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時候的我們,天真無邪,還是一朵朵小白花,真心希望小姐好。
甚至就在進府的時候,我們也都還真心期盼她和公子白頭偕老。
為此,我們願意心甘情願侍奉她一輩子。
我們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我隻想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是她剝奪了我們的小小的心願。
逼得我們成為如今的敵人。
想到這裡,我轉向了躺在一旁的甄公子。
由於我月事到了,他不能碰我,但這樣他也不願去見祝齡洲。
「為什麼不去見見小翠呢?」
看著他焦灼的樣子,我冷不丁發問。
我是帶著笑說出這句話的。
也是帶著笑看著小翠體無完膚模樣的。
數九寒天,小翠被祝齡洲打得遍體鱗傷,把她轟去室外罰站。
「勾引公子是吧?一個個都來跟我搶人是吧?!」
她紅著眼睛,毫不介意我也在場,掐著小翠的脖子就往地上一推。
「弄S你,比捏S一隻螞蟻還容易!」
她好像快要瘋了。
或許是吧。
在整個甄府,奴僕的S亡比阿貓阿狗的S還要尋常。
何況公子這一外出就是數月。
到時候回來,他根本就不會記得有小翠這個人。
終於,漫漫風雪中,小翠抓住了我的腿。
「求求你,救我……」
她的嘴唇凍得發紫。
她的面色我似曾相識,就像當年夕顏瀕S時那樣。
慘白,面無人色,微微透露著一點S亡的氣息。
我彎下腰,輕輕拉住了她的手。
剎那間,一股徹骨的寒意爬滿了我的血管。
她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下一刻,她的笑容凝固了。
我嘴唇輕啟,看著她,輕輕吐出了一句話。
「落霞是怎麼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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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瞪口呆,起初還想裝蒜,但很快就被S亡的威脅所席卷。
風雪交加,寒氣逼人,可我的心卻更加寒冷。
我在聽我往日摯友的慘S過程。
我聽著,她們是怎樣鞭打了她。
她們是怎樣把她的孩子搶走,用被窩悶S。
她們又是怎樣杖斃了帶娃的奶媽和丫鬟,把她們當作替罪羊。
落霞撕心裂肺,可是她們給她下毒,把她毒啞。
最後,她被藥S了。
S得無聲無息,
和她孩子的忌日僅差五天。
這一切,甄家人一無所知。
對甄公子來說,她隻是自己眾多女人中的一個。
孩子,既然郎中說了是早夭,那麼也沒辦法。
反正,他還可以再生。
可是,落霞的孩子隻有一個,落霞的生命隻有一次。
她就那樣S了,S得孤苦伶仃。
甚至,連哭都哭不出來。
我想起祝齡洲出嫁前,落霞拿著梳子,一縷一縷地攏著小姐的青絲。
那時候,小姐說,你們都是我的好姐妹。
以後不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們。
我們都傻乎乎地信了她的鬼話,信了她是個聰慧又善良的可人兒。
想到這裡,我又一次閉上眼睛。
隨後,問出了我的最後一句話。
「你和你家夫人的計劃是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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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公子回來後,小翠已經沒有了。
甄公子終於是有所察覺,他問小姐,怎麼他碰過的女人幾乎都不見了。
他不記得她們的名字,或者說,從來就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睡過的女人,他好像很久沒有見過了。
祝齡洲用疾病搪塞過去。
甄公子沒再多問,此後兩人又陷入了長期的冷戰。
在這期間,祝齡洲來找過我。
她不敢再輕易N待我了。
但她對我的仇恨依舊沒有緩解。
不過,我對她的恨意,也是有過之無不及吧。
她警告我,無非又是那一套老話,讓我清楚自己的地位,別妄想僭越。
我微微一笑,是啊,這一次是我微微一笑。
當人心裡有鬼時,
才知道淡然一笑有多麼復雜。
幾天後,祝齡洲突然生病,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毒。
甄公子還是害怕了。
他趕來找祝齡洲,又問我是怎麼回事。
我面上淡然:「你說是我,那你告訴我,時間、地點,什麼毒,怎麼下的毒?」
她答不上來,隻是叫囂著要公子替她報仇。
或許,從小到大,她滿腦子都是怎樣守護她的大婆地位,終究是沒有再思考別的。
隨後,她又開始拿青梅竹馬質問公子。
可這一次,我必須出手了。
我攔住前來的郎中,隨後,一把抽掉了她藏好的茶包。
她臉色大變,慌忙要我還回來。
「為什麼?」
我也饒有興致地把玩著那個茶包。
「因為這裡面是你的解藥,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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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風雪天,我從小翠口中問出了最後一點價值。
她告訴我,祝齡洲準備主動出擊了。
她要假裝中毒陷害我。
為了防止事情出岔子,她還給自己預備了一點解藥。
連藏的地方都一清二楚。
在我的敘述中,祝齡洲的目光逐漸變得呆滯,嘴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努力想保持淡然,說我在胡說。
