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甜甜那張白淨剔透的臉,無辜看向我:


 


「雙雙姐,凜哥最近,可真是被你氣得不輕。反正最後,您還是會回到他身邊,演這一出又是何必?」


 


周凜拍了拍她的手,目光看向我時一片冰涼:


 


「雙雙,別再作了。」


 


說完,他們轉身離去。


 


另一頭,客人都在散場,溫瑜在送走陳總後去而復返,朝我走來。


 


我想起陳總公司做的是高奢服裝設計。


 


而他們公司的當季新品,剛剛就穿在張甜甜身上,不覺冷笑。


 


看來,3 號和 4 號不僅認識,還聯手了。


 


她們一個偷偷用周凜手機給我發信息,另一個當眾羞辱我。


 


小富裕網紅和藤校畢業生,一個有心機,一個有腦子,還真是珠聯璧合。


 


溫瑜得意地朝我走來,

冷漠得判若兩人:「秦雙雙,我們談談?」


 


我幹脆拒絕,懶得戳穿她的小把戲:


 


「溫瑜,我和周凜,分手了。公司那邊,我也會辭職。我們還有什麼好談?」


 


溫瑜看了我許久,故意作出思索狀。


 


最後她笑了,「不如談談,你的父母?」


 


09


 


剎那間,我全身僵硬,仿佛凍住。


 


十五年了,我那拼命想抹掉的過去,還是會被人當作籌碼提及。


 


溫瑜的聲音很甜,黃雀般娓娓道來:


 


「秦雙雙,這麼多年的風光,早讓你忘了自己是誰。」


 


「十五年前,你的父母在北城可是有名得很呢。他們非法集資詐騙,被判處無期徒刑。」


 


「如果現在,你身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呢,你會——」


 


我瞥她一眼,

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說你的目的。」


 


溫瑜收了聲,她逼近我,語氣嘲諷:「秦雙雙,誰都知道,你這次惺惺作態,假意分手,是為了換更大的籌碼。可現在,我要你真的分手。」


 


「如果你不想讓自己家的醜事在北城人盡皆知,就最好離開北城,否則——」


 


聽到這裡,我再無法忍耐。


 


與周凜在一起十五年,我向來脾氣大,不好惹。


 


風言風語便罷了,我怎能容忍別人直接威脅?


 


我睨著面色不善的溫瑜,輕笑出聲:「離開北城?」


 


「可惜,我自己名下的兩套豪宅,就在北城。價值過億,實在是,不好挪動。」


 


溫瑜這人,畢業太晚,沒吃上時代紅利。


 


而周凜,金絲雀來來去去,個個送豪宅嗎?


 


他沒那麼冤大頭。


 


她瞳孔閃過羞憤與迷茫,最後統統變成了不可置信。


 


她指著我,「你等著。」


 


我閉上眼,聽著她離去的腳步帶著深深的怒氣。


 


許久後,我平靜了情緒,準備離開。


 


有一道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秦小姐,你知道,男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嗎?」


 


我凝視著從牆後悠闲踱步出來的陸少欽,晚宴為我解圍,現在又突然開口,他真的很喜歡聽牆角。


 


我勾唇冷笑,淡淡回道:「年輕的,漂亮的,家世清白的。陸總是想說,你發現我都不是?」


 


陸少欽點了一支煙,懶洋洋地道:「是得不到的。或者說即便得到了,也很容易失去的。」


 


我正不解其意,他卻說:「秦雙雙,你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女人。」


 


10


 


樓上餐廳裡,

陸少欽說出了我們過往的交集。


 


「十幾年前,你父母為擴大產業,非法募集投資,我家也投了。」


 


「那時,陸氏剛剛起步,那筆資金對我們至關重要。東窗事發前,你父母咬S不肯退賠。橫豎都是坐牢,他們想把錢留下給你。」


 


「很多投資人都去你家鬧,我跟著去,見過你許多次。」


 


「是你,以S相逼,要你父母把投資者的錢都退回去,你說,犯錯了,就是要承擔後果。」


 


「你是那麼地堅強美麗,後來我見過許多女人,卻沒有一個比得上你。」


 


