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好好,三千萬就三千萬吧,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
床上的女人用她尖銳刺耳的聲音,說著尖酸刻薄的話,把我的思緒從三千萬上拉了回來。
這聲音跟電話裡自稱是宴空山同事的聲音一模一樣,在這跟我自導自演呢?
那我就陪你演一演。
我上前掀開被子,準備把這女人拽出來的時候,一不留神看到了宴空山還穿著西褲的下半身。
這人演戲不演全套,衣服都沒脫幹淨?
管他呢,來都來了。
我可是看了十八遍《回家的誘惑》,什麼時候扇巴掌,什麼時候扯頭發,我可是最清楚了。
正當我扇得起勁時,宴空山醒了。
看見我第一反應就是傻笑,一邊笑一邊說:「冬宜,你接我回來了?
」
「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再說話!」
我看著赤著上身的宴空山說道,邊說邊往穿著吊帶裙的女人臉上來了一巴掌。
我也不想打人的,誰讓你非得在我沒下線時撞槍口。
我一個正牌女友,對第三者反應平淡那不是有問題嗎?
演戲要演全,既然特意打電話讓我來,那應該料到了我會發瘋吧?
宴空山酒醒了一大半,掀開被子看了看,衣服還在就快速下床。
我餘光瞥見宴空山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我知道他是清清白白的,但我就是想借題發揮。
何況,我是真的生氣。
怎麼就和別人躺一起了?
從酒店出來,宴空山第五次拉我手被我甩開了。
「你聽我解釋......
」
我打斷他的話,幫他說:「解釋什麼?解釋你喝醉了?你什麼都不知道?」
宴空山無措地走在離我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我跟他都沒有再說話,耳邊隻能聽到汽車呼嘯而過的聲音,還有偶爾一兩個路過的行人的交談聲。
宴空山向前走了一大步,我感覺到他離我很近很近。
他壓抑著的啜泣聲讓我有些於心不忍。
宴空山試探地用食指碰了碰我的掌心,我假裝感覺不到,沒有理會他,他就大著膽子牽起了我的手。
他的聲音有些啞,聽起來就像是在用砂石碾磨我的耳朵:「冬宜,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清清白白,幹幹淨淨。」
6
宴空山自然是清白的,我又不傻,看得出來這是那個女人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她的目的可能是為了讓我和宴空山分手,
隻是方法蠢了點。
她沒想到我看到他倆躺一塊會掀被子,而不是傷心欲絕地離開。
掀開被子更加佐證,宴空山是清白的。
但這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我隻是個即將下線的炮灰。
宴空山想解釋,就留著跟未來女主解釋吧。
回到家,我躺在沙發上,雖然安慰自己不要在意,但還是不可避免地生氣。
我聽浴室裡的水聲一直沒停過。
宴空山到家就進了浴室,這都兩個小時了,再洗皮膚不得發白變皺。
我關了手機,朝著浴室喊了一聲:「宴空山。」
沒人理我。
我想著是水聲太大,起身走到浴室門口,邊敲門邊問:「洗完了嗎?」
系統的聲音彈了出來:「檢測到男主生命值低於正常水平。
」
我嚇了一跳。
我不能接受他在我面前出現生命危險。
宴空山沒有反鎖,我輕而易舉地打開了浴室的門。
我的視線隨著花灑的水向下移動,聽著水打在地板上,吵吵鬧鬧的,像此時此刻我的心跳。
亂七八糟。
宴空山赤著上身倒在地上,眉尾往上一點的地方正源源不斷的向外滲血。
「他會S嗎?」我在腦內向系統發出疑問。
我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系統卻說:「劇情已經嚴重偏離原始主線,我無法掌握男主未來走向。」
也就是說,宴空山可能會S。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的急救電話,我隻知道宴空山不能S。
這一次,不再是因為劇情,不再是因為完成任務後的獎勵,隻是單純作為他的女朋友,
我希望他好好的。
和宴空山在一起幾年了,那些為了走劇情說的情話,做討好他的事,或許早就不純粹了。
