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決定裝失憶的第一年我和女兒就找到他了。
這十年來我們步步為營。
趁他沉迷溫柔鄉把他的勢力蠶食得一幹二淨。
我和已經及笄的女兒對視一眼。
好戲要開始了。
1
女兒明天及笄禮家裡張燈結彩。
僕人婢女一臉喜氣洋洋擺弄桌椅。
我和女兒卻一臉冷漠地坐在正廳。
畢竟我們已經提前收到消息:那個將軍府曾經的主人——去世十年的少年將軍半個月前已經出發回京都。
不出意外今天應該就到了。
果不其然,剛抿一口這白毫銀針正門就被敲得邦邦作響。
聽到這個動靜,女兒本就板著的臉更加寒霜冷冽。
我倒是沒有太大感觸,隻是可惜了忘記叫她們今天別泡這些好茶。
有些浪費了。
我放下茶杯,給門子一個眼神示意。
他深吸一口氣隔著厚重的大門對外喊道,語氣帶上了些許鄙夷。
「來者何人,不知我府上嫡小姐明日及笄禮,今日不會再開正門嗎?
「商販交貨都是要走側門的,你懂不懂規矩啊!」
嘖!演得稍微有些過了。
敲門聲停了傳來窸窸窣窣的交談聲,隔著實榻門依稀隻能辨認幾句。
女子聲音聽起來柔柔弱弱,說出的話卻沒那麼好聽:
「夫君,我第一次上門怎麼能走側門呢?我可是你拜過天地的,在族裡登記過的,又不是無媒苟合。」
但這個聲音聽得我都骨頭酥麻。
我那沉醉在溫柔鄉十幾年的戀愛腦相公又怎麼能抵擋住呢?
他當即大聲吼道:「給老子把門打開,將軍府的將軍都不認識嗎,孟財聲呢?」
孟財聲,那個倚老賣老的狗東西。
在他們聯系上,並且準備每個月偷偷從賬上支出給銀子給他們用當天已經被我解決了。
以往每個月是我找人模仿孟財聲字跡給他回信的。
他的爪牙,早就被我強勢拔出了。
想到現如今的局勢,我沒忍住直接笑出聲。
反應過來迅速捂著嘴後退後一大步離門遠些,以防聲音漏出去。
我女兒倒是沉得住氣,但語氣也非常不善:
「我爹在十年前已經去世,當今陛下親自確認並下旨追賞,你是哪來的阿貓阿狗就想冒領少將軍功勞。實在冤枉你就去敲登聞鼓求見陛下,請他確認並收回賞賜。」
她緩了緩,又繼續陰陽怪氣道。
「現在,進府就一條路,要麼走側門,要麼明日開席你們再拿著請柬從正門進。當然如果你們沒有請柬明天也是進不來的呢,而明日為了府中安全側門也不會開。
「之後就是我爹忌日,府中會閉門謝客一月。現在不進,可能你們要等上個把月了呢。」
我直接對著女兒豎起大拇指,然後挽著她往回走。
坐在太師椅上伸手摸了摸已經半涼的茶水稍微思索了一下沒讓婢女換走。
從容自若地等待小廝把他們從側門領進來。
2
他們站在我面前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這個一身流氓氣息的男人。
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的發少年將軍,看來之前在這上京真的把他拘得緊。
他將懷裡的女人松開讓我們看得更清楚。
現在這麼近距離看她氣質倒是出奇的純粹清秀。
像是不出家門不諳世事的世家小姐。
陳毅真的不覺得她這個採茶女和村裡其他採茶女很大不同嗎?
