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被陳毅嬌養了十年看起來很孱弱的女子。


毫不費力地按住了我這個十年未曾間斷訓練的將門之女。


 


未等我使勁,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我耳邊幽幽訴說。


 


「姐姐,我知道十年前那場戰役是你出的計謀,陳毅他隻不過是上位者推出來壓制你功勞的廢物。這十年來你調查我應該調查得很清楚。但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不知道。


 


「我的目標一直是你。」


 


在趙思穎勢在必得的目光中,我嘴角微妙地上揚。


 


「我知道啊。」


 


她被我淡然的語氣弄得分神,手上的力氣一松。


 


抓住這一瞬我立刻甩開她的手,順勢抬手捏上她的下巴使她和我對視。


 


「我就是在利用你們啊。」我笑著道。


 


說起這個我就來了些許興致:


 


「你不知道你的養ťũ⁾父,

那個採藥人,就是你主子用來監視你的。


 


「你就是你們主子對我投誠的一次問路石。」


 


我看她神情恍惚,像是一瞬跌進眩暈空無的深洞。


 


原來她不知道這個事情,我松開她站起身緩緩離開。


 


「你主子他很善於捉弄別人,就是太自信了,不知道會不會小心掉在自己所設的陷阱中。」


 


然後又想起什麼,轉過身對著還在失神的趙思穎開口引導:


 


「陳毅還有老將軍給他留下的一千精兵,我拔除了他所有的勢力,這批人卻遲遲找不到。這次我讓他回來的目的就是揪出這批人,徹底把他的勢力搗毀。」


 


然後別有深意地望著趙思穎。


 


「我們的目的應該是一致的吧,這次也會幫我的,是嗎?」


 


5


 


趙思視線終於雙眼重新聚焦。


 


盯著我緊抿著唇,過了良久才微不可聞地開口。


 


「你做這麼多,有因為想要他沒有任何依靠回心轉意,對嗎?」


 


我看著她認真的神色,有些難以理解地皺了皺眉。


 


「我和他的成親,是他的老父親拿著信物逼迫我的。他看到了我的排兵布出謀劃策的能力,而他的兒子狂妄自大隻會紙上談兵。


 


「按照當時的律法,一家當將軍的隻能有一個,他需要我給他兒子毫無保留地付出。


 


「老將軍他覺得婚姻關系能綁架我。」


 


趙思穎臉色難看地回應。


 


「難道不是嗎?十年前你明明在琅洲就幫著他打贏了,還在軍報上把所有功勞都給了他。你什麼都沒得到。」


 


我抱臂觀看著面前似瘋狂思考的人。


 


「是啊,某種意義上他目的達到了。


 


我可以不為情,不為利,不為財,不為權所動,但我會為了民。


 


像我的S鬼老爹一樣,堅持一些無聊的東西。


 


我到琅洲的時候,民不聊生,百姓衣不蔽體。


 


他們既不求生,也不求S。


 


這個時候可怕的不是危機,而是麻木。


 


他們眼神的哀切,痛苦的靈魂底色。


 


促使我不得不去做一些事情。


 


但是這些沒必要和一個細作說。


 


我收斂了神色不鹹不淡地回擊:


 


「我從來,不需要任何人認同。」


 


我趁著她持續走神繼續套話。


 


「你的主子還和你說過什麼?」


 


趙思穎臉色糾結了一下,還是向我全盤託出:


 


「把陳毅在這邊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他這種自大狂妄的人受不了就一定會被我們招過去。

這個世道講究一榮俱榮一損,他一旦投敵,你身為他的妻子,一定會被懷疑猜忌,而不得不選擇和他一起歸順。」


 


被惡心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摩擦著手臂問她:


 


「很惡心人的想法,你們主子一定是男的吧。


 


「他們都是這樣如出一轍的自信,覺得自己了解天下所有事情。」


 


她沒有回應我,繼續不解地詢問:


 


「女子獲得榮譽艱難,像你這麼優秀的,在這邊最高的榮譽是封為某人的夫人。這裡不能給你的,我主子說都可以。你為什麼不願意?」


 


「你知道什麼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嗎?」


 


趙思穎被我問怔愣了一下,木訥地回應:


 


「我沒讀過書。」


 



 


如果前面有鏡子,我現在的臉色應該是難以置信的。


 


「他們隻教我,

討好,順從,勾引。」


 


她的語氣非常理所當然。


 


「這才是女子該學的東西啊?不管是在訓練營裡還是趙家村裡,他們都是這樣和我說的。」


 


我努力思考著她話中帶著的消息,略顯無奈地告訴她。


 


「你覺得是這樣的話。他們為什麼費盡心思拉攏我呢?」


 


她陷入了沉思,一時半會沒有聲響。


 


「我可以幫你引誘他往老將軍留下的人那邊求助,我也知道關押我們的柴房的圍牆是最低的。」


 


趙思穎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ṭű̂⁶


 


「我想讀書。


 


「我隻有這一個請求,希望你能幫我請個先生。」


 


一米外的女人,二十七八的年紀,此時褪去了平日裡魅惑恭敬的假面。


 


手指不安地捏著衣擺搓了搓。


 


語氣帶了幾分興奮幾分忐忑,

沒有退讓。


 


亭子邊沐浴晨光的身影出現在她堅定的眼眸裡,為曬不到陽光的她帶去了一點光亮。


 


有點刺眼。


 


「看你表現。」


 


我轉過身緩緩走出了這個院子準備收拾一下迎接今天來觀禮的客人。


 


6


 


剛鍛煉完的女兒走過來挽住我的手:「娘親,你們談得如何。」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說:「不必太擔心,本來策反她這一步就是兜底而已。現在一切都在按照我們計劃走著。」


