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對著鏡子整理了發型,終於笑逐顏開:「買單。」
喬娜為她結完賬,目光卻落在走在後面的我身上。
她聲音很低,眼神卻堅定:「雙雙姐,你不會真以為,我和他有什麼吧?那種事我可不幹。」
我懵了。
她怎麼能說得這樣一臉正義?
隨便吧,他們之間的關系。
我帶著尹嬌嬌到了公司,一路暢通地來到頂樓。
周凜竟真在開會。
我打開貴賓休息室,帶著尹嬌嬌進去。
因著我平日的特殊地位,自然是無人敢攔。
貴賓休息室裡,放著周凜珍藏的紅酒,按年份排序,整整齊齊。
周凜的助理知道我來,很是殷勤地送來果盤和茶水。
我推開,「有這功夫,幫我盯著會議幾點結束。」
助理張口正要說些什麼,有人給他打電話了Ṫű⁰。
電話那頭,似乎是酒莊在問,今年周總私人要的酒,還照舊麼?
助理沒有急著回答,卻先看了我一眼。
然後他才對著電話說:「不用。周總從幾個月前,就開始戒煙戒酒了,說想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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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眼角落裡安靜乖巧的尹嬌嬌,笑了。
這姑娘,還真是命好。
會議結束了。
先出來的卻不是周凜,而是幾個老熟人。
有幾家合作公司的人,還有——陸少欽。
看來,這是一次正式的合作會談。
看到我在,陸少欽的眼睛一亮:「雙雙,
你的事情,我們說好了幫你澄清。」
我不解,這麼大陣仗開會,顯Ṭû₁然不會是為了我。
陸少欽跟我解釋,說會議結束後,他找了周凜。
陸氏作為當年我父母案件的受害者,會出一個聲明,澄清他們的錢已經全部退賠。
而盛文作為我現在任職的公司,也會出聲明,證明我的人品與工作能力。
我感謝了陸少欽的好意,但我覺得,真沒這個必要。
我父母的錯,網友誅連到我,罵幾句出氣,我認了。
我已不打算混上流社會,冷處理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與陸少欽分析著利弊,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響起:
「秦雙雙都三十多了,行情可真是不錯,離開周總,這麼快就找到了新主。」
人群中,一個我不認ṱúₜ識的新人正挑釁地看我。
她的時機和聲線都掐得恰到好處,周圍此起彼伏的「嘖嘖」聲響起。
盛文上市後,人員大換血。
這三年,所有人都隻當秦雙雙是依附於周凜的菟絲花。
她們瞧不上我,在公司任著高位闲職,每天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吃喝玩樂,揮金如土。
卻不知,十年前,周凜父母身體都不好。
周凜剛大學畢業,他父母就把即將上市的巨大產業丟給他,公司元老人人不服。
是我與周凜一起,對他們S伐果斷,彈壓拉攏,又瞄準市場,共同做起了公司。
三年前,盛文上市後,我這才退居幕後。
拋開感情不談,我與周凜的關系,從來都不是依附與被依附。
否則,菟絲花那樣多,他何至於對我心心念念。
周凜的助理匆匆趕來,
驅散看熱鬧的人群:「雙雙姐,周總在辦公室等你。」
我與陸少欽告別,輕輕上揚起嘴角,示意尹嬌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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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來的目的後,周凜把辦公室的東西砸了一地。
他對著要上前找他認孩子的尹嬌嬌大罵:「你有病?抱一下、摟一下,懷不了孕。」
他大聲叫助理的名字,把尹嬌嬌推過去:
「你帶她去看看,生理期不準,也來賴我啊?」
他盯著尹嬌嬌看了一會,似有所悟,又吩咐助理:
「去查一下,看她是不是私下和那些客戶有過親密。如果有,去測 DNA。」
我震驚地看著這一場鬧劇。
尹嬌嬌的眼睛裡含著水霧,她小聲問我:「雙雙姐,懷著孕,也能測出是誰的孩子嗎?」
我的眼中露出不由自主的嘲弄與震驚,
我不知道她是真單純還是演的。
總之這離譜程度,不像演的。
尹嬌嬌離開後,周凜朝我坐過來,握住我的手:「雙雙,我的誠意,給得夠不夠?」
「那天晚上,我問你要不要孩子,是想跟你求婚。」
「從那次吵架以後,我們互相冷了這麼多年,是時候該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了。」
「我們結婚,要孩子,好嗎?」
他說的吵架,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爭吵。
三年前,盛文集團即將上市,我卻在周凜肩膀上發現了抓痕。
那天,我們吵得天崩地裂。
他跟我說,隻是一次逢場作戲。
他說,有些商業合作伙伴送的女人,接收才代表踏上一條船。
他說他不能拒絕。
他說他和那女人,
沒到最後一步。
這種話,我怎麼會信?
