可是一年後,夕顏難產,在產房內疼得不住喊,哭得昏天黑地。
我們幾個圍上前,卻被小姐祝齡洲攔在門外,堅決阻止任何人施救。
「她這是裝的,小賤婢。」
她面色淡然,薄薄的唇瓣微微張合。
「她就是想喊得更悽慘些,好博得夫君的同情。
「這一套勾引男人的本事,我見得多了。
「你們也都記著,女人就該恪守本分,別整天妄想著勾引主君。
」
2
夕顏的哭喊聲更大了。
越來越多的家丁湧上來,紛紛哀求,可祝齡洲仍然拒絕。
「喊,繼續喊,我看你會裝到什麼時候。」
我和落霞忍不住了。
我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搖著她的裙子,求小姐找產婆救人。
「主君不在,她再怎樣喊,主君也是聽不到的。」
「生孩子就是進鬼門關,不會有人拿這個開玩笑的。」
「夕顏和我們相識十多年,她真不是那種人啊。」
可不論我們怎麼解釋,小姐就是不聽,面色始終陰冷。
「主母生了十二個,一樣健步如飛,怎麼她就那樣嬌貴?裝。」
祝齡洲的聲音很大,屋裡的夕顏也一定聽見了。
她的哭聲漸漸微弱,隨後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哀求。
「夫人,我……絕對沒有勾引……我發誓……求求你……」
這時,有人聽出了夕顏的反常,面色一變,說再不救就要一屍兩命了。
說話人,是公子的奶媽。
直到這時,祝齡洲的臉色才微微緩和,同意去請人。
我和落霞立即兵分兩路,一個進去扶她,一個則衝去找郎中。
我跪在床前,夕顏滿臉都是豆大的汗珠,臉色已經有點變了。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讓她千萬不要閉眼,郎中就要來了。
夕顏的手很冰,冰得和門外祝齡洲的臉色一樣。
終於,落霞來了。
她急吼吼地領著郎中就要往裡闖,
結果再次被祝齡洲攔下。
「怎麼是個郎中?讓男人進她閨房,大姑娘還要不要臉了?
「夫人,此番人命關天,已經不是接生婆能做的了,隻有郎中才能救她呀。」
屋外一片嘈雜,我感覺夕顏的手開始慢慢冰冷了。
「再堅持一下!郎中已經來了!不怕。」
我焦急地張望,終於,門開了,進來的,卻隻有祝齡洲一人。
她面色陰冷,翩然來到夕顏跟前,俯視著她。
隨後,開始給她做起了訓誡。
「稍後郎中來,切勿睜眼偷看,偷瞧外男。
「記住我教給你的女德,記住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若是被我發現,你借此和郎中眉來眼去……」
祝齡洲的訓斥還沒說完,我手心裡冰涼的手一松,
徹底滑落。
夕顏S了。
和她一同S去的,還有她腹中的女嬰。
3
由於夕顏生的是女兒,主母沒有過多追念,也就這麼過去了。
隻有我和落霞時常相顧而泣,哀悼夕顏那剛滿十八就凋謝的生命。
祝齡洲依舊淡然:
「你們要理解我的苦心。就因為你們是我的姐妹,我才會這樣嚴格要求你們。
「女人最寶貴的就是貞操。定要恪守婦道,萬不能被人抓了把柄。
「夕顏的事,也是她自己命不好。
「人各有命,這就是她們母女倆的命。」
我和落霞沉默著,這是我頭一次感到小姐「好人」的可怕。
出人意料的是,甄公子回來了。
他一回來就開始追責,質問到底是誰害S了他的孩子。
全府上下一片寂然,無人敢說是他夫人耽誤的。
祝齡洲淡然。
「難產的事情,誰能預料的?閻王叫人三更S,誰敢留人到五更?」
她的話一字一句敲打在我心上。我不寒而慄。
如果此話是真,那她應該是二更就想把夕顏母女送給閻王的人。
甄公子不吃這一套,開始追究請郎中的時間。
祝齡洲頓時看向了我和落霞。
「若夫君執意追究,當時便是她倆做的。
「一個請郎中拖延怠慢,一個服侍人卻手忙腳亂。
「我一定會好好責罰。」
話音剛出,我的心就涼了半截。
天地良心。
全程我和落霞是盡心盡力,絕無半點懈怠,她怎可以這樣睜眼說瞎話。
也是此時,
我才終於意識到,什麼姐妹情深。
在她眼裡,我們不過是可以隨時用於頂包的工具罷了。
見甄公子沒有反駁,祝齡洲眉眼微動,隨即厲聲呵斥。
「落霞、孤雁,罰你們扣掉半年月錢。」
「夫人!」
我們雙雙撲倒在地。
我們每人一個月五百文錢,半年,就是整整三貫錢啊!