 


看著園中綠草茵茵的,我的心情也奇異的舒展開來。


 


「不過,你覺得給你啟蒙的老先生還能教得動人嗎?」我突然發問。


 


「應該還行吧。」寶珠歪了歪頭滿臉疑惑地回答我。


 


傍晚,整個將軍府熱鬧起來。


 


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把園中大部分護衛集中,我和女兒在前面迎接賓客。


 


盡量給他們弄出來巨大的破綻。


 


等到護衛來報的時候,馬上拉著女兒去到將軍府最高點能看到他們翻牆的位置。


 


等他們爬上護院圍牆的時候,我們再裝模作樣地姍姍來遲。


 


「站住!」


 


話音剛落,趙思穎突然就捂著胸口往內院倒。


 


而陳毅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直接跳出去。


 


隻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聲音:「穎兒等我來接你!」


 


一如當年拋妻棄女,這次他依舊選擇放棄了趙思穎。


 


十年前局勢不明朗,他不想蹚那趟渾水。


 


所以他需要失憶,而我給他的回信中獻計讓他直接假裝失蹤。


 


一切由我這個當時替他出謀劃策排兵布陣的人承擔這些責任。


 


成,他回來繼續當將軍。


 


敗,權當不知情。


 


這是我曾經給過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很顯然,他的選擇在我意料之中。


 


隻是他應該沒想到這個局勢一下需要十年才徹底穩定下來。


 


如今的新皇多疑,狠厲,風格說一不二。


 


但是確實為民的好君主。


 


我以陳毅手上最後一支精良兵為籌碼,真正鏟除之後我和寶珠就能離開上京生活了。


 


寶珠走過去給趙思穎掐了掐人中嘀咕道:「真暈假暈啊!」


 


她沒醒,找人去找了大夫。


 


賓客都送走之後,整個府邸安靜下來。


 


也許最平靜的風還是拂拂微風。


 


紋風不動,應該不是平靜,而是在醞釀風暴了。


 


就在這樣的氛圍下,

前來看病的大夫告訴我們趙思穎是毒發。


 


一種控制S侍的手法。


 


我看著床上臉色白得出奇,呼吸微弱的女人。


 


「說你是棄子你還真的是棄子啊。」屏退下人們,再順手給她掖了下被子。


 


大夫正在院子裡借著燭光分析這個毒。


 


「我的能力有限,我現在最多就是延緩徹底毒發。按照她的血分析,她應該是每個月都有新的毒壓制上一個毒。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恕老夫無能為力。」


 


這是城中最出名的郎中了,如果她自己沒有解藥,隻能明天找御醫看看有沒有辦法。


 


喂趙思穎喝下藥劑之後,她慢慢醒來,隻是肉眼可見的精氣神不復從前。


 


「你還有解藥嗎?」我坐在床邊問她。


 


她一臉懵懂:「什麼解藥?」


 


我吃驚:「你不知道?

就是你主子每個月都會讓你吃的東西。」


 


她努力思考了一下:「確實沒有,不過我爹會經常讓我喝藥,說什麼養身體的,下火的。」


 


「我中毒了嗎?」她努力地朝我笑了笑:「原來我以為的關心是毒藥來的嗎。」


 


我看著樂觀得看不出破綻的女人:「明天給你請的教書先生就到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派人去趙家村找她那個爹,之後我就沒再管她。


 


按照護衛的稟告,她除了在一日三餐就是在氣老師。


 


7


 


過了半月,坊間開始不停地有謠言傳出。


 


我就知道陳毅他們一行人開始行動了。


 


等事情發酵到都快有人貼著我們大門聊八卦的時候。


 


女兒炸著毛來找我罵人。


 


「他真的不要臉,說你偷情,聯合外人霸佔財產陷害他都能說得出來,

這明明就是他自己幹的事情,還說我是你和奸夫所生的孩子!惡心!無恥!」


 


我淡淡道:「他在妄想通過貞潔名聲這種精神束縛來壓制我,希望用兵不血刃的方式解決,我偏不如他意。」


 


十年經歷的事情哪一件不比這個更磨礪人。


 


「他不敢去敲登聞鼓,不敢提我偽造屍體,因為他真的無法解釋兵虎符的出現,一旦有人提出,他所有的功勳都會被質疑。」


 


這是他害怕的,他敢利用輿論壓我,就要有被輿論反撲的覺悟。


 


我伏在女兒耳朵邊仔細交代著,說得她眼睛越來越亮。


 


然後興衝衝地跑出去準備。


 


第二天一大早,走街串巷就有小孩的歌聲。


 


各個酒樓的話本,以及戲院的戲臺都已經搭好了。


 


所有的故事的內核大概是:


 


渣男為了自己欲望幻化的精怪,

拋棄發妻。


 


甚至把發妻賣了,換了一大筆錢財,躲進深山老林裡面苟活。


 


發妻見到欲望精華偽造的屍體還有屍體上面的身份玉佩。


 


傷心欲絕之下哭瞎了雙眼。


 


等到他們那幫人反應過來時,這首歌已經傳遍上京了。


 


我知道陳毅衝動易怒很容易被激怒。


 


沒想到這麼容易。


 


果然隨時可能完蛋的感覺比完蛋本身可怕多了。


 


第三天,他就直接露臉去登聞鼓。


 


狀告我偷Ţũ⁵竊兵虎符偽造假屍體加害於他,隻為侵佔他的財產。


 


財產財產,這人眼裡隻有財產,沒有一點格局。


 


但是即使這個理由淺顯且沒內涵,對於很久不熱鬧的上京來說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