可是她還是沒法解釋,為什麼她清楚地知道,我手裡拿的就是解藥。
終於,公子失望了。
但這還不夠。
我說過,我不僅要毀掉她,我還要取代她。
隻有把她對甄家的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銷毀,我才有機會登上寶座。
所以,在這一天,我告訴公子,
家裡有人想要掐斷甄家的香火。
我說,她是怎樣故意阻攔郎中的到來,讓夕顏一屍兩命。
她又是怎樣害S落霞母子,對外宣稱是生病。
她又是怎樣N待我和小翠,隻因我們都被公子碰過,有可能懷上孩子。
她對我也是如此。
我說她故意N待我,每天夜裡讓我做人肉痰盂,為的就是逼我自盡。
然後,也跟著一屍兩命。
聽到這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你……你胡說!」
「妾沒有胡說,公子不信,可以請郎中來看一看。」
我輕輕撫摸著小腹。
此前,我還沒有告訴誰,我已經懷孕了。
現在,就是好時機。
甄公子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
祝齡洲還在繼續搖頭,她拼命抓著甄公子說,你是我的竹馬,你要相信我。
甄公子一腳把她踢開。
「你不信我嗎?郎騎竹馬來——」
「閉嘴!你不丟人,我還丟人!」
甄公子受不了了。
「可她分明就是汙蔑!」
話音剛落,門開了,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祝齡洲一看來人,頓時就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來的人是小翠。
是的,我沒有S她。
那天,我還是把她救了起來。
為的,就是等待今天的指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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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齡洲被休了。
私自斷了甄家香火是頭等大忌。
在甄家,可以不記得生母,可以允許疾病出現,
但不能容許有人特意為之。
尤其,這個案犯還是夫人。
被休之後,祝齡洲的娘家也不要她。
於是,她被關在府裡,過上了幽禁的生活。
我的確取代了她,有時候我也會去看她。
起初,祝齡洲多次努力,試圖挽回他的心。
她不停地斷發,把頭發送去給公子,可是公子看都不看一眼。
她又拿出撒手锏,給他寫他們的海誓山盟,給他寫那首情詩。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公子依然不看,隻是吩咐丫鬟趕緊把它丟了。
到最後,她終於把怒氣全部撒在了我身上。
她不知從哪裡找出一塊白布,把血咳在上面,說自己S的時候就要把血吐在這上面。
然後,讓我日日看著她的血,心生懺悔。
懺悔?
對不起,我不可能。
我啞然失笑,接過她的布,伸手就撕成兩半。
是她逼我到這個份上的。
說實話,即便到現在,我也對這個夫人的角色沒有太大的興趣。
我並不稀罕甄公子的愛,我也知道他的愛不可能在我身上停留。
可我也不會遷怒旁人,用旁人的生命給我的愛情陪葬。
「這一切,都是你做得過分了。該懺悔的,應該是你。」
看著她惶恐的眼神,我也如法炮制,念出了被她害S的人的名字。
她都不害怕,我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她已經有點神志不清了。
這一次,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也很冰,我能感受到她生命正在一點一點流逝。
她的眼睛也在一點點地失去神採。
這個眼神,我看到過。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要我……為什麼你們都要和我作對……」
「是我們嗎?」
我看向了她的眼睛。
「因為你的世界裡,從來就隻有你自己,沒有別人。
「你想要所有人圍著你,滿足你,捧著你,幫你維持那些虛無縹緲的好人名聲。
「可是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看淡一切。
「你的淡然是假的,一旦滿足不了你,你就會犧牲別人,拿別人的命來平息自己的憤怒。
「小姐,你從一開始就錯了。
「你可以不看淡,你可以看不起我們,但你沒有權利要求我們為你犧牲。」
她好像聽懂了,
也好像沒聽懂。
但這都不重要了。
因為現在,我的復仇已經完成了,她沒有多少日子了。
小姐S後沒多久。
我被扶正。
生下了甄公子心心念念的嫡子。
孩子平安長大。
然後。
他就可以去S了。
他S於一場「意外」。
我時常覺得,小姐也好,我們也好,我們所有人的悲慘命運,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最該S的是他才對啊。
成為甄家老夫人後,我無數次夢見自己年少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還在祝家。
我,夕顏,落霞,在一起快樂地聊天嬉笑,說著各自最樸實的夢。
我們說,以後就算出嫁了,也要時常來往,我們是最好的姐妹。
夢醒後,看著屋外灰蒙蒙的天,我的心好像被劃破成一塊一塊。
因為幼時,聊到這個話題時,我們說的是,小姐也要和我們一起。
那時的我們真的很天真,很單純,以為用真心就可以換來真心。
如果夢裡是另一個真實的世界。
我希望那個世界的我們,快樂,友好。
再也沒有祝齡洲和甄公子的影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