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卻為何非要強留我在身旁呢?
他牽著我的手,走出天後宮。
一路御劍至北山上。
「阿嬋,你可喜歡?」
他笑指向那祥雲。
祥雲在夕陽之下,映出數十種色彩。
倒真是十分美麗。
隻是那祥雲上下浮動著,周圍運著一股氣。
一看便是人為,刻意運用靈力形成。
我卻使出靈力,將那朵雲狠狠撕碎。
彩雲四散,頓時失了光華。
姬雲臨面色一怔。
「阿嬋,你......」
我漠然地抬眼瞧他:
「沒什麼意思,臣妾就將它毀去了。」
他急切道:
「阿嬋,
你從前最愛看這些。」
「你如今不喜歡了嗎?」
我勾唇冷笑起來。
「不喜歡了。」
這祥雲,和眼前這人,我都不喜歡了。
9
姬雲臨卻沒有S心。
半月後,正是我的生辰。
他特意費盡了心力,為我舉辦了盛大的慶賀典禮。
我身著盛裝,無精打採地坐在高位上。
瞧著禮官朗聲對著座下臣子,念著他對我的祝詞:
「如花似葉,歲歲年年,共佔春風。」
他笑著望向我,眼眸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之色:
「阿嬋,生辰快樂。」
我想起我做天後的漫長歲月裡。
他幾乎從未記得過我的生辰。
每一年的生辰,一開始,
是阿玄陪我一道過。
到後來,變成我獨自一人過。
現在,他卻好像忽然想起了我的生辰。
他舉起酒杯對著我。
我卻並未舉杯回禮,隻是隨意地朝他點了點頭。
他頗有些尷尬地放下酒杯。
眼底的冷漠卻仿佛刺痛了他。
他壓低了嗓音。
仿佛妥協,又仿佛在哀求:
「阿嬋。」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我怪異地瞧他一眼。
「陛下何出此言?」
「臣妾來了這宴席,方才也同您一道受了臣子的朝拜。」
「言行舉止之間,好像並無不妥之處吧。」
他的話梗在了喉中。
許久才開口道:
「阿嬋,朕同你說過。
」
「朕會補償你的。」
他伸過手來,在大袖下,緊緊攥住了我的手。
「你別這麼冷漠,別這樣對朕,好不好?」
我望著他伸過來的手。
諷刺地勾起唇。
他不知,過去的一百多年。
他都是這般待我的。
他騙我,要視我如唯一。
將我心甘情願地騙入局中後,又一點點撕碎我的幻想。
眼下,我不過是將他對我的冷漠,償還給他萬一罷了。
他怎麼便就受不住了?
10
生辰宴的最後一個環節,是蓮池許願。
這天蓮池的蓮花,每逢百年才開兩朵。
聽仙族的老人說,對它許下的願,最終都能實現。
姬雲臨小心翼翼地牽著我的手。
走到了天蓮池邊。
他摘下兩朵潔白的神蓮,將其中一朵遞給我。
「阿嬋,許願吧。」
見我對著那蓮花不語。
他含著笑,率先對手中的蓮花許願道:
「願我同阿嬋白頭偕老,歲歲常相見。」
他將那蓮花合上,放回池中。
轉頭望向我,眼底滿是期冀。
「阿嬋,該你了。」
我抬頭,望見天蓮池對面的天妃們。
她們望著我的眼神,或含著敬畏,或含著妒意。
尤其是鶴珠。
她望著我的眼神,幾乎都要噴出火來。
我低下頭,眾目睽睽之下,大聲說出我的願望:
「惟願從此以後,與姬雲臨生生不相見。」
在姬雲臨錯愕的目光下,
我合上手中的蓮花瓣。
擲向天蓮池。
姬雲臨緊緊拽住我的手腕。
眼底是彷徨與無措:
「阿嬋,你......」
我狠狠地甩開他。
在眾人的哗然聲中,頭也不回地離去。
11
生辰宴結束得不歡而散。
我在天後宮中,也聽聞了許多風聲。
大約是外界盛傳,我與天帝不合。
又有人傳著,天後被廢在即。
我好整以暇,根本不在意這些言傳。
倒是姬玄坐不住了。
他又來了天後宮,話裡話外都是詰問:
「母後,您到底怎麼了?」
「父帝他為你辦生辰宴,是無上的尊榮。」
他伸著手指,顫抖著指著我:
「你怎能,
你怎能在當眾說出那樣的話?」
「身為天後,怎麼能如此失德?」
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姬玄最為好臉面。
上次,他怒氣衝衝來青芫山,苦口婆心地勸我回去。
大約便是害怕,我被姬雲臨一怒之下廢去天後之位。
他也會失去他最在意的嫡出身份。
眼下,他被懼怕和惱怒衝昏了頭腦。
故而才又衝進宮中質問我。
我嗤笑一聲。
低聲念了幾句咒。
姬玄吃痛地瞪大眼:
「你做了什麼?」
我幽幽地望向他。
「你的身軀裡,也流著青芫族的血液。」
「不過幾句咒語,我便可以催動它翻滾,甚至令它們將你攪碎。」
我的聲音陡然提高。
「我在提醒你,不要忘本。」
「更何況,你幼時多病,若非我常取心頭血,混入靈力注入你體中,你以為你還能活這麼久?」
