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奚九站在一旁一副看熱鬧的模樣,讓我心裡發慌。


幸好,他安排得還是很到位的,大夫揪了揪白胡子:「恭喜夫人,夫人是有孕了。」


 


對我橫眉冷對的嬤嬤愣住了,向來看我不順眼的侯夫人也親自來了。


 


她的神色是我從未見過的柔和,不停地囑咐我。


 


侯爺也差人送來了許多保胎的藥材。


 


我坐在椅子上,吃上了自從奚宥承失蹤後的第一頓葷菜。


 


奚九無聲無息地從窗戶跳進來,在我之前掰走了盤子裡的唯一的鵝腿。


 


「嫂嫂,你想好怎麼圓謊了嗎?」


 


5


 


隨著奚九的話,我又陷入憂愁中。


 


我知道是因為我有孕,侯夫人才暫時放過我。


 


若是她知道我是假孕,會立刻把我送走。


 


之後不管奚宥承能不能回來,

我都不可能活著回到上京了。


 


所以擺在我面前的隻有兩條路,一是找個合適的機會逃走,二是奚宥承立刻回來,我懷上他的孩子。


 


侯府守衛森嚴,想要逃跑難如登天。


 


奚宥承能不能回來也是個未知數。


 


然而奚九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樣:「其實還有第三條路。」


 


「嫂嫂,孩子也不一定非要是我哥的,反正我哥S了,是真是假誰能知道呢?」


 


他垂頭聲音裡帶著誘惑:「我和我哥是親兄弟,我是你最好的選擇。」


 


「到時候你生了小公子就是下任世子,我不會跟自己的兒子搶,到時候侯府裡也不會再有人敢為難嫂嫂。」


 


他像是深海中迷惑人心的海妖,從身後擁住我,柔軟的唇瓣貼在我的脖子上。


 


「嫂嫂,你說好不好?」


 


陽光下,

他深色的瞳仁格外深邃,像是一個能把人吸進去的漩渦。


 


確實。


 


這是最好的選擇。


 


識時務者為俊傑。


 


可我推開了他。


 


「你讓我想想。」


 


他溫熱的唇貼在我的耳邊:「那嫂嫂可得好好想。」


 


「畢竟留給嫂嫂的時間可不多了。」


 


6


 


我不是一個好人。


 


不是一個合格的閨秀。


 


在忠誠和自己之間我永遠會選擇自己。


 


當年我能為了……背叛奚九,今天也能為了活命背叛奚宥承。


 


我隻思考了兩天,就答應了奚九。


 


奚九並不驚訝,仿佛早就篤定了我會答應。


 


他從背後擁住我,讓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朦朧的銅鏡裡映著我的影子,

清瘦的臉發紅的眼角還有那雙帶著欲望的眼睛。


 


他低低的囈語聲纏在我耳邊:「看到了嗎?你就是這樣的女人。」


 


「忠貞兩個字在你身上就是笑話。」


 


我恍惚著出了神,又聽見他低低地說。


 


「不過誰讓我喜歡你,嫂嫂,你想要的隻有我能給你。」


 


奚九就是個瘋子。


 


第二天我頂著滿身紅痕從床上起來的時候,恍惚地想。


 


幸好當初沒嫁給他,不然早晚被他撕碎了。


 


奚宥承還是沒有消息,朝廷的人也早已放棄了尋找,隻有侯夫人派過去的幾個人還沒放棄。


 


但所有人都已經認定他S了,連侯爺都開始準備空棺了。


 


我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發著呆。


 


奚九夜夜爬窗,希望我來得及懷上一個孩子保住自己一命。


 


隻要有一個孩子,無論男女侯夫人都會看在孩子的分上,讓我繼續做這個高門貴婦。


 


窗外梧桐簌簌作響,奚九熟練地從窗子裡跳了進來。


 


我趴在桌子上,連眼皮也沒抬:「大中午的,你也不怕被人抓住,你不怕S,我還怕S。」


 


他聳聳肩將一塊成色極好的暖玉遞到我手上:「反正被人抓住,S的也不會是我。」


 


看我神色異常,他又急忙抱住我哄。


 


「好了,若真有那一天,我拼了命也不會讓人動你一根手指頭。」


 


這幾天我們好像又回到了當年濃情蜜意的時候。


 


他哄著我,溫柔地替我描眉。


 


可我知道不一樣的。


 


我是他的嫂子,他是我夫君的弟弟,怎麼能一樣呢?


