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然,我的臉上一辣。
不知什麼時候,她手裡多了一條鞭子,往我臉上狠狠一抽。
「淫蕩!從小教育你不要浪蕩,看來是一點沒聽進去。
「叫得很好聽?很會扭來扭去?很會說浪蕩話?」
她每問一句,手裡的鞭子就打落在我身上一次。
「早該好好教訓你!」
一下下的鞭子聲中,我隱隱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
我流血了。
我一動不動,看著她暴怒的樣子,心裡隻有無限的快意。
能讓她這樣憤怒,我也算是報了一點點仇了。
一年前,落霞第一次同房過後,也是這樣血跡斑斑地來找我。
她說,祝齡洲有多麼恨她,連她叫了幾下、床響了幾下都數得一清二楚。
然後,她就會被祝齡洲掰指關節,叫多少次就掰多少下。
那時候因為甄公子在家,她不能抽打她,隻能這樣隱形地施虐。
但如今甄公子有事外出了,她便如此肆無忌憚地發泄起來。
有意思。
分明就是個妒婦腦,還裝什麼為我們好、什麼人淡如菊呢?
雙標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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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齡洲沒想到的是,甄公子沒多久就回來了。
他一回來,就指定要見我,當晚再次將我帶進了他的房間。
「你的臉怎麼了?」
他看著我的滿臉血印,大惑不解。
我搪塞過去。
他臉色一沉,似乎知道了什麼。
我內心暗喜。
早在第一夜,公子就告訴我,他這次會提前回來,
一來就要見我。
我沒有告訴祝齡洲這些。
那些鞭子,也是我心甘情願留下的。
當然,小姐更不知道我到底用了什麼辦法留住公子。
其實也沒什麼。
我從落霞那裡聽到,甄公子常年伏案寫字,肩頸不好,我給他按摩按摩而已。
這一切,祝齡洲是不會知道的。
在她的世界裡,隻有她自己。別人有什麼需求,她一概不在意。
她隻會認為,自己的少年郎理應永遠愛她、相信她。
不論她做什麼,他都要愛她。
不得不說,她還挺天真的,天真地認為男人會從一而終地堅守愛情。
這一夜,我又一次給他按揉肩頸,柔聲給他噓寒問暖。
甄公子走後,我又一次被叫到了祝齡洲房間。
這一次,
她的臉上不淡定了。
我還是頭一次看見她的臉上有慍色,眉頭一皺,就像平靜的水面上泛起層層皺紋。
「你別以為用了什麼狐媚子功夫就能留住他。」
她也不再裝了。
「你以為你可以替代我的位置嗎?
「我和甄公子可是青梅竹馬,可你,隻是一個比娼妓好一點的床伴,僅此而已。」
一說到青梅竹馬,她的臉上就浮現出那種令人發顫的甜蜜的笑。
大抵是在心裡過了一遍那句詩詞,剛想完,她就收住了笑容,轉頭看向我。
「知道落霞是怎麼S的嗎?」
她臉上波瀾不驚,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她以為自己可以替代我,可是,她是什麼結局,你也看見了。
「我說,如果不想走她的老路,你就盡管放浪。
「隻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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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落霞的名字,我心裡還是一酸。
其實我早已猜到,落霞母子的S亡也是她的手筆。
隻是,當她親口告訴我時,我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此前,我還是悄悄地希望,落霞真如他們所言,是在睡夢中走的。
這樣,她還可以減少一點痛苦,多一點尊嚴。
顯然,生命的最後,她並不是我希望的那樣平和。
我吸了口氣,眼神也更加冷冽。
祝齡洲還在得意揚揚地看著我。
「聽到沒有?出去!」
「是。」
我低頭,拱手退出,心裡像冰封了一樣沉寂。
我的笑容越來越少,僅有的笑容,全都給了甄公子。
我依然溫柔款款地為他排憂解難,
有時候還會和他談起詩書大義。
有一天,他忍不住問我,我到底是什麼人家,為什麼會懂這些。
我微微低下頭,不讓他看見我的表情。
「我爹是以前即將補官的舉人,但是還沒上任就去世了,然後又遇上了旱災……」
甄公子輕呼一聲。
「怪不得覺得你不一樣,竟是書香門第出身,比那些個暴發戶好多了。」
我把頭埋得更低了。
甄公子讓我自信些,抬起頭,我的家世並不差。
我沒敢告訴他,我低頭不是因為卑怯,是因為我不想讓他看見我偷笑。
我說過,我要一步步替代祝齡洲。
要想把她掀翻,光有體貼和溫柔可不行,還需要背景和見解,讓他看到我的利益所在。
相比之下,
作為商賈之女,成日念叨「郎騎竹馬來」的祝齡洲就顯得可笑了不少。
當然,她不會知道這些的。
一日,我路過她的窗下,聽到她正和小翠咬牙切齒。
「一個賤婢也想爬我頭上,不知天高地厚。跟那個落霞一樣。」
祝齡洲說完,小翠也咂巴著嘴附和。
「小姐沒事,你們可是青梅竹馬呢,是那些賤胚子可比不了的。」
9
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覺得給主人做了走狗後,就覺得自己也高人一等。
剛進府時,小翠還是個怯生生的小丫頭,說話都不敢正眼看人。
如今,她居然已經跟著「賤婢賤婢」地叫了。
隻是,祝齡洲還是高估了她在她少年郎心中的位置。
自從和我好上後,甄公子還是會去找她,但迎接他的全都是冷屁股。
要麼緊閉大門,要麼臭臉相待。
就差把「你隻可以有我一個人」寫在臉上了。
虛偽。
此前,她還一遍遍告訴夕顏和落霞,自己多麼大度不介意。
可當她一旦感覺到威脅,就會心狠手辣,S得人片甲不留。
面對她的小脾氣,甄公子也煩了。
又一次吃了閉門羹後,甄公子怒了。
當著我的面,他毫不留情地埋怨自己的夫人「不賢」。
「她以為她是誰?擺個驢臉給誰看呢?」
我沒有附和他。
既然祝齡洲能夠清楚地知道我叫過幾聲,翻過幾次。
