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鼻頭和眼底都泛著淡淡的粉,眼睛裡還有淚花,淚光被車窗外影影綽綽的路燈照得一閃一閃的,像嵌進去了碎鑽。


「你一點都不想我嗎?你就那麼不願意看我?從我見你到現在,你一直冷靜的像個舞臺下的看客,看著我為你生氣難過。」


 


前面的司機頗有眼力見地把隔板升了上去。


 


宴空山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我恨你把自己摘得那麼幹淨,我不喜歡看你面對我的時候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有反應嗎?


 


有的。


 


在男模中間被宴空山拽出來,有一種愧疚感。


 


可明明我不應該有這種感覺的啊,他對我來說隻是任務對象,僅此而已。


 


「你來這種地方,那個男人不管你嗎?」宴空山不自在地問。


 


我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為什麼不自在。


 


無非是自己不願意接受有另一個男人存在,又無法避免不談到他。


 


「沒有別的男人,從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


 


我實話實說,系統不在,我也不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隻能講實話了。


 


宴空山並不買賬:「你嘴裡到底有幾句真話?明明說好了給我一個家,卻留下一封信跑了。我還能信你嗎?」


 


我沒回答他,看著車窗外的街景越來越陌生,忍不住問他:「你要帶我去哪?」


 


宴空山與我十指相扣,他握得很緊:「回家,回我們的家。」


 


我不是下線了嗎?


 


我不是惡毒女配嗎?


 


怎麼有種成了白月光的感覺?


 


11


 


剛進到房內就被玄關處的裝飾畫吸引了視線。


 


那是我在出租屋用水電費催繳單做的。


 


怎麼發家了還留著,居安思危呢?


 


宴空山給我拿了一雙女士拖鞋,全新的。


 


他彎腰幫我把外穿的鞋子放好,直起身說:「我們當年用過的東西我都帶到這裡了,我承諾過你,讓你搬進有陽光的房子裡。我說到做到了,你呢?」


 


我看著玄關櫃子上擺著的鮮花,下意識地反問:「什麼?」


 


「你承諾我的,給我一個家,還算數嗎?」宴空山看著我,等我給答案。


 


等吧,一等一個不吱聲。


 


他又問:「你當年離開我除了因為錢,還有其他原因嗎?你是不是介意酒店的事?」


 


「我知道你清清白白,也相信你不會做出格的事。」


 


我不想聽他打破砂鍋問到底,岔開話題:「我能進去轉轉嗎?」


 


「去吧。」


 


透過客廳巨大的落地窗,

可以看到小花園的草坪和秋千。


 


跟在我身後的宴空山順著我的視線向外看去,他說話帶著意味不明的落寞:「元寶終於有地方玩了。」


 


天空劃過一道閃電,我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宴空山順勢扶了我一下:「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


 


閃電讓我不再被別墅吸引,我隻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我的思緒漸漸回籠,太奇怪了,我怎麼會在這個世界碰上宴空山。


 


我扭頭去玄關的動作太過突然,宴空山根本沒來得及攔住我。


 


我彎下腰準備拿宴空山放起來的鞋子。


 


他在我面前緩慢地單膝跪下,讓我不用仰視就可以看清楚他的表情。


 


宴空山輕輕地問:「你還是要走?」


 


我拿鞋子的動作因為他停頓了一下,隨後一氣呵成地拿鞋、換鞋。


 


「春天要到了,所有東西都會在春天重獲新生,你也一樣,不要執著我了,宴空山。」


 


門把手的觸感冰冰涼涼的,我摸著卻覺得燙手得很。


 


我私心不願意把宴空山向外推,卻在經歷過各種不良的身體反應後,還是覺得維持小說世界運轉更重要。


 


開門的動作因為宴空山再次出聲而變得遲疑:「我討厭春天。」


 


我等他的下文。


 


「你在春天甩了我,元寶也在你離開後的第一個春天S了。」


 


我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了下來:「我沒有聽清,你再說一遍,元寶怎麼了?」


 


「倒春寒的時候,元寶S了。」


 


宴空山站起來,我又開始仰視他。


 


他一字一頓地跟我說:「我不會重獲新生,我隻會守著空蕩蕩的房子,越來越想念有你和元寶的日子。


 


