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怕以後回到我自己身體裡了,生活也有保障。
我當即對外宣布自己生了大病,把大事小事都交給楚守義、
他本就不放心我管家。
「不愧是爹爹的好女兒!」
楚守義見此開心得不得了。
有了我的首肯,把大事小事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我隻在心中冷笑。
正好,讓我樂得清闲。
但是我也沒有完全不管。
一般大事都還是由我做決斷。
蘇儀得知我有心栽培「楚雲琦」,她大為緊張。
奈何她一對兒女都不堪大用。
她隻好明著暗著對我示好,又是送補品又是送鞋襪,想挽回寵愛。
這日,楚守義與我在賬房看賬本,
他也發現了許多去向不明的資金。
「這些錢都上哪裡去了?為何對不上?」
楚守義打起了算盤,大大小小幾筆賬合起來,逾一萬多兩。
這可不是小數目!
這些漏賬,是我故意放給他看的。
我淡然道:
「爹爹,賬上每個月都少好幾百兩,持續三、四年了,您是今天才發現的嗎?」
他一時語塞,頓了頓才喃喃道:
「賬目繁多……看漏了也不足為奇……」
我故意拿話激他:
「也是啦,咱大家大業的,每個月漏這麼幾百兩,權當是捐香油錢了。」
「話可不是這麼說……」楚守義正想反駁。
書房的門被敲響。
「老爺!」是赭石的聲音。
我讓他進來,赭石小跑到我身旁,壓低聲音道:
「丁嬤嬤在偏院鬧起來了……」
丁嬤嬤是蘇儀的第二個心腹。
我一聽,就知道魚兒咬鉤了。
「走,去瞧瞧。」
我引著赭石等一眾小廝往偏院去,楚守義也好奇跟上。
來到偏院,隻見丁嬤嬤和幾個丫頭正在翻箱倒櫃地找著什麼。
丁嬤嬤口中罵道:
「你們這起子小賤貨,要是被我找到是誰偷我東西,仔細你們的皮!」
我朗聲道:
「誰偷東西了?」
丁嬤嬤唬了一跳。
她回過身,見我來了,頓時一哆嗦撲倒跪在地上。
「老爺,
老爺您來了……沒、沒什麼……」
我瞧著一地狼藉,繼續問:
「這是怎麼了?丟東西了?」
「沒有沒有……」丁嬤嬤連連搖頭:
「是老奴,老奴的體己錢不見了,一時情急……這才……」
「丟錢了?」我截斷她話頭:「這可不是小事,丟了多少?放在哪裡不見的?」
丁嬤嬤含糊其辭:
「沒、沒多少……興許是老身漏在別處了……」
我兀自下令:「赭石!領人進去搜!一定要幫丁嬤嬤把錢找出來!」
「是!老爺!
」
赭石與小廝們衝進廂房內。
丁嬤嬤驚慌失措,攔都攔不住。
她隻好過來央求我:
「老爺!老爺,不是什麼要緊的錢,一定是老奴記錯了,不用勞煩您……」
「這可不行。」我強硬道:
「我楚家家規森嚴,絕對容不下那等偷雞摸狗的混賬羔子!
這賊子今日敢偷你體己錢,明天就敢動我的公賬,一定不能姑息養奸!」
丁嬤嬤急得快哭了,她正焦頭爛額,蘇儀領著一幫丫頭婆子趕來。
「老爺!這又是怎麼了?」
9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先她一步而來,當即面露無措。
我背著手,陰陽怪調道:
「蘇姨娘,你身邊的丁嬤嬤丟了銀子,你這做主子的,
怎麼來得比我還晚?」
「老爺,是奴家疏忽了……」
「找到了!」
蘇儀的話被赭石打斷。
赭石手中拿著一隻手臂長的木匣子,匣子裡裝滿銀票和票據——
這是我提前讓赭石偷來藏在身上的。
如今不過是上演一招偷梁換柱。
丁嬤嬤一看那匣子,嚇得面容煞白。
蘇儀也不比她好,驚得手足無措。
我接過那匣子,取出票據細看起來。
我眉心緊蹙,眸光陰沉,醞釀著山雨欲來的氣息。
「丁嬤嬤,這就是你丟失的體己錢?你可真是出息了……」我似笑非笑道。
楚守義不明所以,沒忍住問道:
「這些是什麼?
」
「你瞧瞧吧!」我遞與他看。
楚守義接過去看了幾眼,臉色陡變。
「這……這是……你……」楚守義顫抖著指向丁嬤嬤:
「你竟然放印子錢?」
丁嬤嬤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她這是不打自招!