想必,此時的窗下,一定會有一隻耳朵,正在悄悄竊聽著。
想到這裡,我微微一笑,忽然話鋒一轉。
我告訴他,
現在不是談論感情的時候,家裡還有哪些事務要做。
雖然這不該我說,有些逾矩,但我還是想盡我所能地幫助整個甄府。
說著說著,甄公子看我的眼神又有了微微的漣漪。
待我說完,停了許久,他才饒有興致地冒出一句。
「孤雁,我若是娶了你,你定是個賢妻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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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齡洲接到線報後,頓時如臨大敵。
在她眼裡,這是一種至高無上的褒獎,是她一直想要追逐的目標。
她慌了。
當然,她並不會親自展露給我看她的慌亂。
我隻是從她對我變本加厲的N待中,感受到了她的惱羞成怒。
她不再是過去那個淡然如水的女子了。
她開始毫不掩飾地責罰僕從,大吼大叫,稍有不順就嚴刑拷打。
許多人說,夫人變了。
她怎麼會是變了呢?她隻是遮羞布被扯下了而已。
她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自信得可以把所有人拿捏在手掌心裡的人了。
這樣的落差令她慌亂。
她開始學著「賢德」。
冬至的一天,所有人聚在桌上吃飯時,她突然談起了要如何管家。
她說得磕磕絆絆,好像事先背誦過無數次一樣。
她堅持說,要按甄府祖上的傳統,所有人要吃素一個月。
甄公子的臉垮了下來。
「什麼意思?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我爹那一輩就沒搞過了。」
「但這是祖訓。」
她堅定不移:「我們不能丟下傳統。」
甄公子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
「今天過節,
你是要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夫君不必多疑,我隻是盡我的責任。甄府的未來,我有責任參與。」
「你閉嘴!」
上一秒,祝齡洲還沉浸在她淡然冷靜的小劇場裡。
下一秒,就被甄公子突如其來的怒吼聲嚇醒。
甄公子猛地把碗一摔。
「別吃了,這頓飯都別吃了!淨給人添堵!」
剎那間,原本還熱鬧的宴席,一下就變成了一桌殘羹冷飯。
我在角落裡束手站著,悄悄看了祝齡洲一眼。
她裝不下去了。先前還毫無表情的臉,此刻滿是慌亂。
她抓著小翠,不停地搖手,眼裡盡是不忿。
或許,她不明白,自己隻是想做一個賢德夫人而已,到底做錯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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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祝齡洲第一次去哄甄公子。
起初,他們房裡還是一片安靜。
直到屋裡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我悄悄逼近,隻聽祝齡洲正在問話。
「我們的情誼呢?我跟了你這麼多年,在你心中就隻是這樣無足掛齒?」
她在努力讓自己平靜,直到此時,她都還在努力維持自己淡然冷靜的形象。
公子沉默許久。
「你不覺得自己做的很多事情,都太不合時宜了嗎?」
「你是在質疑我?」
緊接著,祝齡洲又問出了那個問題。
「我們可是從小就認識的,難道我們的情誼,比不過那區區一個賤婢?!」
「夠了!」
甄公子的腳步聲很快傳來,他準是又厭煩了。
又一串細碎的腳步聲緊隨其後,
祝齡洲的聲音在門邊響起。
「你忘了嗎?郎騎竹馬來——」
「呸。」
甄公子一摔門簾,大步離開了祝齡洲的房間。
當晚,祝齡洲的房裡又傳來了砸花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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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句詩是他倆小時候學來的。
那時候,兩人還是兩小無猜,便把這句話當作一個約定來看。
或許祝齡洲真的太理想化了。
怎麼會有人認為一句詩詞、幾個童年的互動,就能拴牢一個男人一輩子呢?
還是在你如此作妖的情況下。
進入甄府後,我早已看出了甄公子對她的諸多不滿。
甄公子不明白,她為什麼非要克扣半年工錢。
也不明白,她為什麼時常暗地裡爭風吃醋。
更不明白,她這突如其來的賢德是要鬧哪樣。
我隻是默默看著,心裡暗暗發笑。
我正在一步步摧毀她最為珍視的東西。
此時,距離落霞去世也有一年了。
這一年來,我無數次被祝齡洲偷偷叫進房間裡。
讓我跪著掌燈,掐我的肉,讓我做人肉痰盂。
可以說,她平日裡裝得多恬淡。
內心裡就有多狠辣。
她企圖把我折磨瘋,讓我主動退出戰局,但這不可能。
我不是一個人在面對她。
我的肩上,還有夕顏和落霞,還有我母親的亡魂。
我本不介意她怎樣爭風吃醋,但我無法容忍她的爭寵,是以犧牲他人為代價。
或許在她眼裡,我們這些賤民都是草芥。
生也好,
S也罷,我們在她眼裡,和一片落葉飄零沒有什麼區別。
我沉下臉,她昨夜吐在我嘴裡的痰,似乎還在我喉嚨裡隱隱作痛。
因為就在昨天,甄公子說,我不再是通房丫頭了,他要納我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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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我還是會回想起十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