我的娘親此刻還在病中,等著我送錢救急呢。
聽完我們的解釋,祝齡洲皺了皺眉,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嫌棄。
「半年怎麼了?我就不信有人會為了區區三貫錢活不下去。」
4
的確,對她來說,三貫錢隻是每月的一點蠅頭小利而已。
可她不知,三貫錢對窮人而言,是這樣貴重的一筆費用。
我可以用這筆錢請到好的大夫,
買更好的藥。
毫不誇張地說,這筆錢,就是我娘的命。
可她不同意。
面對我們的哀求,她輕輕將我們拉起,又一次巧舌如簧。
「我們雖為女子,可也要像男人一樣,賞罰分明,遵守原則。
「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該罰。法不阿貴,但法也不容情。
「不要企圖用眼淚博取我的同情。」
這一次,我和落霞再也不信她了。
我們雖是丫鬟,可我們不是白痴。
我們已經看出,哪有什麼家法和道理,全不過是任憑她心意而為之。
她讀書比我們多,我們說不過她,但我們心中自有一杆秤。
一旁的甄公子聽了,漫不經心地插了句嘴。
「算了,就扣一個月吧,下不為例。」
「嗯?
夫君向著她們說話,可是不認我這個青梅了?」
一聽到青梅竹馬,甄公子趕忙嚇得發誓,說自己絕無不尊重她的意思。
緊接著,眾目睽睽之下,祝齡洲開始情意綿綿地念詩:
「郎騎竹馬來——」
甄公子也笑對。
「繞床弄青梅。」
兩人相視一笑,攜手離開,隻留下我和落霞跪在大堂,接受著本不該接受的懲罰。
5
兩個月後,我娘S了。
甄家象徵性地給了點補貼,不足一百文。
錢還沒給,祝齡洲「善人」的名號就先跑遍了各地。
人人都道她聰慧、心善、識大體。
唯有我們個中人才知,她人淡如菊的外表下,是一顆怎樣虛偽而冷酷的心。
又過了半月,
甄公子又開始飢渴了。
這一次,他挑中了落霞。
「我可不會再信她的鬼話了。」
聽完祝齡洲的「知心夜話」後,落霞咬牙切齒地和我私語。
「明明就是怕我們和她搶男人,還要裝什麼體面。
「既然要我,那我就自己生自己養,反正她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落霞說得對。
祝齡洲陰險狠辣,得失心重,尤其善妒。
什麼與世無爭、毫不在意的樣子,都是她裝出來的。
隻是,我們還是低估了她的陰險。
一年後,落霞的孩子呱呱墜地。
不等我和落霞見面,落霞的孩子突然就因病早夭了。
緊隨而去的,是落霞本人。
說是生產後遺症加喪子刺激。
「人各有命。
可憐我的妹妹了。」
小姐輕輕抹淚,可我卻清晰地看見,她手帕下掩藏的,那抹難以抑制的笑。
我不動聲色,隻是默默地給落霞燒紙。
熊熊火光中,我好像看見了很多人的臉。
夕顏的哭喊,母親的病容,落霞憤憤不平的樣子。
久久不語。
沒過兩日,甄公子果然再次開始選通房丫頭。
這一次,他挑中了園內撲蝶的我。
他說我面容雖算不上姣好,可是瞧著挺嬌憨的,他也想要。
祝齡洲微笑著當即改口喊我妹妹。
當天便命人,將我送進了公子的房間。
他們不知道,什麼園內偶遇,嬌憨撲蝶,全都是我一手設計的。
這個通房丫頭,我主動去當!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祝齡洲,我不僅要撕下你偽善的面具,我還要奪走你珍愛的一切。
你的人,我要。
你的地位和名聲,我也要。
6
當天夜裡,我盛裝打扮,給自己化上了平素以來最濃豔的妝。
甄公子見到我,眼裡頓時一亮。
說實話,要吸引甄公子並不是一件易事。
我心知他隻是個風流公子。
對他來說,接近他容易,要住進他心裡很難。
之所以這樣濃妝豔抹,也隻是我猜他膩味了祝齡洲的素淨寡淡。
祝齡洲這個人很奇怪。
她不會在感情上花多大功夫,因為她篤信她的竹馬會牢記詩詞,無論如何都愛她。
可她又會在其他潛在情敵身上下大功夫,生怕哪個人把她的人偷走。
依我看,
她這是本末倒置。
果然,初夜一結束,我就被抓去了祝齡洲的房裡。
此時,祝齡洲的貼身丫鬟早已換成了一個叫小翠的姑娘。
一進門,小翠就扯下我的衣裳,讓我赤身裸體站著,讓小姐檢查。
祝齡洲目光灼灼,我感覺自己像一隻毫無尊嚴的動物,任人評議。
「一,二,三。」
她在數我身上的唇印。
隨後,她冷笑一聲。
「不愧是賤婢,床上功夫都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