在我走後,他一直孤零零一個人啊,連元寶都不在了。


 


我看著面前光鮮亮麗的宴空山,突然有想落淚的衝動。


 


12


 


我執意要離開,我必須搞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別墅區不好打車,天還在下著小雨。


 


所以宴空山提出要送我,我沒拒絕。


 


雨刷器按照固定的頻率刷著擋風玻璃上的雨滴,我看著前方清晰的馬路突然不知道何去何從。


 


凌晨兩點,我躺在床上聽到了熟悉的「叮」提示音。


 


手機上沒有新的消息,我意識到這一次可能真的是系統音。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我就聽到了S板的聲音:【連接成功。】


 


一如既往地反應遲鈍。


 


「宴空山為什麼會在我的世界裡?」我問。


 


系統給出的答案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它說:「您未脫離小說世界。」


 


什麼意思?是我這兩年一直都生活在小說世界?


 


「由於您在原世界已經S亡,為了不打破平衡,您隻能選擇留在小說世界當中。」


 


你沒事吧?既然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為什麼當時還要給我選擇的機會?


 


如果我活在小說世界裡,那麼我認識到的許聽眠應該就是小說女主了。


 


我想起宴空山在見到我後做的一系列事情,忍不住問:「宴空山不是應該走主線嗎?他為什麼沒有和女主相識?」


 


「主角自我意識覺醒,故事主線不再發揮作用。」


 


系統的回答聽得我膽戰心驚的:「故事主線都沒了,這個世界還不崩塌?」


 


「故事風格一致即可。」


 


風格一致就可以不崩塌?


 


合著我脫發腹瀉流鼻血都是玩呢?


 


什麼系統,毫無底線和原則,三無產品吧。


 


13


 


我去許聽眠店裡找她解釋那晚為什麼會被突然拽走的事。


 


剛進去就看見許聽眠和宴空山坐在吧臺上相談甚歡。


 


我遠遠地望著他們的背影覺得般配極了。


 


系統一定是在胡說八道。


 


什麼故事主線不發生作用了,現在看起來該誰是女主就還是誰。


 


宴空山的女朋友隻會是許聽眠。


 


注定的。


 


現在兩個人認識了,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在一起吧?像書裡寫的那樣,過得幸福美滿。


 


我比任何人,甚至比宴空山自己都了解,他的對象隻會是許聽眠。


 


可我為什麼有些難過呢?


 


為什麼看到宴空山和許聽眠在一起聊天,心裡會酸酸澀澀的?


 


我不好打擾此刻美好的畫面,轉身準備離開。


 


清亮的女聲叫住了我:「冬宜,快過來,找你的。」


 


我深呼吸一口氣,掛著笑容走了過去。


 


剛走到他倆跟前,許聽眠就從高腳凳上下來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往她那邊湊。


 


許聽眠帶著笑在我的耳邊壓低音量說了句:「找個時間跟我解釋。」


 


我突然覺得我和許聽眠有點曖昧。


 


宴空山讓我坐好。


 


他給我叫了一杯水:「你還往這裡跑,許聽眠找的男人就那麼好?」


 


「不是,我是來......」


 


我話還沒說話,宴空山就打斷我:「不信。」


 


我話都沒講完,你搞搞清楚再不信,行嗎?


 


我拿著盛著水的杯子,有些違心地問:「需不需要我幫你撮合撮合?


 


「什麼?」


 


「你跟聽眠啊。」


 


宴空山的臉肉眼可見的變紅了。


 


我心裡升騰起一陣苦澀,前幾天還說自己沒有新生了,現在就為了另一個女人臉紅。


 


果然,主線不發揮作用,但依舊有強大的餘力。


 


「這麼害羞?」我故作輕松瀟灑。


 


宴空山拿酒杯的手青筋凸起,說話也帶著怒氣:「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能不能別把我往外推。」


 


原來宴空山臉紅是氣的。


 


我心裡的苦澀被一點一點壓下去。


 


14


 


宴空山煩躁地揉了揉打理整齊的頭發:「我隻喜歡你一個,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了。」


 