7
深夜的醫院依舊亮如白晝。
我坐在宴空山的旁邊,看著他手背上的針頭,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加深刻地意識到,劇情已經嚴重脫軌了。
讓故事的主人公抓緊回到主線迫在眉睫。
宴空山醒過來的時候,正值中午。
我打飯回來看見他赤腳踩在地上,手背上的針頭早已不知所蹤,鮮紅的血珠從扎針的地方滾出來。
宴空山的眼裡帶著失而復得的喜悅,他不顧病房其他人的眼光,直直地衝我走來,一把把我擁入懷裡。
他的話好多:「冬宜,我怎麼會在醫院?你剛剛去哪了?我醒來沒看見你,以為你......以為你不要我了。
」
宴空山抱我抱得有些緊,我差點喘不過來氣。
我晃了晃手中的保溫盒:「先吃飯。」
宴空山重新坐到病床上,我給他盛飯,感覺他從我出現在病房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我。
我將飯遞到他的手裡:「吃吧。」
「你做的嗎?」他問我。
「醫院食堂買的。」
宴空山點點頭,拿起筷子往嘴裡送飯,動作慢吞吞的。
我聞到飯的味道莫名想吐。
一陣一陣地反胃。
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小跑到衛生間幹嘔了一下才緩和了一點。
「您的生命進入倒計時了,接下來會有嘔吐、脫發、腹瀉、流鼻血等身體反應出現,在生命體徵消失前,完成任務即可獲得獎勵,否則世界崩塌,所有人物都將失去生命。」
我剛剛還心想是吃壞肚子了,
沒想到這是在給我下最後通牒。
宴空山站在衛生間門口,眼神不敢落在我的身上,他開口,聲音小得如同蚊子振翅:「你看見我很惡心?」
他還在為那晚酒店的事情耿耿於懷。
「沒有,你快回去吃飯。」我漱了漱口,催著宴空山回去。
宴空山的身體沒什麼大問題,隻是情緒起伏太大,再加上喝了酒,洗澡時間長,有些吃不消。
醫生說醒了之後,輸完液就可以出院了。
我讓他先回去,然後自己去掛了婦科的號。
8
「你懷孕了是不是?」宴空山的眼睛亮亮的,他看著我問出這個問題,語氣裡滿是期待。
我知道宴空山不會自己提前回家,所以掛婦科就是掛給他看的。
我就是讓他誤以為我懷孕了。
我要偽造帶著孩子攀高枝兒甩了他的假象,
以此來維持惡毒女配人設,完成系統任務,不讓世界崩塌。
宴空山吻了吻我的額頭,高興地在原地打轉。
看他這樣子,我心裡愧疚地想給他跪下磕三個響頭。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嘔吐的症狀更加厲害。
半夜起來吐,宴空山總是跟著我起來。
他因為心疼我睡不好覺而睡不好覺,總是頂著個黑眼圈去上班。
終於,有一天我起床,頭發掉了一縷。
是時候了,再拖下去,都別想活了。
我給宴空山留了一封信:
【空山,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帶著孩子跟別人跑了。茶米油鹽都很貴,天天上班你也很疲憊,我不想做你的拖累,跟別人跑了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
我都不敢想,假如你擁有宴家的家產,那我會是一個多麼明媚開朗的小女孩啊。
好了,就這樣吧。】
我把信壓在元寶的狗糧下,我知道宴空山一定會看見。
他要是有點血性,就該被刺激得回家奪家產。
老婆和還未降世的孩子都跑了,還不努力回去奪家產?我信裡已經明示得這麼明顯了,再不去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我拖著這副進入倒計時的身體,躲在一家酒店裡。
盡量不去想宴空山看到信的反應。
眼看著頭發都快掉光了,腹瀉得快住衛生間了,還是沒等到宴空山拿到家產。
第一次睡醒流鼻血那天,我躺在床上出虛汗,呼吸有些困難。
那種瀕S的感覺剛剛過去,就聽到「叮」的一聲。
接著系統機械的聲音說道:「任務已達成,獎勵將在 24 小時內到賬。」
「請選擇返回原世界,
或留在本世界。」
9
距離回到原世界已經兩年多了,我無父無母也沒什麼朋友,回到這個世界隻是為了離宴空山遠一點。
我不想看到宴空山和他的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承認我不夠灑脫。
所以能離他遠一些,就離他遠一些。