 


現在的溫存不過是暫時的。


 


可人總是忍不住在溫暖中沉淪。


 


溫和的日光照亮了他的眉眼,我躺在床上,一點一點地描摹著他的樣子。


 


跟三年前比,他成熟了幾分,額角添了一條疤。


 


我還記得,那時候他和其他腳夫護送僱主上山,他站在最前面,僱主女兒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的臉上。


 


拿著掃帚打掃殿前石階的我也忍不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當真是,目若朗星,一眼萬年。


 


那時候,我總是坐在寺廟必經的圍牆上,等著他經過看他一眼。


 


他捉住我頓在他額角的手指,臉上帶了幾分得意。


 


「這道疤是當時那蠻子二王子想要S我,他的長戟刺過來,我側頭躲過,反手就是一刀砍了他。」


 


「這是老子的功勳。」


 


他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是得意揚揚的,可是從他的三言兩語中我幾乎能想象到當時的兇險。


 


那長戟但凡偏了一分,他都會變成一具血淋淋的屍體。


 


他吃了很多苦。


 


他把我擁入懷裡:「好了,對我來說,現在你能在我身邊就是最值得的。」


 


「阿袖,我們以後……」


 


他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喧囂聲。


 


陸嬤嬤欣喜的聲音穿過門板,清晰地落入了我的耳中。


 


「世子夫人,世子回來了!」


 


「是世子回來了!」


 


7


 


奚宥承回來了,活的。


 


我趕去前廳的時候,侯夫人正抱著他一邊哭一邊笑一邊念阿彌陀佛。


 


我和奚宥承這一年並不是全無感情,我在心裡也是盼著他活著的。


 


可偏偏是這個時候,偏偏是在……


 


我心裡忍不住五味雜陳,

偷偷看向面色無比難看的奚九。


 


奚宥承安撫好侯夫人,朝我走過來,他因為遭難又清瘦了些,聲音卻如以前一樣溫柔。


 


「夫人,這段時間難為你了。」


 


奚宥承和奚九不同,他身上沒有奚九那股子匪氣,而是帶著一種厚重的書卷氣。


 


他又素來病弱,一襲月白色錦衣穿在他身上,宛若松風水月,雲中謫仙。


 


奚九站在他身邊,一襲黑衣,目光幽沉,不懷好意。


 


奚宥承卻好似沒有發現,溫柔地掏出一塊玉佩遞到奚九手裡。


 


「這就是二弟吧,初次見面,這是兄長送你的禮物。」


 


奚九冷哼一聲,並不接他的玉佩。


 


奚宥承也不生氣。


 


「是兄長沒有準備,我匆匆回來,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等之後我再給二弟備一份你喜歡的禮物。


 


說完奚宥承垂眸,牽住了我的手。


 


「夫人,咱們回房。」


 


我僵硬地被他握著往前走,連頭都不敢抬。


 


他牽著我和奚九擦肩而過。


 


奚九SS地盯著我,突然出聲叫住他:「大哥。」


 


我僵了一下,驚慌地看向奚九。


 


他一字一頓:「你運氣可真好,好得讓人羨慕。」


 


奚宥承垂頭看著我,聲音溫柔:「是啊,自從娶到阿袖我就非常幸運。」


 


「當年大夫都說我活不過那幾天了,阿袖嫁進來後我的病就突然好了。這次也是,跌下水壩的時候,我以為自己S定了,卻沒想到恰好被下遊的橫木攔住,又恰好被來撿魚的農夫所救。」


 


「阿袖就是我的幸運符。」


 


我摸了摸鼻子,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


 


自從奚宥承回來之後,

整個侯府又回到了以前的樣子,除了多了一個奚九沒有別的區別。


 


侯夫人每天忙著給奚宥承調理身體,我也每天親手給他做各種藥膳調理身體。


 


奚宥承的弱疾是娘胎裡帶的。


 


當年我嫁進來的時候,他就病恹恹的。


 


但他向來待我極好。


 


當年他病重,父親買通道士,說我的命格雖不利父母但極其旺夫,讓當時手足無措的侯夫人拿重金娶我衝了喜。


 