我發瘋般地打他,罵他,他全盤接收。
他臉上的巴掌印,幾天都沒能消下去,他甚至都因此不敢去公司。
最後,他疲憊地說:
「雙雙,盛文不知道能不能順利上市,我的壓力真的好大。我愛的人隻有你,我不會背叛你,你乖一點,不要繼續鬧了好嗎?」
我不聽,我繼續鬧得天翻地覆。
我撕了他給我寫的每一封情書、燒毀了我們互相送的每一件禮物、砸了許多他最珍惜的東西,我跟他說,我恨極了他。
然後,我離開了他。
周凜被我氣得S去活來,我們冷戰許久,最後卻一起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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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場痛徹心扉的爭吵,每一次想起,我的眼淚都會簌簌落下。
他曾說,「雙雙,我永遠不會讓你哭。」
可後來,他讓我哭了多少次呢?
這次又是第多少次了呢?
我睜開眼的時候,周凜正把一枚戒指套入我的無名指。
鑽戒耀眼的光束熠熠生輝,把暗沉的房間都襯得明亮。
周凜打開了窗,北城的冬天很冷。
說話間他呵出的冷氣纏繞,他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
「雙雙,我不能沒有你,這三年,看你毫不在乎的模樣,你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差點發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你面前,我一再退讓。你把我的性格,都變得不像我了。」
「秦雙雙你贏了,哪怕你冷面冷心,哪怕你從不服軟,我認栽了。」
我看著手上的鑽戒,海瑞溫斯頓的 15 克拉,
D 色,我最喜歡的三石款。
他了解我所有的喜好與戒指的尺碼。
飛馬代前收拾行李,我就發現了裝著鑽戒的藍色絲絨盒。
當時我打開看了一眼,鑽戒的光芒立刻灼痛了我的眼。
600 萬美金的鑽戒,最完美的淨度等級。
可它到底沒能阻擋我那天離開的腳步。
我把鑽戒安靜褪下,輕輕放在桌上:「我們,不可能了。」
我的聲音很低,我的表情沉靜如水,周凜卻慌了。
因為他從沒見過我這個樣子,沒有一絲感情,隻有冰冷的疲態。
他靠近我,急不可耐地解釋:「你那樣聰明,這三年我們的頻率,你怎會猜不到,我跟她們之間,並沒有什麼。」
「出去應酬,所有人都帶新人,都換女伴,隻有我是妻管嚴,這像話嗎?
」
「應酬的場合各式各樣,大多數很復雜。你覺得我會舍得帶你去做男人的下酒菜?我隻能帶她們去。」
「喬娜,奢侈品店店員,給客戶挑禮物,不用你費心。」
「郭玉,她能說會道,帶她活躍氣氛,客戶很喜歡。」
「張甜甜,穿搭網紅頭部,盛文要進軍服裝領域,必不可少。」
「溫瑜,她是陳總公司的總助,陳總與我們,亦敵亦友。」
「尹嬌嬌,清純女大學生,大多數客戶會喜歡這一款,我帶她出席飯局,那些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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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
我心底驚濤駭浪,翻滾良久後,終究歸於平靜。
是的。
其實我隱約知道。
三年前那次爭吵,我離開周凜後不久,
他的父母因車禍意外離世。
即便當時我再怎麼恨他,我也不舍得留他一人面對痛苦和無助。
我身著黑衣出現在葬禮上,他看到我的那一刻,眼中的驚喜不言而喻。
他穿過洶湧的人群,走向我,擁抱我。
他牽起了我的手,我們十指相扣。
我陪他走出了喪親之痛。
幾個月後,盛文順利上市,周凜抱著我轉圈。
他說,「雙雙,我們的完美人生,我們的第一年,要開始了。事業順遂,我們可以安心結婚生子了。」
可他不知道,出軌那事,哪怕沒有十足的證據,在我這裡都過不去。
我堵著氣,冷冷地讓他放下我,跟他談了交易。
我說,「你不是喜歡出軌嗎?」
「那麼我以後不再幹涉你,不管你外面有多少女人,
隻要你給我足夠的錢,我幫你養。」
周凜沒想到,他說了無數次他沒有出軌,我還是不肯罷休。
他同樣賭著一口氣,他說好。
然後他試探著問我,有了孩子怎麼辦。
我堅定地說,跟他永遠不會有孩子,他問,「你確定?」
我說,「因為你不配做我孩子的父親。」
這句話傷他很深,他一言不發地出了門。
其實,那些話,我說過便後悔了。
我打算回去找他,道歉,和好。
可我卻在門口聽到了他和助理的對話。
他讓助理去找幾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