「可我知道,陸家當時,不可能同意我們在一起。」


 


「等我鼓足勇氣去找你時,卻見到你與周凜挽著手臂,你們看彼此的眼神,讓我意識到,根本沒有人能把你們分開。可現在——」


 


我臉色發白,

手指一片麻木。


 


輕輕動了動手指後,我朝他笑:「現在,你想彌補少年時的遺憾,你想和我,玩玩?」


 


陸少欽的臉漲得通紅,他連連擺手,「不,我是說,追求你,從現在開始。」


 


「如今,陸氏的資源很穩定,已不需要聯姻。我父親頤養天年,他不會反對的。其實當年,他倒也很欣賞你……」


 


我舉手示意他停下,認真看著他的眼睛:


 


「對不起。你喜歡我,你父親不嫌棄我,並不意味著我要接受你。」


 


我起身出門,攔出租車,快得如同一隻兔子。


 


沒想到,出租車裡是有客人的。


 


我正疑惑司機為什麼會停下,副駕駛一個嬌柔的聲音傳來:「說吧,雙雙姐,你想去哪兒,我跟你一起去。」


 


我抬頭,2 號金絲雀郭玉正對著我笑:「雙雙姐,

謝謝你那天提醒他給我轉賬。」


 


11


 


我與 2 號去了一家清吧。


 


周凜這幾隻金絲雀裡,我最喜歡 2 號。


 


因為她很清醒,和周凜在一起的目標明確,搞錢。


 


雖然她今日的好意我受之有愧,因為那天,我根本沒有幫她提醒周凜。


 


但不重要了,她請我喝酒,不喝白不喝。


 


郭玉跟我說,周凜跟她分手了。


 


我哦了一聲,拿起一杯名字很好聽的酒,「喝嗎?」


 


郭玉喝了一口酒,又看了我一眼,「她們也都分手了。」


 


這倒稀奇。


 


幾秒後我意識到,號碼牌隻是我單方面給金絲雀們的備注。


 


除了 3 號和 4 號,她們應該互不認識。


 


我問:「你怎麼知道她們?」


 


郭玉說,

就在剛才,周凜拉了個六人群,在群裡宣布了這個消息。


 


眼看自己飯碗被砸,她這才出來借酒消愁。


 


「雙雙姐,你說我上哪兒去找這種面都見不上、就算見面ťṻₐ,也是純聊天的金主啊?」


 


「他讓我當金絲雀,就是看我會聊天、情緒價值。」


 


「他這種金主,可是我去雍和宮求來的。就是好像,忘記加期限了。」


 


「如果上天再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給這個期限,加上一萬年。」


 


郭玉後來說了什麼,我完全沒有聽清。


 


因為我腦子裡不停地重復著她一開始說的,群裡,六個人。


 


完了。


 


溫瑜對我的報復,近在咫尺了。


 


我心煩意亂,和郭玉你一杯我一杯,把自己灌醉。


 


最後,郭玉醉意朦朧地對我說:


 


「雙雙姐,

人人都說你是菟絲花,除了靠男人外什麼都不會。可實際上,我覺得你聰明得很。」


 


「菟絲花,看起來柔弱可欺。可實際上,它狠極了。它蠶食大樹血肉,滋養自己。」


 


「當她得到想要的東西後,就會毫不留情地拋棄原來那棵樹,去寄生下一個溫床。」


 


我看她一眼,她之所以有如此心得,大概以為,我們是一類人。


 


但其實,我心底隱秘的痛意襲來。


 


我與周凜的關系,如果真的這樣簡單,就好了。


 


12


 


我們手挽著手走出酒吧時,一輛車停在我們面前,打開了車門。


 


朦朧中,我對上了陸少欽固執的眼,「上車。給我個機會,送你回家。」


 


我用手肘碰碰懷裡的郭玉:「我和朋友還有下一場,不太方便。」


 


聽了這話,

郭玉迅速與我分開,安穩站立:「雙雙姐,不打擾你的好事了。」


 


她朝我擠眉弄眼:「如果這位,和上一位一樣,記得介紹給我哦。」


 


