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謊稱對他有情,勾得他每日省吃儉用買燒雞給我。
後來,父親派人接我回家聯姻。
我給他留了四個字:「腳夫價賤。」
從此嫁人,成了京中人人誇贊的高門婦。
直到嫁入侯府的第二年,夫君去西南治水時失蹤生S不明。
我在小佛堂為夫君祈福,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將我攏住。
半明半暗的佛堂裡,曾經那個被我渣過的腳夫,腰金拖紫,居高臨下地掐住我的脖子。
「奚家的規矩是兄S弟及,他要是回不來,你猜你會落到誰手裡?」
「嫂嫂,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侯爺新找回來的二少爺。」
「所以嫂嫂,你可要好好祈禱,祈禱兄長能活著回來。
」
1
剛到手一年的夫君疑似嘎了怎麼辦?
被我渣過的腳夫變成侯府二少爺了怎麼辦?
時隔一年,我從未想到我們的相遇會是這樣狼狽。
西斜的日光下,奚九掐著我的脖子,把我抵在案臺上。
他朱衣紫绶,頭戴玉冠,稜角分明的臉上,一雙眼深邃冷凝。
從前他總是一身粗布短打,我從未想過他一身錦衣的模樣竟會是如此俊美。
而我一身素衫,臉上還掛著侯夫人打的巴掌印。
厚重帶著繭子的大手捏在我的下巴上,他語氣中帶著些許嘲諷。
「世子夫人過得好像不太好啊。」
「我還以為你嫁了貴人,從此就一步登天了,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說著他捏著我下巴的手用了幾分力道,
痛得我眼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了盈盈淚光。
讓我忍不住想起當年他和我在一起之時,他是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但如今他再也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一雙手在我臉上細細摩挲,惹得人有些發痒,薄唇微勾帶著十足的惡意。
「嫂嫂,忘了自我介紹,我是侯爺新找回來的二少爺。」
「侯爺說奚家的規矩是兄S弟及,聽說你夫君快要S了。」
「嫂嫂,想到將來落到我手裡,你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了嗎?」
我被他掐得眼冒金星,掙扎了半天,才說出他踏入佛堂起的第一句話。
「奚九,你……」
他打斷我的話:「怎麼,嫂嫂是想叫人來,還是……想繼續诓騙我?」
說話時他眼裡帶著冷意,
似乎我但凡說句是,他便要立時掐S我。
他真的恨極了我。
我將手抵在他胸口上,費了很大的勁終於虛弱地吐一句完整的話。
「奚九,你身上有吃的嗎?我快餓S了。」
侯夫人說我刑克六親,嫁進來不到一年便害得她好好的兒子落水失蹤。
命我在佛堂為夫君祈福,夫君什麼時候回來我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她不準人給我送飯,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渾身無力眼前發黑,現在看著奚九好像一個滷過的雞腿。
好想咬一口。
我咽了咽口水,見他許久沒有反應。
抓住他的衣袖,又晃了晃。
「求你了。」
他冷嗤一聲,一把推開我,纖長的睫毛被夕陽鍍上幾縷金色,可是一張臉卻好似沒有任何溫度。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裡全是譏笑。
「作別一年,嫂嫂還是隻會向男人撒嬌乞食,難不成你以為我還會對你心軟?」
「那就,餓著吧。」
不再給我說話的機會,奚九一甩袖子出了門。
2
冷風從門裡吹進來,守門的婆子麻利地重新上了鎖,佛堂裡又恢復了一片黑暗的模樣。
我蜷縮在蒲團上,胃疼得厲害。
我的胃疾是在廟裡清修那些年落下的。
我沒有親娘。
