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生怕說多了會穿幫,並不敢單獨與母親過多交談。


 


我繞到他們跟前。


 


「夫人,你舟車勞頓,先去安置了,用些飯菜便休息吧。」


 


我又吩咐下人:


 


「準備擺飯。」


 


12


 


我與爹爹和母親,圍坐在食案旁用著午膳。


 


楚守義現在是小輩,他隻能側著身子坐在墩子邊沿上。


 


且要等我跟母親夾過菜,他才可動筷。


 


我們仨正一團和氣地吃著,一丫鬟端著一道素錦山藥進來。


 


「夫人,老爺,這是蘇姨娘親手為夫人做的,說吃了可消食開胃。」


 


我冷淡道:


 


「擱下吧。」


 


這蘇儀可真會伏低做小,母親回來第一天就知道來示好了。


 


我跟母親都沒動那盤山藥,

倒是楚守義這沒心沒肺地吃了不少。


 


還邊吃邊誇贊蘇儀廚藝了得。


 


母親見他這般,不由得問道:


 


「你不是說姨娘仗勢欺人嗎?怎麼而今冰釋前嫌了?吃她做的菜也吃出滋味兒來了?」


 


楚守義險些忘記自己眼下還在我的殼子裡,趕忙悻悻然道:


 


「是女兒見識少了……」


 


我不動聲色。


 


楚守義記吃不記打,蘇儀先前闖出那樣的禍事,這才過了幾天,他就給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些年來,蘇儀能將他牢牢拿捏住,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


 


現在我母親回來了,我又頂著楚守義的身份。


 


這般大好形勢,我必須乘勝追擊,將蘇儀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母親重新接管中饋事務後,

家裡一切皆井然有序。


 


眼看母親四十歲壽辰將至,我計劃在家中宴請親朋好友,並搭個戲臺,請戲班子來唱上幾場。


 


母親不願鋪張,我提出不收賀禮,菜品全素,隻喝清酒。


 


且當日還要向城內百姓施粥,給照月庵捐贈香油錢。


 


她這才勉強答應下來。


 


母親生辰這日,府中一大早便熱鬧起來。


 


女眷們都圍在內院聽曲看戲,我忙前忙後招待客人,凳子都沒坐熱過。


 


請來唱曲兒的戲班子在城中頗負盛名。


 


我跟楚守義還未互換身份時,楚家有什麼喜慶宴席,都會請他們來唱戲。


 


戲班子的臺柱是一個叫「志魁」的武生。


 


那志魁膚色黝黑,長得魁梧英偉,深受城中婦人的喜愛。


 


我忙完一輪,進院子時,臺上正在唱《長坂坡》。


 


志魁一襲銀盔鐵甲,手執亮銀槍,英姿颯爽。


 


母親對看戲曲興致不高,楚守義陪在她身旁,看得倒起興。


 


蘇儀和楚雲珊被禁足多日,今日得以「重見天日」,開心得宛如出籠鳥兒。


 


女母倆一面看戲,不時交頭接耳談論著什麼。


 


志魁唱完後,便謝幕離去,換上一名花旦唱《麻姑獻壽》。


 


我留意到蘇儀悄無聲息地從偏門溜走了,我吩咐赭石盯著她。


 


很快到了開席時間,我又開始忙碌地招呼起外客來。


 


臺上還在咿咿呀呀敲鑼打鼓地唱著,就見赭石低著頭快步越過人群走來。


 


他湊近我耳畔說了句話,我聽完,眼內精光閃過。


 


我問他:


 


「都安排好了?」


 


「老爺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埋伏好了。


 


「行,過去吧!」


 


我領著赭石和另一小廝,繞到隔壁的女賓席。


 


我讓紫苑將楚守義喊了出來,他喝得粉臉紅撲撲地。


 


「怎麼了?」


 


「隨我來。」我沉聲道。


 


楚守義不明所以,我們一路穿花拂柳,來到內院。


 


一名正坐在洞門外的小丫鬟見我們來了,唬得就要跳起來。


 


我沉穩地吩咐赭石:


 


「捆起來!」


 


赭石與小廝衝上前,趁她呼喊前將她擒住。


 


楚守義仍是一臉茫然。


 


「這是……」


 


「小點聲。」我示意他住口,接著放輕腳步走入院子內。


 


我們朝一處廂房走去,還未走進,就聽裡頭傳來女子的浪叫……


 


13


 


「好人,

再使點勁兒!」


 


這聲音,不是蘇儀還有誰?


 


又聽一男子道:


 


「小浪蹄子,可把你燒出火來了。」


 


我認出來,這是那志魁的聲音。


 


蘇儀嬌聲道:


 


「我的好哥哥,今日你就是弄S我也得。」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楚守義一聽,哪裡還沉得住氣?