坐進陸少欽車裡後,我收到了周凜的兩條短信:


 


【把她們都打發走了。】


 


【能談了嗎?】


 


我盯著短信看了幾秒,摁滅屏幕,將唇邊冰冷的譏诮盡數掩埋。


 


我與周凜在一起十五年,轟轟烈烈地愛了十二年。


 


我們有過留學時人人豔羨的時光,更有過剛進公司時,商界金童玉女的傳說。


 


但是從三年前他出軌開始,回不去了。


 


車裡,陸少欽隨我一起沉默。


 


車開了許久,我說了一個地址,是我名下的一套豪宅。


 


他二話不說,調轉車頭,送我回家。


 


我們本該在小區門口告別。


 


直到我打開手機看時間時,看到同城熱搜。


 


溫瑜動作很快,我父母的事件和我的名字一起,被扒了個幹幹淨淨。


 


我本以為我早已做足了心理準備。


 


一條接一條的辱罵,還是讓我亂了方寸。


 


【秦雙雙我認識,朋友圈愛馬仕和珠寶不重樣,原來錢是父母詐騙來的。】


 


【都說她是盛文周總的真愛,我看她一定是隱瞞身世,把周總都騙進去了。】


 


【我聽說,盛文上市以後,她撈了很多錢,原來是家傳絕學。】


 


【嘖,她真的好惡心,心機婊。】


 


13


 


我腳步有些虛浮,陸少欽最終送我上樓。


 


打開燈的一刻,我發覺有什麼不對。


 


房裡有人。


 


周凜沒有開燈,他一個人坐在客廳,

聽到動靜,他黑著臉起身:


 


「秦雙雙,你還真把家裡和辦公室的東西都搬走了?」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停在我與陸少欽身上,火氣瀕臨爆發:「秦雙雙,真有你的。」


 


我脫下高跟鞋,隨手一扔,「跟了周總十五年,我當然要有所長進。」


 


陸少欽仿佛渾然不覺屋子裡的火藥味,他安靜垂下眼眸,說:


 


「雙雙,沒關系。網上那些東西,我幫你澄清。你父母是你父母,你是你。那些錢,你沒有用過一分。」


 


聽了這話,我有些哽咽,小聲說了句謝謝。


 


周凜卻在此時,不冷不熱地說:「陸總剛從國外回來,陸氏繼承人的位置還沒坐穩,就有空來多管闲事。」


 


陸少欽不急不躁,直視著周凜:「偶爾管管,陶冶情操,被人感謝。不像周總,私闖民宅,讓人討厭。


 


說到這裡,陸少欽看了我一眼,「雙雙,讓他走。」


 


我咬咬唇,並沒有多麼底氣十足。


 


我的房產,即便落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周凜也有鑰匙。


 


到底是他出的錢,我換了平和的聲音,認真地看著周凜:「當初我們交易,我的條件是不生孩子。」


 


「那天你毀約在先,交易結束,我們一拍兩散。我想周總不至於這樣小氣,來找我要回以前的東西吧?」


 


我朝他伸出手,言笑晏晏:「這套房產,你送我了。現在分手了,備用鑰匙還我。」


 


周凜看我一眼,我隻提錢財,不談感情,讓他氣得發瘋:


 


「秦雙雙,別自作多情了,誰稀罕你生孩子。」


 


他丟下這句話,扔下鑰匙,離開了。


 


周凜走了,陸少欽卻有些愣住。


 


他似是沒想到,

我這樣拜金。


 


足以撕碎我在他心中的濾鏡。


 


14


 


我對著陸少欽,一字一句地說:「秦雙雙是個怎樣的女人,我想你從不了解。」


 


「那麼,慢走不送。」


 


他們走後,我窩在家裡,半個月沒有出門。


 


我從最初看到惡評的崩潰,到最後已經麻木。


 


北城認識我的人不少,但我到底不是明星網紅,影響力實在有限。


 


除了上流社會人盡皆知外,網友們對我的討論早已被新ṭű̂ₔ的熱搜所取代。


 


我終於敢打開手機,看看微信消息。


 


有冷嘲熱諷,也有些似真似假的安慰,我都一一劃過。


 