滿上京的人都知道,我玉滿袖命不好。
三歲喪母,五歲外祖家遇難,七歲那年阿娘拼了命給我留下的弟弟也急病去世。
繼母嫌我晦氣把我趕到距離上京幾十裡的寺裡。
從此青燈古佛伴長夜,十年素衣配薄粥。
寺裡唯一給我提供的食物是一碗稀薄得能看得到碗底的白粥。
為了吃飽,我去廚房偷饅頭,被住持毒打。
去山上摘又小又澀的春桃充飢。
牆邊的蘑菇、發苦的草根,能吃的我都吃了。
在寺裡十年,隻有遇到奚九的那三年是能吃飽的。
城南的燒鵝城北的點心,隻要我想吃,他會毫不猶豫地送到我面前。
他做腳夫,挑一擔糧食到山上也不過隻有十個銅板。
一隻燒鵝一百五十文,他要在泥濘的山路上來來回回整整一天,從日光微升到日薄西山。
他為了養我,做了旁人幾倍的苦工。
可他從未抱怨過。
但爹派人來接我那天,我毫不猶豫地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面對匆匆攔住馬車的奚九,我隔著厚重的車簾,沉默了許久,再開口聲音格外無情。
「腳夫價賤。
」
「爹說我是要嫁入高門的,奚九,我們算了。」
我還記得我聲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眸子裡的光像是熄滅了一樣。
透過被風吹開的車簾我看見了他沾滿泥水的布衣和已經磨破還不舍得換的布鞋,瓢潑的風雨全打在他的脊背上,像是要把他壓彎。
三年情意,隻得了一句帶著貶低的羞辱。
他沉默地讓開了路。
我以為那次訣別就是一輩子。
可如今,世事無常,我夫君生S未知,他榮錦加身。
他羞辱我是應該的。
他不會放過我的。
我打著冷戰,意識更加模糊了,半醒半夢間,仿佛又看見了當年的奚九。
他出現在我面前,俯身焦急地摸著我的額頭,關切地叫我「阿袖」。
我知道是假的,
還是忍不住往他懷裡蹭了蹭,落了滴淚。
「對不起啊,奚九,真的對不起。」
可我沒辦法,我是真的沒有辦法。
3
夢裡的一切都那樣真實。
然而當我醒來時,隻有空寂的陽光穿過窗棂落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我睜開眼,撐著虛弱的身體爬起來,抱著一絲希望問。
「有世子的消息了嗎?」
魏嬤嬤垂著眼:「沒有,打探的人說,當地官員還要安置災民,找世子的人手越發少了。」
「他們都說世子這次怕是……兇多吉少。」
「侯爺今日要開祠堂,把新找回來的二公子記入族譜。」
「這個新找回來的二公子聽說是個武將,平定西北的時候立了大功,現在是皇上身邊的紅人。
渾身的武人粗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哪裡來的土匪。他被找回來,就算世子活著回來,侯府也清淨不了了。」
我頓了一下,沉默片刻,「嗯」了一聲。
這門婚事當年我爹動了些小手段,侯夫人本來就不喜歡我,若是奚宥承S了,她不會讓我好過的。
再加上奚九……
「給我備一身端莊一點的衣服,這種場合作為長嫂不能失了禮數。」
濟寧侯府在上京並不是什麼百年高門,侯爺當年不過是個五品小官,被當時還是河東第一世家千金的侯夫人相中,從此一躍成為人上人。
他和侯夫人發誓一生一世一雙人,因此府內除了侯爺侯夫人、我和世子以外再沒有其他正經主子,隻是現在又多了個奚九。
到了正廳。
奚家的族人兩兩三三都已經到了。
我恭敬地朝著各位長輩行了禮。
侯爺低頭擺弄茶碗,侯夫人冷哼一聲,並不搭理我。
見此情景其他奚家人也假裝沒看見我。
我識趣地站在一旁,並不言語。
忽然門外響起清脆的劍鳴聲,奚九腰側佩劍,一襲月白色錦袍,攜著一身寒氣踏進正廳。
他朝老侯爺和侯夫人隨便拱了拱手,掠過等他行禮的其他奚家長輩,朝我看過來。
他帶著侵略性的目光落在我胸口的盤扣上,我感覺到冒犯,後退了一步。
他收回目光,狀似無意地問侯爺。
「這位是父親給我挑的未婚妻嗎?」
侯爺咳了一聲:「胡說什麼,她是你長嫂,世子夫人。」
奚九拖長了尾調,聲音聽起來很是陰陽怪氣:「哦,原來是長,嫂,怪不得這樣貌美。
」
「說起來我跟長嫂曾經……」
在場的人紛紛豎起耳朵。
奚九瘋了?