宴空山喝了一口酒,頗有酒壯慫人膽的意味:「你為什麼不喜歡我?我拿到了家產,

變有錢了,能給你好的物質條件了,也一直全心全意愛著你,你為什麼還不願意跟我回家?」


 


我奪過他的酒杯,喝了一口,仿佛隻有喝一口酒才可以敞亮地說出自己的內心想法。


 


「我不確定你對我的喜歡是發自內心的。」還是之前的劇情在作祟。


 


後半段話我沒說出口。


 


宴空山不理解:「如果不是發自內心,那又是來自哪裡?我喜歡你,我愛你,我很清楚。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對你的喜歡和愛沒有隨之減少,而是與日俱增。」


 


他直截了當地告白讓我有些招架不住,但有些問題我還是想問清楚。


 


「你那天為什麼會出現在許聽眠的酒吧?」


 


「和人在這裡談點事情。」


 


我輕笑,不相信:「談什麼事情約在這裡?」


 


宴空山補了一句:「我白天來的。


 


「白天來的怎麼了?我傍晚來的。」


 


宴空山指了指一旁的大字:「日咖夜酒。」


 


我怎麼沒注意到許聽眠的店搞這麼花哨。


 


「那你找到我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你逗留到晚上是為了什麼?」


 


「是和我談事情的人東拉西扯不放我走。」


 


宴空山說完突然就笑了。


 


我聽到他的笑聲怔愣了一下,我現在實在是太像和他還在一起時查崗的樣子了。


 


他說:「我喜歡你這樣,不喜歡你對我冷淡到毫不關心。」


 


宴空山拉起我的手,認真開口:「我今天來這裡就是想和你偶遇,如果能從你朋友那裡知道你的近況那就再好不過了,但是以後我不在你盡量還是不要來這裡。」


 


「我真的隻想和你在一起,隻能是你,必須是你,非你不可,

冬宜,你明白嗎?」


 


15


 


我不再對故事既定的女主耿耿於懷,也從系統那裡清楚了這個世界不會崩塌,所有人都不會平白無故地失去生命。


 


我決定享受當下,愛我所愛,接受宴空山的告白。


 


在一起之後,我才明白宴家的家產不是宴空山爭來的,是第三者的兒子主動拿出來的。


 


他看不慣長輩的作風,又對獨立穩重的宴空山十分欽佩,一直拿宴空山當榜樣,心甘情願地把分到的家產拿了出來。


 


人格魅力大就是好。


 


我和宴空山重新養了一條邊牧,樣子和元寶很像,我們努力把小家經營得幸福穩定。


 


當然,我們還是會因為一些小事爭吵,比如系統獎勵給我的三千萬。


 


「你說你從始至終隻有我一個,那你的三千萬是怎麼來的?離開我的第二天就有了三千萬,

什麼領域這麼賺錢,怎麼不拉我入伙?你還說你沒別人?」


 


宴空山一生氣就十分恐怖,倒不是怕他摔鍋砸碗,隻是怕他給自己氣出什麼好歹來。


 


「真沒別人,這是我買自己的。」


 


我打算把系統的事情爛到肚子裡,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最開始到他身邊隻是為了任務。


 


宴空山朝著我伸手:「你把記錄拿出來。」


 


「我有點不舒服,不聊了。」


 


說完,我就準備開溜。


 


宴空山拉住我,把我圈進懷裡:「又來這個。」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處:「你明知道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相信,可你還是什麼都不說。」


 


「是你爸給的,他說給你三千萬離開我兒子。」我胡謅。


 


宴空山不滿:「給你你就離開?」


 


「你真的信了?

」我微微側頭,問他。


 


「不信,」宴空山補充:「他不會為我花這麼多錢。」


 


我拍了拍宴空山放在我小腹的手,說:「你放心,雖然我不能跟你說錢是怎麼來的,但這錢絕對幹淨。」


 


「嗯,我信你。」宴空山用臉頰蹭了蹭我的頭發。


 


新養的那隻邊牧叼著它的飛盤玩具跑到我和宴空山的腳邊。


 


我和宴空山相視一笑:「走咯,陪你做遊戲了。」


 


我牽著宴空山的手,和他並排走在邊牧的後面,走出房門,走到陽光下。


 


此刻,我無比確信,我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