 


我來不及阻止,他已一個箭步衝上去,一腳將門踹開。


 


房內正在顛龍倒鳳的二人,唬得失聲驚叫。


 


我縮在假山後,見楚守義衝蘇儀大發雷霆:


 


「你個賤人!你敢背著我偷漢子!」


 


蘇儀忙拉過被褥遮擋身軀,志魁手忙腳亂地套上褲子,抓過衣服就想逃。


 


楚守義正在氣頭上,他忘了自己此刻還是個剛及笄的小姑娘,

竟去拉扯志魁。


 


「奸夫哪裡跑!來人啊!人呢?都上哪去了?」


 


他想喊我出來抓人,可我還未達到目的,自不會輕易現身。


 


家丁們早已埋伏在此,沒有我的吩咐,他們也不會輕舉妄動。


 


那志魁嚇得捂住他口鼻,楚守義S命掙扎。


 


他如何掙脫得了人高馬大的武生?


 


蘇儀衣衫不整地跑來,她在門外左顧右盼,並未發現我們的身影。


 


她以為奸情隻被「楚雲琦」一人發現,旋即得意起來。


 


蘇儀示意志魁:


 


「把她收拾了!免得這S丫頭到處胡說!」


 


「收拾?」志魁沒會意過來。


 


蘇儀說得更為直白:


 


「S了她!」


 


志魁呆住了,楚守義也驚得瞪圓了眼。


 


蘇儀狠毒道:


 


「這丫頭把我害慘了,

如今還被她撞破你我之事,我絕不能叫她活著走出去!」


 


楚守義大概沒料到,平日裡柔弱可人的蘇姨娘,竟是這般心腸歹毒之人。


 


他拼命反抗,繼續「嗚嗚嗚」地慘叫。


 


蘇儀見志魁遲遲不動作,她幹脆自己尋來一隻沉重的燭臺。


 


「你把她摁好了!我把她敲暈再扔到水裡去,這樣旁人會以為,她隻是失足落水而亡!」


 


她已經將如何偽造楚守義的S因都給想好了。


 


楚守義嚇得雙目通紅,我見時機已到,當即從袖袋中取出一空酒瓶。


 


哗啦!


 


我將酒瓶砸碎在地上。


 


家丁們聽到信號,紛紛衝出來。


 


「把這對狗男女給我拿下!」


 


我一聲令下,家丁們蜂擁而至,將滿臉驚詫的蘇儀和志魁一網成擒。


 


戲班的班主和母親聽到信兒後,

匆忙趕來。


 


一對奸夫淫婦,包括那個為他們望風的丫鬟,都被五花大綁,跪坐在院子裡。


 


楚守義失魂落魄的坐在一旁,由紫苑和婆子陪著。


 


他秀發凌亂,脖子和手上還殘留著掙扎時弄出的淤青。


 


赭石替我向眾人說明了來龍去脈。


 


母親聽到他們竟想S「楚雲琦」滅口,唬得險些沒站穩。


 


那班主得知志魁闖了大禍,氣得當場抽出鞭子打他。


 


志魁被打得滿地打滾,口中求饒不迭。


 


母親問我:


 


「老爺,這該如何處置……」


 


我並不介意將家醜外揚,直言道: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這對狗男女勾搭成奸,傷風敗俗,還敢對我兒起S念,自然是報官處理!


 


蘇儀S到臨頭,還不忘求饒。


 


「老爺!求您饒了奴家一命吧!奴家也是被這志魁脅迫的!」


 


她朝我砰砰砰地磕頭,撞得額頭都破了皮。


 


大難臨頭各自飛,志魁見蘇儀想將罪名扣在自己頭上,他可不吃這啞巴虧。


 


「楚老爺!是蘇姨娘勾引我的!


 


我頭一回來府上唱戲,她就給我送帕子!


 


她還跟好幾個戲子有染!都是我給牽線搭橋的!」


 


這蘇儀的放蕩程度匪夷所思,給我父親戴了無數綠頭巾。


 


她見志魁不肯攬罪名,繼續跟我賣慘裝可憐:


 


「老爺,是奴對不起您!


 


楚珩年紀還小,您舍得他這麼快就沒有娘嗎?


 


您就看在楚珩的份上,饒了奴家吧……」


 


她竟敢提起楚珩!


 


這可正中我下懷了。


 


我命赭石:


 


「去!把楚珩帶過來!」


 


14


 


母親不解:


 


「老爺,您為何讓珩哥兒來?這種醜事,就別讓孩子知道了……」


 


母親心善,這種時候還為庶子著想。


 


我胸有成竹道:


 


「夫人,我這麼做自有緣由,你就等著看戲吧。」


 


少傾,楚珩一臉懵懂地由乳娘和婆子帶了過來。


 


我讓楚珩站在志魁身旁,我意有所指地問在場眾人:


 


「諸位仔細瞧一瞧,我家這珩哥兒,長得像不像我?」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應答。


 


我繼續發問:


 


「再瞧瞧,他長得像不像他生母蘇姨娘?」


 


回答我的,

仍是一片沉默。


 


我又指了指志魁:


 


「大家再看看志魁,是否覺得有些眼熟?」


 


楚珩跟志魁長得幾乎一個模子印出來,將他倆擺在一起,瞎子都能看出是怎麼回事。


 


蘇儀本就煞白的嬌顏,此時連最後一絲血色都褪盡了。


 