應該察覺不到,他就是個蠢貨。
我這十年裡一直差人模仿他身邊人給他傳假消息他也絲毫沒起疑。
陳毅一進門就趾高氣揚仿佛進到了自己的主場。
先是用下巴對著我說:「這是趙思穎,以後你們姐妹相稱。」
接著指著我女兒頤指氣使道:「寶珠,這是你二娘,以後早晨記得一起拜見。」
又自顧自地靠近我們端坐著的太師椅。
和我對視一瞬可能是看我臉色著實陰沉。
又默默轉過去惱怒地指責寶珠:「你怎麼見著你爹我還不起身?這是你一個小輩能坐的位置嗎。」
見沒人理他,想找回場子般對著一眾家奴指指點點。
「你們這些人是怎麼辦事的,還不扶著二夫人入座?」
我女兒聽到這個話,沒忍住當面一聲嗤笑,神色更為嘲弄。
「都說了我爹S了十年,牌位都還在後面祠堂供奉著,二夫人怎麼來的,他託夢給你的?他是下流到做鬼也要做那檔子事嗎?
「再說,我娘是正正經經寫在族譜上的,承蒙先皇恩典下旨封的一品夫人。在我娘面前,沒有二三四五六夫人,通通隻能稱自己為奴婢。」
陳毅似乎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敢這麼嗆他。
他呼吸一滯,神色憤怒,語氣裡帶了幾分怒不可遏。
「我是你爹!你個小畜生敢咒老子S!這幾年不是一直和你們有書信往來!是誰散播謠言說我已經去世!孟財聲呢,他每年都會書信向我匯報家中大小事,怎麼現在不見人?來人啊!」
孟財聲,
那個倚老賣老的狗東西。
我特意讓他們聯系上,再「不小心」發現他每個月偷偷給他們支出的錢順利解決掉了。
想到他的下場,沒忍住嘴角上揚。
在他身側的女子扯了扯他衣角,滿眼心疼黏黏糊糊地看著他。
「相公消消氣,姐姐和你好歹曾經夫妻六年,怎麼會認不出你?可能隻是氣在頭上。」
陳毅上頭的脾氣因為這句話緩和了一下。
被他這副嘴臉惡心到了,我們明明是被迫聯姻的,他怎麼好意思默認我對他有情。
看著快要暴起的女兒,我趕緊開腔轉移視線。
「我夫君確實十年前就S了,要是不信就去打聽一下,整個祈國就沒有不知道的,我當時可是把眼睛都差點哭瞎,聲音都嘶啞了半年之久。」
十年前聽說他被敵軍扔下懸崖。
我不信他身亡,局勢緊張危險,隻能帶著年僅六歲的女兒去找他。
但是等我根據線索在趙家村看到他時,他已經和趙思穎甜甜蜜蜜成親。
我攔截他給心腹下屬送的信件。
縱使早有心理準備,看到他準備棄後方幾萬士兵於不顧,妄想散播自己摔下懸崖失憶的消息來逃避混亂局勢的時候。
還是寒心了一瞬。
我收起信件找人裝作他下屬給他回信並誘導他繼續留在這裡。
而我等待局勢穩定之後。
直接帶了一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屍體一路哭上京城。
最終在我聲勢浩大的哭喪中。
沿途三十六個城池以及整個上京的人。
都知道他S了。
3
「你想當將軍府的主人,可能需要S一S。
」
我手指撫摸著茶杯氣定神闲地回懟,仿佛經歷這個事情的人不是我。
隨後似乎又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抬手壓了壓嘴角。
「不過你確實應該不知道,畢竟你這麼些年來獲得的消息,全都是我讓人給你的。很久沒過目了,實在很好奇他們到底給你編了個什麼故事。」
我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讓你這麼自信。」
他聞言瞬間雙目ṭŭ̀₎赤紅:「是你這個毒婦,我在戰役中受傷失憶被搭救,你不帶人去找我,卻帶假屍體上報朝廷把我下葬了?」
我發現人不要臉起來真的自己都騙。
明明是他自己找S不聽勸告非要孤身一人去敵營被活抓丟下懸崖。
指尖用力捏緊了茶杯剛準備潑出去。
我女兒更快一步,上前直接用力抡țů¹了他一個巴掌。
「哪來的鄉野村夫敢辱罵我娘親,你們是S的嗎?把他抓起來綁著關起來!」
護院聽到指令一窩蜂上前,他被下人壓著奮力掙扎。
但這些是我精心操練的護衛。
他這個浪費自己十年光陰徒有虛名的少年將軍怎麼比得上。