助理問他,找什麼樣的。
他說,「隨便。我隻需要讓雙雙有危機感。」
「她太倔了。我為她犧牲良多,她卻半點不肯理解我的難處。
」
「盛文上市前,我需要去的應酬局那樣多,盛文上市後,這種事情更加無法避免。」
「這些年,怪我把她寵得不成樣子。以後我們結婚,別人家的豪門太太怎樣,她也該提前學習。」
他搖晃一杯酒,志在必得,「什麼時候雙雙跟我服軟,遊戲就可以停止了。」
我剛要說出口的「對不起」與「和好吧」,生生咽了下去。
如吞下一根長長的刺,蜿蜒向下,劃破整個喉嚨,直至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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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凜久久沒有等到我的回答,他朝我坐的地方蹲下,正要再次開口時,電話響了。
對面,是陸少欽對他說,要他信守承諾,最起碼,為我在盛文內部澄清流言。
接到陸少欽的電話,周凜的眼光裡充滿了戒備。
他揚著唇角,「陸總,
上市公司怎樣做事,無需你指點。」
對面的聲音很急,「你剛才明明已經答應了。」
「是啊。可現在,我反悔了。」周凜的回答又快又狠,「我和我妻子之間的事情,不勞你費心。」
他重重咬著「妻子」兩個字,掛掉電話,看向我。
他抓起我的手貼在他心髒位置,無比虔誠模樣:
「雙雙,我們不鬧了好嗎?我們這就去領證,從今以後,盛文集團不會再有人敢議論你。」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終於開口:「你看,這麼多年,你還是這樣。」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無數次為了你自己的面子傷害我。」
周凜整個人如同失了魂般,他說:
「雙雙,這幾天你父母的消息一出,我就已經在壓了。」
「你不是名人,如果大張旗鼓澄清,
隻會讓事情愈演愈烈。我們結婚,就是最好的回應。」
見我還是無動於衷,他不可置信地問:「難道是因為陸少欽的出現?」
他搖著我的胳膊,「秦雙雙,你醒醒,他對你是出於徵服欲的一時興起,他不愛你的。」
「就算他以後愛上你,也不會比我更愛你。」
「我們在一起十五年,我對你的愛,你感覺不到嗎?」
我起身,走向窗邊。
稀疏的雲彩遮蔽了月色,萬籟俱寂。
我一字一字地說:「我們之間的感情出現了問題,但它自始至終都與旁人無關。」
22
北城十二月的風很大,可灌入的冷風卻讓我的頭腦更加清醒。
三年前,聽到周凜讓助理去找女人來氣我時,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不眠不休。
當時,
我不知道該如何維護我們的愛情。
我該主動跟他服軟嗎?
我該假裝吃醋嗎?
我該如何扮演他喜歡的模樣?
盛文集團位於市中心,我的辦公室樓下有一棵梧桐樹,路人匆忙,無人有空駐足看它。
我卻盯著那棵樹,連續看了三日。
它從枝頭綴滿繁花,到全部被秋風吹落,也隻用了三日。
花落了。
花落到一朵不剩時,我做出了決定。
面目全非的秦雙雙,搖擺不定的秦雙雙,她不敢相信愛情了。
愛情和面包,總要守住一樣,才不至於滿盤皆輸。
我選擇了守住,永遠不會背叛我的東西。
我不會再為他做的事情傷心,也不再對他有任何期待,我不敢相信在遊戲之後,他依舊愛我。
這樣就很好。
或許,我與周凜之間,是一場漫長的博弈。
周凜當初說,隻要我服軟,遊戲就能停止。
這三年,如果不是我以守為攻,冷眼瞧他胡鬧,他或許也不會一再退讓,終至全部妥協。
我贏了。
可或許代價是,我真的徹底失去了愛情,甚至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失去的。
因為,剛才我驚覺,如果我們重新在一起,即便以後他假戲真做,即便尹嬌嬌真的懷的是他的孩子,我都不會再心痛了。
不是三年前遊戲開始時的假裝不痛。
也不是三年中不確定他是否背叛時的不能痛。
而是,真的不痛了。
如果當年,聽到他和助理談話後,我能闖進去,或許我們不會到如今這地步。
如果當年,梧桐花全部落盡的時候,
我選擇了愛情,或許我早已確認了他的心意。
事到如今,我們都幡然醒悟,卻無從彌補。
我輕輕合上窗子,轉身朝外走,「對不起啊,剛才我拷問了自己的內心,發現我真的不愛你了。」
我出門的時候,周凜單膝跪地,執著再問,「雙雙,你不愛我也可以,回來好嗎?」
我腳步一滯,眼眶發燙,卻最終不發一言。
23
我又一次,飛往國外。
國外的度假山莊內。
我,秦雙雙,有錢有闲,老公失蹤。
難道不是人生最好的樣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