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起身送客。


景臨之的教養做不出賴在這裡的事,卻也磨蹭了許久。


 


他神色復雜的看著我,透著最後一絲期盼:


 


「我已經讓人送走了裴裳,她再也不會出現,我救她,不過是想要報恩她的父親,當初……」


 


「不必向我解釋。」


 


我打斷他的話。


 


因為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挺拔的身子忍不住晃了晃,最終離開。


 


16


 


我以為,以景臨之清高的性子,在我說出那些話後怎麼都不可能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可沒想到,第二日一早他便等在門口。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


 


他拎著一些吃食。


 


「我記得,你最愛吃陳師傅的小籠包。」


 


確實,

當初我確實很愛陳師傅的小籠包。


 


不過那也是當初了。


 


我繞過他,帶著阿慎去到街口的一家餛飩攤子。


 


「嚴伯,來兩碗餛飩,多放辣子。」


 


阿慎熟練的對一位長者說道。


 


「哎,得嘞。」


 


嚴伯將剛剛包好的餛飩放入鍋中。


 


我和阿慎在空桌坐下,景臨之就站在一旁,默默的看著。


 


吃完後,我將阿慎送到武師傅那裡。


 


回家的路上,我又買了一些針線。


 


景臨之攔住我的去路:


 


「你其實Ṭű₈不用那麼辛苦,即便和離,我也該對你負責。」


 


我後退一步:


 


「一點都不辛苦,自從離開丞相府後,我過得很幸福。」我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勉強,隻有自由後的放松,「終於不必再戰戰兢兢的揣測,

也不必去討誰的喜歡,自從父母離世後,這是我過得最舒心的日子。」


 


景臨之像是不敢相信一般。


 


我的話,徹底否定了我和他成親的那八年。


 


他眼底忽然猩紅,忍不住質問:


 


「你怎麼能這樣說?」


 


「我說的是實話。」


 


景臨之不接受我的說辭。


 


他似乎認定我是在報復他,報復他曾對我的漠不關心。


 


我也無所謂他的想法。


 


反正和我無關。


 


17


 


那日略顯劍拔弩張的對話過後,景臨之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跟著我。


 


終於,在有人認出他的身份後,關於我的流言蜚語也開始出現。


 


過去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多少人見過曾經的丞相夫人,所以沒人知道我和他的過去。


 


大家隻以為丞相大人對我有些特別的想法。


 


而景臨之似乎也故意不再低調,總讓人往我的小院子裡送東西。


 


即便我從不收下也樂此不疲。


 


我終於不耐煩。


 


「景臨之,你到底想如何?」


 


「我隻是,想要彌補。」


 


他眼神落寞,曾經的清冷貴公子難得帶了一些落魄。


 


我不為所動。


 


「如果你真的想彌補,就請你永遠都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不要再打擾我來之不易的幸福。


 


「我求你,景臨之,看在我也曾為丞相府勞心勞力八年的份上,求你放我一條生路吧。」


 


我的話給了景臨之極大的打擊。


 


冷靜自持的他突然失控,忍不住握著我的肩膀:


 


「為什麼要這樣?


 


「我已經讓人送走了裴裳。


 


「我答應以後不會再忽略你。


 


「為什麼我們不能回到從前?為什麼!」


 


他眼底的瘋狂有那麼一瞬間讓我愣住。


 


這樣的他很陌生。


 


但很快我便反應過來強行將他推開。


 


「因為我不愛你了,我對你再沒有多餘的情感。」


 


景臨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幾乎就要站不住。


 


許久後,他才喃喃低語:


 


「既然這是你想要的,好,我答應。」


 


18


 


武舉在即,我比阿慎更緊張。


 


不管是吃食還是要準備的東西,恨不得每日都檢查好幾遍。


 


阿慎好笑的看著我:


 


「娘親,放心吧,兵法我都背得滾瓜爛熟了,名帖也準備好了。」


 


他攙扶著我坐下,

給我倒茶水。


 


我也知道是自己太過緊張,便喝下茶水讓自己冷靜冷靜。


 


正說著,就見敞開的門外,一個身影站在那裡。


 


是景世栩。


 


我已經許久未見他。


 


包括景臨之。


 


自那日之後,景臨之信守承諾,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門外的景世栩看到我的目光後,忙低下頭ťű̂₌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強忍著哽咽對我道:


 


「娘親,我也報名了今年的科考,想下場試一試。」


 


我沒有出聲。


 


既沒有關切,也沒有緊張。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一句。


 


「對不起,娘親。」


 


他知道,我的舐犢之情再也給不了他了。


 


19


 


阿慎成功奪得武狀元。


 


他騎著馬,敲鑼打鼓的回到小院子,親自將我攙扶到馬車上。


 


「娘親,聖上賜了狀元府,孩兒終於能帶著您一起過好日子了。」


 


我熱淚盈眶,如小時候那般摸了摸ẗü₂他的頭。


 


「好孩子。」


 


我沒有注意,在人群中,另一張稚氣的臉已經滿是淚水。


 


這次科舉,景世栩沒能取得成績。


 


其實他的年齡並不大,下一屆依舊可以。


 


可和他同齡的其他世家之子都取得了名次。


 


隻有他落榜。


 


他知道,很多人背後都叫他草包。


 


空有一個學識淵博官至丞相的父親,卻文不成武不就。


 


在母親離開的那兩年,他確實荒廢了太多。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下定決心,

朝著相府走去。


 


他一定會刻苦讀書,等他高中狀元,娘親也會因此對他改觀。


 


或許,娘親會原諒他。


 


20


 


阿慎後來真的成了威名赫赫的大將軍。


 


他年少成名,在戰場上屢立奇功,被封為鎮北大將軍。


 