他被壓在地上滿身灰塵,察覺到自己掙脫不開,抬頭憤恨地盯著我們。
陳毅氣得臉紅脖子粗,吼道:「我是這將軍府的主人,陳寶珠我是你Ṭù⁾爹,你怎麼敢打我!你等我去求見聖上之後,我一定要把你這個不知孝道的小畜生用家法伺候,把你鞭打得皮開肉綻!」
真好笑,怎麼被踩到泥裡還分不清如今誰是魚肉誰是刀俎。
我走到女兒前面隔絕他怨毒的視線。
估算著力氣踢了他一腳。
他馬上因為疼痛整個人抽搐了一下。
本來就腫了半邊的臉瞬間漲紅。
真爽,安靜了,希望下次能用全力踢一腳。
漫不經心地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居高臨下道出一個殘忍的事實。
「你說你是將軍,你有證據嗎?什麼書信,誰給你寫的,我府上真的有這個人嗎?你知道我女兒的字跡是什麼樣的嗎?書信可有帶在身上?
「我夫君是遺孤,他家裡面已經沒人了,甚至下葬時是我求的皇家恩典,兵虎符在屍體上發現的都還給皇上了。」
我每說一句他臉色就難看一分。
「你真要去求見陛下,最好用你那榆木腦袋好好想想怎麼解釋那個隻能在你身上出現的兵虎符,卻能出現在陌生屍體上。」
我頓了頓,隨即蹲下身對他惡劣地笑了笑。
「你看,好像除了我,沒有人能幫你證明你的身份呢。
」
陳毅被我說得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等他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我直接揮手讓人堵住他的嘴把他帶去關起來了。
等解決了陳毅,我慢悠悠地把目光轉向旁邊隱形半天的趙思穎。
她沒有了一開始那矯揉造作的勁頭,整個人眼神無辜地站在那。
我側身盯著她時還對著我眨了眨眼。
「不用姐姐動手,我自己跟著他們走。」
然後跟著烏泱泱的一群人走了。
寶珠看著這些人的背影,眼裡湧現意味不明的光。
「娘親怎麼還踢他一腳?不是說好讓他記恨這個事情我來做的嗎?」
我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輕聲細語:「不需要,這種事情娘親做就好。」
她聽到我這麼說頓時氣得鼓鼓的。
「我不是那個什麼都幫不上忙的小孩子了!
」
我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沒有回答她。
4
次日一大早我在荷花池亭子品茗,還準備了兩杯茶靜待客人來。
一炷香之後果然看到嫋嫋娜娜走過來的女子。
她直直地走向我,毫不猶豫地坐在另一邊。
笑盈盈地對著我問道:
「我一路走來都暢通無阻呢,姐姐知道我要來嗎?」
問句,肯定的語氣,好像不太需要我回答。
默不作聲地吹了吹茶,抬眼和她相視:「這茶杯上也沒有刻名字,誰想喝誰就來。」
她臉色溫和沒有任何變化,似乎早有預料不會聽到什麼好話。
「不過,你能忍十年,我倒是沒想到。」
我放下茶杯攏了攏被熱到的手指淡淡開口,思索著該怎麼套話。
趙思穎放下白瓷杯起身,
迅速走到我的身邊。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伸出手謹防她做些什麼。
她逼近直接抓住我將伸未伸的手。
另一隻手輕觸桌面撐著,這個姿勢大有一種禁錮住我的感覺。
我警惕著正想用力掙脫開,沒等我掙脫開趙思穎彎腰把頭伸到我耳邊。
白蘭花的香味瞬間撲面而來,她溫熱的氣息蹭著我的耳尖。
我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稍微偏了下頭。
想抽出手她卻牢牢地按住我,氣息更加逼近。
仿佛周遭一起安靜下來隻聽得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劍拔弩張的氣氛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