而楚守義,也終於回過味兒來。


 


他噌地站起來,氣得眼內快要迸出火苗來。


 


志魁盯著楚珩瞅了半晌,猛然倒吸一口氣。


 


他結巴著問蘇儀:


 


「你……蘇姨娘!你……」


 


蘇儀絕望地閉上眼,淌下一滴熱淚。


 


母親捂了捂胸口,旋即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罪過啊!」


 


我說出更多內情來:


 


「四年前,

蘇儀讓丫鬟青黛給志魁送信,告訴他珩哥兒是他的骨肉,未料信落在院子裡,被琦姐兒撿到了。


 


琦姐兒本想把信交給我,奈何我那幾日正巧外出,琦姐兒怕打草驚蛇,便一直沒尋到契機告訴我。


 


後來蘇儀在家裡作威作福,欺上瞞下,琦姐兒就更不敢說出真相了!」


 


我終於將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說出來了!


 


天知道我盼這天盼了多久!


 


明知道蘇儀給楚守義戴了綠頭巾,在沒有確鑿證據前,我都不敢輕易揭穿她!


 


蘇儀萬念俱灰,趴在地上不再動彈。


 


楚守義震驚不已的瞪著我,我自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信。


 


「琦姐兒前幾日才把信交到我手中!而今人證物證俱在,我看你們還要如何抵賴!」


 


最終,蘇儀和志魁被扭送官府。


 


志魁被處以宮刑,

蘇儀處以杖刑,流放兩年,她身嬌骨弱,估計沒命活著回來。


 


而楚珩,雖非楚家骨肉,但我母仁慈,不忍無辜的孩童受牽連。


 


最後,楚珩被過繼給楚家旁系一個沒有兒子的親戚家去。


 


那門親戚雖不富貴,但能保他衣食無憂,我家對他也算仁至義盡了。


 


就在這時,我心中隱隱有預感,我與楚守義可能要換回來了。


 


為了讓娘親過得安穩,後來的日子,我都對外說自己被蘇儀氣得病情加重了。


 


每日臥病在床。


 


在楚守義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寫了一紙契約。


 


將管家事宜,良田美地,房產地契全轉移到了母親與自己名下。


 


我跟楚守義一直沒換回來。


 


我是不著急,他卻急得不行。


 


這日,我說自己身體遲遲未見好轉,

要去求菩薩拜拜。


 


帶著一家老小到廟裡上香祈福。


 


我扶著母親下階梯,楚守義和楚雲珊跟在後方。


 


楚守義不慎踩到裙擺,他哎叫著撞到我後背上。


 


我也一腳踏空,與他一起咕嚕咕嚕滾下階梯。


 


我當場暈厥過去,醒來時,便發現已回到了原本的身體。


 


楚守義也很快醒來。


 


他喜極而泣,坐在床上哭得老淚縱橫,把我母親嚇壞了。


 


能不高興嗎,他又能當他的大老爺,作威作福了。


 


可他似乎忘了,我還在楚守義身上的時候,就已經把大權交給了自己。


 


現在的楚守義在楚家人眼裡,已是病入膏肓的空架子。


 


我把玩著手上丹蔻,看著楚守義表演。


 


「夫人!我的好夫人!」


 


楚守義伸手要抱我母親。


 


我冷眼把母親從他身邊拉開。


 


他現在沒了蘇儀,可不得攥緊我母親嗎。


 


蘇儀被那麼多人睡過,楚守義說不定已經在她身上染上了什麼病。


 


我憂心母親心軟。


 


「娘......」


 


可她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手,依舊溫婉笑著:


 


「老爺,你我早已緣盡,平日裡相處還是要注意分寸才是。」


 


    見著如此灑脫的母親,我心中一喜。


 


她終於從楚守義的傷害裡走出來了。


 


想開就好想開就好!


 


自從我娘拒絕了他,楚守義回府後幾日沒給我們好臉。


 


甚至在家寵幸了好幾個丫鬟,有意要讓我娘親難堪。


 


我與娘親隻當他是跳梁小醜。


 


等他想查看賬目,卻被管家拉回去養病時,終於發現自己被架空了。


 


暴跳如雷來找我:「楚雲琦!你做了什麼!」


 


我無辜偏頭:「爹爹您在說什麼啊,不是您把家業交到我手上的嗎?」


 


「明明是......」


 


「噓,爹爹,您現在抱病在身,少寵幸些丫鬟,若是暴斃在床,我想他們也會信吧。」


 


聽見我的威脅,楚守義的臉紅了又青,青了又白。


 


好半天才摔門而去。


 


他大勢已去,早已鬥不過我。


 


他也不敢和我鬥。


 


畢竟他在外人眼裡,早就行將就木。


 


養他後半生,已盡了我的孝道。


 


楚守義鬧了幾天無果後,終於認清了現實,不再作妖。


 


後來我的兄長金榜題名,

考取了進士,光耀門楣。


 


這半年來的經歷,猶如南柯一夢。


 


我感念上蒼給了我翻身的機會,更加珍惜和娘親兄長在一起的日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