楚守義翻看著那些借據,越看越心驚。
他怒發衝冠罵道:
「你一個老嬤嬤,哪來這麼多錢!你說!你是不是偷盜錢財了!」
「二姑娘,我、我、我……」丁嬤嬤嚇得口吃。
她無助地悄悄望向蘇儀,蘇儀哪敢搭理她?趕忙扭過臉去。
她們這點小動作,盡收我眼底。
是時候收網了。
我寒聲問道:
「丁嬤嬤!你老實交代!這些放印子錢的銀兩,你是打哪兒來的?
我老早就發現,賬本上每個月都有一筆錢不翼而飛!是不是你幹的!」
聽我提到賬本,楚守義更氣惱了,他跳著腳怒道:
「一定是她幹的!把數目核對一下!」
丁嬤嬤磕頭求饒:
「不是的!不是我偷的!老爺!老奴哪有這通天的本領?求老爺饒了老奴吧!」
我冷冷道:
「不是?你每月一兩月例銀子,哪來的錢放印子?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沒想到我楚家出了個吃裡扒外的!
你就嘴硬吧,待我拿你去見官,嚴刑拷打,我就不信你不招!來人啊……」
我正要喊人,蘇儀和楚守義都撲過來阻撓我。
蘇儀:「老爺!萬萬不可啊!事情鬧大了,我楚家顏面何存?」
楚守義:「老奴偷盜,不至於鬧到要去見官,打她幾板子不愁她不說真話!」
我卻固執己見:
「區區一個老婦,竟敢偷竊東家財物,還拿去放印子!
前後加起來一萬多兩!拿去買她丁嬤嬤五百條命都綽綽有餘了!
這等沒王法的事,我定叫她吃不完兜著走!」
我命赭石:
「赭石!把她捆了去!計贓定罪,我要她判個十年牢獄,滿門流放!」
赭石正要去找繩子,丁嬤嬤早已唬的三魂不見了七魄。
「老爺不要啊——!!這錢不是老奴偷的!是蘇姨娘!是蘇姨娘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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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儀駭然,當即撇清:
「你個惡婦!
你敢汙蔑我!虧我還替你求情!」
丁嬤嬤指著蘇儀,涕泗交替控訴道:
「蘇姨娘!這些錢分明是你讓我拿出去放印子的!
而今敗露了!你就想全栽在老奴身上!這不能夠!」
蘇儀楚楚可憐地向我自證:
「老爺!我沒有!您要相信我啊!」
丁嬤嬤繼續與她攀咬:
「蘇姨娘!你拿著放印子賺的錢,背著老爺在外頭置辦商鋪和田地!
莊宅牙人都認得你!你敢跟老奴去找他們分辨嗎!」
「你……」蘇儀沒想到會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她繼續衝我賣可憐:
「老爺,這老奴分明是要拖我下水,老爺您一定要明察秋毫,不能聽信奸人的讒言啊!」
我瞄著那頭的楚守義,他已經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我皮笑肉不笑道:
「而今你倆各執一詞,最好的辦法,便是找到丁嬤嬤口中那些莊宅牙人前來,與你當面對質,不就水落石出了嗎?」
「老爺!您這是不信奴家嗎?奴家蒙受這般屈辱,還不如S了去了!」
蘇儀見我不心軟,想靠一哭二鬧三上吊蒙混過關。
她作勢要去撞柱子,被丫鬟婆子們攔下了。
換做楚守義本人,興許會就此心軟,可我豈會遂了她的意?
我雷打不動道:
「來人!把丁嬤嬤抓去見官!是非曲折,自有青天大老爺為我定奪!」
丁嬤嬤高聲求饒,她為求脫罪,爆出更多蘇儀的秘密。
「蘇姨娘,你克扣下人的月例,哄著賬房幫你做假賬!還偷偷典賣大娘子為二姑娘備下的嫁妝!你還在外面養……」
「閉嘴!