我心髒狂跳,幾乎是下意識地喝止:「奚九!」
他睫毛微垂,臉上帶著幾分惡劣地吐出了後半句話:「有過一面之緣。」
「嫂嫂喚我做什麼?」
「爹之前說我哥S後,他的一切都歸我繼承,該不會是我哥的屍體還沒找到,嫂子你就急著嫁給我了吧?」
「長嫂,別急啊。」
奚九是故意的,當著長輩的面我臉漲得通紅。
整個正廳陷入針落可聞的寂靜中,交談的長輩們,盤著念珠的侯夫人紛紛靜止了。
「你胡說什麼?」
侯爺一口茶嗆進嗓子裡,咳了半天才能說出話來。
「混賬,
我說的是侯府家產,誰說你哥的女人了?」
眼看侯夫人針一樣的目光朝我刺過來,我急忙低頭用帕子遮住臉,裝作一副傷心的模樣。
「我生是世子的人,S是世子的鬼,小叔怎麼能這樣想我……」
他嗤笑一聲,再次看向侯爺:「我哥S了,我難道還要白白養他的女人嗎?」
侯夫人那雙無機質的眼珠望向虛空,一張臉無喜無悲:「不用你養她,我今天就把送進廟裡為我兒子祈福」
她頓了一瞬,眼裡閃過一絲狠辣。
「若我兒身S,她應該會很願意陪我兒子去地下。」
奚九冷冷地勾起唇角:「那就再好不過了。」
4
侯夫人不是在開玩笑,拜完祠堂,她真的派了婆子過來讓我收拾東西。
「在府裡祈福不夠虔誠,
侯夫人給您選了個好地方。」
「世子夫人請吧。」
曾經十年在廟裡清修的日子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冬天永遠沒有炭,自己去山裡砍柴。
在帶著細微冰碴的溪水中洗衣,一雙手全是凍瘡。
還有那清得能看見碗底的米湯。
我不過才過了不到一年好日子,不想回到那個地方。
我拼命地反抗:「我要見侯夫人。」
「我接了賢王妃的帖子,世子還沒S,我這個做世子夫人的到時候如果不能出現,別人會說侯夫人苛責,會說侯府苛待兒媳。」
「將來世子回來,你們如何向世子交代。」
婆子嗤笑一聲:「這些事世子夫人就不用操心了,侯夫人自然會解決。待世子平安回來,自然會感念夫人的虔誠。」
「難道夫人為了世子連這點苦都不願意吃嗎?
」
「拖走。」
幾個婆子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外拖。
一頂青色小轎就放在門外。
她們用粗重的麻繩捆住我的手腳,一把把我丟進轎子裡。
我閉上眼,心裡都是絕望。
被送走……被S亡,不過隻在侯夫人一念之間。
「等一下。」
奚九突然攔在轎子前。
婆子恭敬地行禮:「二爺。」
他俯身,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我,一雙帶著繭子的手劃過我腕上的麻繩。
他的目光看得我哆嗦了一下。
「嫂嫂,看樣子也不是那麼愛我哥啊。」
「不想去寺裡?」
我嘴裡被塞了帕子,見狀隻能拼命點頭。
他笑了。
「你求我啊。
」
侯夫人下的命令,他能有什麼辦法?
但事到如今,也沒有第二個人能幫我。
我眼中含淚,帶著哀求地望向他。
他伸手抿過我眼角的淚,趴在我耳邊,溫熱的氣息劃過我的耳廓。
「嫂嫂有孕了,怎麼能去寺裡清修呢?萬一我小侄子有什麼閃失可怎麼辦?」
「嫂嫂你說對不對?」
我……何時有孕了?
但隻是一瞬我就領會到了他的意思。
咬了咬牙,捂著肚子開始呼痛。
奚九敲了敲轎子的邊沿,回頭看向那些婆子:「世子夫人肚子疼,還不快去請大夫。」
「這……」
我被扶回房裡,大夫隔著帕子將手搭在我的腕上。
可是懷沒懷孕,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我的心髒因為緊張,劇烈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