姬玄臉色一白。
「母後,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阿玄,你我母子恩義,早在你娶了那天鶴族女子時便徹底斷了。」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姬玄好似突然想明白了什麼。
臉上露出了悔恨交織的神情。
「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母後,兒臣錯了。」
我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
聲音冰冷如鐵:
「來人,將太子趕出去。」
我凝視著姬玄驚愕的眼神。
「從此,
不許他進天後宮。」
12
自那次尷尬而止的生辰宴後,我便生了一場重病。
上一回使出那遁移之術,損了我太多靈力。
這病一起,便是纏綿。
姬雲臨本對我存了怨懟,不肯見我。
在得知我病了的第四日,他終究走入了天後宮中。
臉色有些不自然地替我掖了掖被子:
「阿嬋,朕來了。」
我捏著鼻子,嘲諷道:
「陛下不必來。」
「見到陛下,臣妾隻會病得更嚴重。」
他眼露痛色。
「阿嬋,你能告訴朕嗎?」
「為什麼,為什麼你對朕不似從前了?」
他緊緊攥著我的手。
「朕想了好幾日,也沒想到,到底是哪兒出了差錯。
」
「阿嬋,你能不能給朕一個痛快?」
我的目光移到宮室中那個碩大的木衣櫃上。
裡頭早已裝滿了姬雲臨送來的衣裙。
不僅有各色樣式的織雲裙,還有百花裙、仙鶴裙、芙蕖裙......
天界時興的衣裳,盡被他遣人送了來。
「如果你仍介懷那日的衣裙之事。」
「朕已然廢黜了璟妃,也補償了你數十件衣裙。」
他滿臉無奈。
「若是你還有什麼想要的,隻要同朕說,朕都會給你。」
「你不要不理朕了,好不好?」
我輕笑著,提起我曾進入過的那個太虛夢境。
姬雲臨頓時臉色慘白。
我娓娓說完,直直望向他。
「陛下,你娶我既然隻是為了青芫族。
」
「現在青芫族已滅,法器和法術盡入了天庭的庫房。」
「我與你而言已經無用了,為何不肯放我離開,從此相安無事?」
姬雲臨攥著我的手用力了些。
「阿嬋,你聽朕解釋......」
「當年,朕並不全是為了青芫族,也是為了你......」
我想起我失去親人的痛苦,和那百年寂寞的歲月。
還有被那些妃嫔奚落,甚至被親子背叛的無助。
不由哀哀一笑。
若是真的如他所言,他也心悅我。
怎會容許我遭受這一切?
所謂天後的尊位。
於我而言,早成了噩夢和枷鎖。
我轉向姬雲臨,眼底全是懇求之意:
「陛下,臣妾最後求您一次。」
「求您放臣妾離開吧。
」
13
姬雲臨眼底一暗。
最後一絲光熄滅了。
「阿嬋,若是朕不允呢?」
他用力地搖著我的肩膀,眼眶微紅。
「阿嬋,朕願意補償你的。」
「你為什麼不肯給朕這個機會呢?」
我在他手中如提了線的木偶一般。
了無生息。
隻剩一雙毫無波瀾的眼,靜靜地凝視著他。
姬雲臨忽然心頭一跳。
動作微僵。
一股難以言說的怒氣從他心底猛然竄出。
「朕已經如此放下身段。」
「你為何,還是這般冥頑不靈?」
他閉了閉眼。
「青嬋,朕是天帝。」
「朕不會沒有下限地,一而再,
再而三地容忍你。」
他說完這句話,便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
而我失了渾身的氣力,默默地落下眼淚。
自那以後,我的身子越來越虛弱。
幾乎病得無法凝聚心魄。
姬雲臨這幾日不在天宮中。
他被我那幾句話傷得狠了。
好似故意氣我一般,帶了他的大天妃鶴珠去了蓬萊山的眾仙大會巡遊。
臨走時,還特意命諸位天妃們相送。
將此事鬧出了極大的陣仗。
我渾不在意。
他離了宮,我倒也落得個自在。
這日,我睜開眼。
竟然見到了仙桃。
她流著淚,伏在我的床前。
「公主......」
我驚喜地擁著她:
「仙桃,
你的身子好了?」
仙桃抽泣著道:
「公主,你是為了奴婢,為了青芫山,才又回天宮的嗎?」
我無奈地撫了撫她的臉。
「傻丫頭,我本來就是天後呀。」
姬雲臨為了讓我心甘情願地同他回來,使出那樣下作的手段。
我雖唾棄他,卻也知,我並不能違抗這天界靈力最高強的人。
隻要他一日不肯放手。
我隻能一日呆在這天後宮中,直到魂飛魄散那日。
幼時,我為養護阿玄的魂魄,已經費去了我的許多壽元。
現下,又日日憂慮,耗著我的心神。
我想著,那一天,應當也不遠了。
14
我忽然抬頭望向仙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