眾人皆知,鎮北大將軍極其孝順,得了軍功後沒有要別的賞賜,隻為自己的養母求诰命。


 


「若沒有微臣的母親,微臣或許會凍S在哪個冬天,也或許幸運的話成為一個街頭莽夫,是母親教會了我,才讓我有機會為聖上分憂。」


 


鎮北大將軍在朝堂的話很快傳出來,大家都知道我這個母親教子有方。


 


聖上還因此下旨對我贊譽有加。


 


恰逢皇帝誕辰盛宴,我也被邀請入宮。


 


我穿著盛裝坐在阿慎身側,對面就是丞相景臨之。


 


多年不見,他滄桑了許多,幾乎看不出曾經的冷傲。


 


我隱約聽人說起過,丞相大人這些年做事越發狠戾不計後果,得罪了許多人。


 


從前的清冷君子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激進狠辣的丞相。


 


我與他曾經的淵源也幾乎不再有人提起。


 


他的身側是景世栩,他如今也長成了少年郎。


 


隻是整個人S氣沉沉,或許是科舉的屢次失敗,讓他一點也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意氣風發。


 


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收回目光,接過阿慎遞來的堅果。


 


阿慎依舊像是曾經的那個小少年,他神秘兮兮的低聲對我道:


 


「娘親,西域那邊都說這堅果吃了能長壽,娘親要多吃一些。」


 


我忍不住笑了下:


 


「好,娘親多吃。


 


我自然也想長壽,多陪阿慎幾十年才好。


 



 


番外景臨之


 


從皇宮離開後,景臨之將自己關進書房。


 


他今天終於正大光明的見到江素了。


 


雖然時時刻刻都有讓人留意她的一切,可卻一直不敢出現在她的面前。


 


當年她的話,像是一把利劍刺進他的心髒。


 


每每午夜夢回,都會痛到醒過來。


 


他和她,到底是怎麼Ṫù₍走到這一步的?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江素時,本意是打算拒絕掉這門古早的婚事。


 


可在看清她眼底的S寂後,他鬼使神差的答應下來。


 


後來他們成親,日子似乎和之前並未有什麼變化。


 


直到他闲賦在家,這才仔細的看清了自己的妻子。


 


從小開始他的心裡就隻裝著家國天下,

情情愛愛這種麻煩的東西他向來沒興趣。


 


對於江素的那種微妙心情,他隻當是理所當然。


 


畢竟是明媒正娶的妻子,特別一些也正常。


 


他根本沒意識到那時的他眼底有多麼的溫柔,也沒有發現他對江素的縱容。


 


他隻是覺得自己越來越習慣江素的存在。


 


再後來他們有了孩子。


 


他能明顯感覺到江素對他的依賴,和眼底越發濃鬱的愛意。


 


本以為日子會這樣過下去,可變故發生在他將裴裳帶回家中。


 


似乎就是從那時起,江素對他漸漸冷下來。


 


裴裳的父親當年對他有恩。


 


他被前太子陷害時,是裴裳的父親為他周旋。


 


他一直記著這個恩情。


 


裴大人的命保不下來,隻求他保住裴裳。


 


所以他隻好想盡辦法讓裴裳免於流放。


 


將人帶回府也並未多想,隻是覺得隨便找個地方先安頓下來。


 


反正丞相府那麼大,先讓她住在哪裡角落就好,反正也不會礙眼。


 


僅此而已。


 


後來江南貪汙案爆發,他忙於政務。


 


多日不見江素讓他有些想念,所以便抽空回府,沒想到卻聽嬤嬤說夫人最近茶飯不思,神思憂鬱。


 


簡單詢問後得知是景世栩太過頑劣。


 


他有些不滿江素為了景世栩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所以見到她後,便冷聲打斷她的話,讓她顧好自己的身子,其他不必多想。


 


沒想到,再次見面她便提了和離。


 


景臨之猶記得看到和離書時的震怒。


 


但皇帝那邊催得急,他需要即刻動身去江南。


 


而且此行不知後果如何。


 


貪汙案牽扯巨大,

一個不慎,他很可能會因此喪命。


 


和離倒也能先將江素摘出去。


 


所以他便暫時同意,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他來不及去想江素為何突然提和離,就匆匆離去。


 


可等他回來後,似乎一切都變了。


 


來不及了。


 


從景世栩的哭鬧中,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江素是因為裴裳才提出和離。


 


說實話,他早將裴裳忘到了腦後,差點沒有記起此人。


 


她來面前逛時,也隻以為這是景世栩的哪個丫鬟。


 


得知緣由後,他一顆心莫名放松許多,甚至隱隱有些欣喜。


 


原來江素是因為吃醋,太過在乎他。


 


既然如此,他讓人將她撵走便是。


 


於是,哭哭啼啼的裴裳被趕到邊疆一個小城鎮。


 


總要趕遠一些,

省得江素再不高興。


 


但見面後,江素的話卻讓他一顆心徹底粉碎。


 


原來,是他的冷漠和忽視讓江素徹底失望。


 


一切都是因為他。


 


他開始忍不住的回憶過去。


 


是的,他從來不肯告訴江素他心底的想法。


 


隻由著她一個人膽顫心驚的不安卻置之不理。


 


他總覺得不必什麼都講,所以導致全都錯過。


 


然後他才忽然意識到,原來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不可自拔的愛上了江素。


 


但他不願承認。


 


對於他來說,仿佛承認愛上一個人是件羞恥的事。


 


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耽於情情愛愛?


 


所以他一直下意識排斥自己對江素的那股情愫。


 


卻沒想到因此徹底失去此生所愛。


 


也罷,

就讓他好好贖罪。


 


餘生,就做好守護她的幸福這一件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