我在這個世界,拿著系統給的獎勵,徹頭徹腦地成為了一個廢人。
我偶爾會夢見被我甩了的宴空山憎惡我到了極點。
在白天,我也會經常性地想起他。
想起他從來沒有感受過家庭的溫暖,第一次戀愛就遇上一個把他甩了跟別人跑了的騙子。
從他的視角看我,我應該就是貨真價實的愛慕虛榮的惡毒女配了吧?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遇到傳說中的女主。
手機響了一下,嚇了我一跳。
這聲音太像系統的提示音了,下次就把它給改了。
消息是許聽眠發的,她叫我今晚去喝酒,說店裡又來幾個新人。
許聽眠是我回到原世界後交到的好朋友,她的名字和宴空山未來女朋友的名字一樣,剛聽到有點犯怵,總有一種自己還在小說裡的感覺。
相處久了就發現許聽眠人和名字反差巨大,完全不像書裡那個人如其名的溫婉女主。
我一口應下許聽眠的邀約,隨手撈了一件大衣,往她的店裡去。
這個時間點,酒吧裡人還不多,我掃視一圈,順利地找到了最顯眼的許聽眠。
隻有她在的那個位置,人滿為患,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帥哥。
我屁股還沒坐穩,就聽見有人叫我。
許聽眠找的人挺上道啊,這就打聽好我叫什麼了?
我一邊接許聽眠遞過來的酒杯,
一邊應聲:「叫我冬宜就好,喊全名多生分啊。」
剛把視線從許聽眠遞的酒杯上收回來,正準備尋找聲音的主人,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宴空山?
他怎麼在這裡?
遊走的燈束讓我花了好半天才看清他的臉。
宴空山硬朗的五官像玉石镌刻在他的臉上,冷冰冰的。
他看向我的眼睛裡盛滿了憤怒與委屈。
周圍的人在瞬間黯然失色,我隻能看到他。
宴空山閉了閉眼睛,再次睜眼,眼睛裡沒有一絲情緒,像個機器人。
他往前走了兩步,當著許聽眠和一眾還沒來得及認識的帥哥的面,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從座位上拉了出去。
如果不是宴空山手上用了力氣,我真的要信他剛剛的冷靜自持了。
我試圖掙開他的手,
停下被他帶著走的腳步,明明白白地搞清楚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結果,我越掙脫,宴空山抓得就越緊。
手腕上傳來一陣疼痛,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啊。」
「你有我疼嗎?」宴空山停下急促的腳步,在遠離嘈雜音樂的走廊裡回過身,看著離他一步遠的我。
他指著心髒的位置問:「你離開的時候考慮過我會有多心痛嗎?」
宴空山得眼底通紅,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委屈。
他克制著自己,壓低自己的聲音,努力保持冷靜。
我看著他的胸膛起起伏伏,聽著他因為發泄情緒而變得短促的呼吸聲,心裡也慢慢升騰起一陣陣的酸澀。
仿佛往不起波瀾的湖裡扔了一塊石頭,泛起的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宴空山抓我手腕的手稍稍松了一些,但還是抓得很牢,
像是怕我跑掉。
他很強勢,似乎不允許我此刻做什麼違背他意願的事。
隻是宴空山一開口,這些冷硬強勢全都成了不堪一擊的偽裝,他的委屈像決堤的河水向我湧來:「我比他們有錢,也比他們幹淨,你不願意跟我走?」
10
車後座狹小的空間裡,我和宴空山並排坐著。
他手裡捏了一把擦眼淚的紙,我不想和他幽怨的眼神撞上,靠著車窗表面平靜地喊了幾百次系統,都沒得到回應。
「孩子呢?」宴空山的鼻音有些重,猝不及防地聽他開口,我差點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
我沒換動作,依舊靠著車窗:「我當時沒懷孕。」
宴空山聽到後好半天沒再說話。
等他再次開口就又拋出來了一個問題:「是壓根兒沒懷孕,還是你後面跟的那個男人不讓要?
」
「沒懷孕,反胃嘔吐是吃壞肚子了。」
我編了一個嘔吐的原因,想讓他放心。
我騙他在先,現在說起話來底氣不足,也不敢看他。
宴空山拉過我的胳膊,迫使我把頭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