」
蘇儀眼看她要全盤託出,也不尋S覓活了,急得搶上前去扇了丁嬤嬤一耳光。
丁嬤嬤也被惹惱,口中大罵道:
「我和你拼了!」
兩人拉拉扯扯扭打起來,楚守義慌了神:
「你快點讓她們住手啊!成何體統!」
我等她們打得鬢發凌亂,才好心下令:
「把她們拉開!」
丫鬟婆子們這才一擁而上。
丁嬤嬤被捆起來,扔進柴房聽候發落。
書房內。
我坐在太師椅上品茗,楚守義黑著臉,垂手側立。
蘇儀蓬頭垢臉,跪在底下邊哭邊招認:
「老爺,我知道錯了……我做這些,隻是為了給珊兒多備些嫁妝啊……
珊兒她雖為庶出,
卻也是為娘的心頭寶,我怕她日後被夫家人瞧不起……
嗚嗚嗚……我也是愛女心切……求老爺饒了我這回吧……」
她把楚雲珊搬出來,是想感化我。
我斜睨一眼站在身後的楚守義。
果不其然,他聽信了蘇儀的說辭,開始面露愧色。
這蘇儀手段高明,事到如今竟還想脫罪。
我拿起案幾上的賬本,一面翻看一面念道:
「水田四百畝,旱田兩百畝,莊子十間,店鋪三十家,黃金四百兩,白銀八千兩……」
蘇儀和楚守義聽得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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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完,悠悠道:
「你給珊兒備的嫁妝,
是琦兒的五倍有餘。
這般豐厚的嫁妝,你是打算讓珊兒嫁給哪路神仙?」
蘇儀沒料到,我早已將她的私產查得一清二楚。
楚守義再也站不住了,跳出來罵:
「你這是要折了珊兒的壽啊!我給珊兒的嫁妝不比琦兒少!你還不知足!」
蘇儀被她吼得愣住。
嫡女罵姨娘,可算不上僭越。
蘇儀就算不服,也得憋著。
我嗤笑:
「哼!蘇儀,你這些話拿來騙騙外人還行。
你那些私產到底是拿來給珊兒做嫁妝,還是另有他用,你真當我沒查清楚?
你再不如實交代,待我查明真相後,你瞧瞧這楚家,是否還有你的立足之地!」
我來了一記敲山震虎。
蘇儀不知道我掌握了多少,
唬得再不敢辯駁,生怕言多必失。
我當即宣布對她的懲罰:
「把對牌鑰匙交出來!所有私產都給我賣掉!
半年不得領月例錢!
你,包括你院子裡的奴僕,未得我應允,不得邁出家門半步!」
我沒叫她受皮肉之苦,已是仁慈。
蘇儀哭得不能自已,由丫頭攙了下去。
我又吩咐赭石:
「那丁嬤嬤若是肯招供,就打她二十板子,趕出去罷了!
若是還耍心眼子,就給我扭送到官府去!」
「是!老爺!」
房內隻剩我與楚守義,他按耐不住問我:
「你是如何得知這些事的?」
我不冷不熱道:
「隻要派個可信之人跟蹤監視,稍微查探查探,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我方才說的那些,不過是冰山一角。
她還有更多私產是記在他人名下的,我還沒查出來呢。」
「竟然還有?」楚守義難以置信。
「爹爹,您貴人事多,自是不將這等內宅之事放在心上。
蘇姨娘仗著有你的疼愛,平日裡作威作福。
你隻道她溫柔小意,殊不知她背著你,快把咱家搬空了。」
楚守義被我奚落得無地自容。
未幾,他訕訕問道:
「你把掌家鑰匙收回來了,那日後誰當家?」
我沒說話,意有所指地望著窗外。
楚守義順著我眸光看去。
窗外遠山如黛,綿延逶迤。
那是天池山,山上有座「照月庵」。
我回首,見楚守義臉色一滯。
他大概猜出我的意思了……
十天後。
我與楚守義站在頭門前,翹首以盼。
一輛馬車由遠及近,停在大宅前。
婆子丫頭們端上小板凳,打起馬車的簾子。
一丫鬟自馬車另一側過來,攙扶著車上之人下來。
我看到那張久違的慈祥臉龐,沒忍住鼻頭一酸。
母親鬢發花白,她一身海清僧服,左手捻著佛珠,由丫鬟扶著走上臺階。
我趕忙迎上前去,差點兒衝口而出喊出「娘親」二字。
母親冷冷地瞥我一眼。
我這方想起,我而今變成了爹爹,她對我可擺不出好臉色來。
我趕緊堆起笑臉,訥訥喚了聲:
「夫人……」
母親沒理會我,她走向楚守義——也就是外人以為的楚雲琦。
母親眼紅紅地握住他的手。
「琦姐兒,你受委屈了……」
楚守義局促地喊了聲「娘」。
粗使婆子和小廝門,手腳麻溜地將母親的行囊搬進屋內。
母親與楚守義相攜進門。
我跟在後頭,楚守義一個勁兒回頭朝我使眼色。
前幾日,楚守義親自向母親捎去家書,懇請她回來主持大局。
母親得知我在家中常年遭受蘇儀欺壓,護女心切的她,當即就答應歸來。
母女倆久別重逢,定然要好好說說心裡話。
奈何如今的楚雲琦,芯子換成了楚守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