事後,卻被侯夫人發現那個道士是個騙子。


 


侯夫人當場就要休了我。


 


是奚宥承保下了我。


 


他說:「阿袖既然嫁進來便是我的妻,我得護著她。」


 


又安慰我:「人如何左右得了鬼神之事,不過是诓人玩兒的。」


 


後來他身體好了卻又向所有人說,向侯夫人說,

是我命好,帶的他的病也好了起來。


 


奚宥承是個極好的人。


 


我不該背叛他的。


 


我決定跟奚九徹底斷了。


 


至於那些過往和未燃盡的餘情,就這樣算了吧。


 


我捏著奚九送我的玉環。


 


心裡想,人不能既要又要。


 


8


 


我把奚九送我的禮物偷偷全都送了回去,又添了幾乎我身上所有能拿出來的銀票,求他保守秘密。


 


之後除了必要的請安、交際、核對賬目之外,絕不踏出小院一步。


 


我認為我退回禮物,奚宥承回來,我們的關系就應該理所應當地結束。


 


但奚九卻不這麼想。


 


他找到把我堵在竹林後的假山旁。一雙眼蘊含著怒意,質問我。


 


「玉滿袖,你這次又打算用完就丟嗎?

在你眼裡我是什麼?我算什麼?」


 


「你說結束就結束?我不同意。」


 


「不然呢?我已經嫁人了,現在我是你嫂子。」


 


他呵了一聲:「嫂子?嫂子。是會跟我親嘴上床的嫂子嗎?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他箍住我的肩泄憤一樣咬上了我的唇。


 


竹林寂靜,假山外下人的腳步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血腥味在口唇中蔓延。


 


我恐怕被人發現,心髒狂跳,使勁想要推開他,掙扎中咬傷了他的舌頭。


 


他後退一步,一隻手抿過唇角的血,一雙眼像鷹隼一樣盯著我。


 


「嫂嫂,是這樣的嗎?」


 


我靠在假山上劇烈地喘息著,聞言一個巴掌甩了過去。


 


「你瘋了嗎?」


 


他冷笑一聲:「我是瘋了,我就應該S了你,

這樣你就哪也去不了了。」


 


我推開他:「別說這種話,奚九,你還有大好的前途,以你現在的身份京中的貴女哪個不隨你挑。」


 


「何必把時間搭在我這樣一個有夫之婦的身上。」


 


「我不值得。」


 


「欠你的我會想辦法補償你,我們就算了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一轉身卻看見一身素衣的奚宥承就站在假山入口,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9


 


「夫……夫君。」


 


「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他一襲青衣被風吹起,腰間環佩叮啷作響。


 


「想帶你出去逛逛,所以早回來了。」


 


他溫柔的目光似乎在我唇上凝滯了一刻,在我幾乎要緊張得要昏過去的時候。


 


他笑了。


 


「瞧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吃東西還是這麼急。」


 


我一回頭才發現身後的奚九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奚宥承似乎什麼都沒看見,拽著我出了門。


 


將近新年,上京的街道上到處都掛著火紅的燈籠。


 


奚宥承牽著我來到一個糖人攤子前,讓老板按照我們倆的樣子畫一個糖人。


 


他把糖人遞給我。


 


和我一起走在街邊。


 


我恍惚想起,我嫁給他之後有一次偷偷哭,他也是買了一支糖人給我。


 


無邊的愧疚再次席卷我。


 


那一刻,我幾乎想要毫無保留地坦白。


 


可最後一絲理智到底制止住了我。


 


他牽著我的衣袖,一邊走一邊說:「這次治水回來,陛下說我遭了大罪,

準我求一道聖旨。」


 


「我還沒想到求什麼。」


 


「嶽父前幾天過來,我記得他該升遷了吧。」


 


我魂不守舍地吃著糖人,聽見他的話頓時一個激靈。


 


「父親他喜歡那個職位,不必升遷。」


 


「是嗎?可我怎麼聽嶽父的意思是想要戶部的差事呢?」


 


「夫君,我爹能力有限,你舉薦他上戶部,隻會連累你。」


 


「況且當年他把我嫁給你已經要了足夠多的東西了,你不該再給他任何東西。」


 


「可我怎麼感覺是你不希望他升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