一個添加好友的請求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請求隻有一句話:「我懷孕了ƭüₚ。」


 


我翻了個白眼。


 


不可能是我的啊。


 


我換衣服出門,打算去跑步。


 


可剛走到小區門口,我的大衣被人扯住了。


 


「雙雙姐。」有一個聲音小聲念我的名字。


 


回過頭去,尹嬌嬌的手SS地壓在我的衣擺,纖細的手指蒼白而顫抖。


 


長款羽絨服裡,她穿了一件寬松睡裙,露著腳踝,凍得發抖。


 


「求你了,」她低下了驕傲的頭顱,「我懷孕了。」


 


尹嬌嬌。


 


一個月前被我拉黑的 5 號金絲雀。


 


那個蠢出生天的女大學生。


 


她看上去很虛弱,我不敢推開她,隻能小心翼翼地說:「那個……你是不是,找錯人了啊?盛文集團,從這兒往西二十公裡。」


 


尹嬌嬌哭得梨花帶雨:「他不肯見我,

公司我進不去。雙雙姐,我求你,讓他見我一面吧。」


 


我被她抱得透不過氣,隻能問她目的,「你想要錢?還是,想生下來?」


 


「這邊建議你先偷偷生下來。最近天天上熱搜的某網紅,你跟著學,一拿一個準兒。」


 


尹嬌嬌不可置信地抬頭:「雙雙姐,你怎麼能這樣侮辱我的感情?我跟他在一起,從來都不圖錢。」


 


「我不要偷偷地生孩子,我要孩子的父親陪著我!」


 


她嗚嗚咽咽地哭,哭得我腦瓜子疼。


 


15


 


我給周凜打了電話。


 


他秒接。


 


我還未開口,周凜懶洋洋,嗓音寡淡:「想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氣,這種自戀的二世祖,從前可以忍,現在真是忍不了一點。


 


我語氣不耐地說:「周總,猜猜我找你什麼事?


 


周凜的語氣雲淡風輕:「還能有什麼事?你父母的事情,盛文有媒體矩陣,你想徹底壓下來。還是,這個月停了信用卡,你缺錢了,想買珠寶?」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我還是喉嚨酸澀,心口堵了一口氣。


 


他知道的。


 


是他任由我的傷疤被衝上同城熱搜,讓那麼多人看我的笑話。


 


一如當年,如果我不答應做他女朋友,他就曝光我的隱私。


 


他何曾變過啊。


 


我緩了口氣,調整情緒重新道:「網上說的都是事實,我沒必要澄清,也不勞你費心。我找你,是為了別的事——」


 


周凜不耐煩地打斷,「我要開會,有什麼事,來公司找我。」


 


我回頭,看著尹嬌嬌落滿淚花的臉,嘆了一口氣。


 


到底還是個孩子,

她怯生生地看我,「雙雙姐,你帶我去吧。」


 


我開車載上她,一起向盛文集團的大樓開去。


 


路過商場,尹嬌嬌抓著我的手,小聲乞求:


 


「雙雙姐,你停一下車可以嗎?我想買一件新裙子去見他,我不想這樣邋遢。」


 


既做了好人,我也不欲再把她惹哭:「快去快回。」


 


尹嬌嬌卻生怕我反悔,拉著我一起進去。


 


品牌的專櫃裡,我們一起遇到了 1 號金絲雀。


 


16


 


1 號名叫喬娜,是個櫃姐。


 


當然,尹嬌嬌是不認識她的。


 


而我與她之間,就不得不打聲招呼。


 


尹嬌嬌去了試衣間後,喬娜朝裡面揚揚臉:「這是新人?和雙雙姐你一點都不像啊。」


 


我的手指在一排裙子間翻飛,答得漫不經心:「跟我有什麼關系?

他喜歡誰,從來不需要考慮我的感受。」


 


喬娜與我並排,用指尖勾住一款火辣的 V 領裙:


 


「他跟我說,你從不願意穿這些。我們身材很像,偶爾,我穿上那些衣服後——」


 


我一陣惡寒,瞬間想吐:「這些事,就不要說給țū́ₙ我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