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娼生的賤子,在窯子裡長大。


 


我娘懷著弟弟被血淋淋從王府後門扔出來的時候,我才九歲。


 


他們都說,絮兒,咱生來就是賤命,你要認命。


 


可我,偏不認。


 


六年後,我成了王府最受寵的金絲雀。


 


乖巧懂事,惹人憐愛。


 


他撫摸著我的面龐,滿是揶揄,「小雀兒,隻要你聽話,孤除了真心,什麼都能給你。」


 


我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真的嗎?」


 


那我想要你的命,可以嗎?


 


1


 


我爬上王爺床的那一日,正好是冬至。


 


雪下的很大。


 


王爺從宮中宴席歸來,吃酒醉得厲害。我使了銀子給前頭兒掌事的總管,得了給王爺送醒酒湯的活計。


 


溫泉池子熱氣氤氲,芙蓉帳暖,

春宵一度。


 


我裸露在外的肌膚凍得發紫,賣力的奉承著,極盡表演著愛慕和貪婪。


 


事後,他將我丟在池子裡,「伺候得不錯,明兒起,你就上書房侯著吧。」


 


他問我叫什麼。


 


我含羞帶怯,「奴婢柳絮。」


 


柳絮,輕如草芥之物。


 


是我的名字。


 


我看著他推門遠去的背影,不爭氣的落下淚來。


 


我將自己浸泡在池子裡,一陣陣惡心感湧上心頭,我抓起一旁的香胰,瘋狂搓洗著全身,好似如此這般,便能洗去什麼骯髒的東西。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沒有退路可言。


 


我是娼生子,從小在窯子裡長大。


 


在這紅樓裡的,都是賤命。我娘親是,我也是。


 


樓裡的紅媽媽是個愛財的,卻允許我娘生下了我,

但她勒令我隻能在燒火的後院活動。


 


這裡的姑娘們都是可憐人,她們都深陷泥沼自身難保,卻心照不宣的護著我。


 


我是這樓裡,唯一的清白姑娘。


 


可現在,我也髒了。


 


我娘生得好看,比樓裡其他的姑娘都要好看。


 


六年前,她被吏部一官員看中B養,後來懷了孩子,大夫說,有八成是個弟弟。


 


我娘很是高興,她說,大人會給我們贖身,接我們進府。娘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滿是欣喜,充滿著對成為良民的渴望。


 


某一日,大人帶我娘去參加王府宴會,說回來就抬我娘進府。娘親歡喜雀躍地換上了大人準備的新衣釵環。


 


臨走前,她給了我一根糖葫蘆,「絮兒乖,吃完糖葫蘆,娘親就回來了。」


 


後來的我時常在想,是不是因為我舍不得吃那串糖葫蘆,

所以才沒能等到娘親。


 


娘親滿身是血,破破爛爛,被扔在王府後門的巷子裡,是紅媽媽使了龜公抬回來的。


 


那一日,愛財的紅媽媽破天荒的閉了樓,姑娘們也都卸下了濃妝豔抹。


 


她們捂住我的眼睛,不叫我看我娘。


 


他們都說,絮兒,咱生來就是賤命,你要認命。


 


可我,偏不認。


 


2


 


府中下人都說,我最是好命,成了王爺跟前最得臉的通房丫鬟。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這隻是我辛苦籌謀的一環。


 


書房紅袖添香,王爺正握著我的手教我習字。


 


教著教著,書案上的文房四寶不知怎的落了地,我的柔夷自喉結劃過,探進他的衣襟。


 


「小妖精。」


 


他低聲咒罵一聲,將我抵在了書案之上。


 


曖昧上頭,顛鸞倒鳳。


 


箭在弦上,門外,傳來王妃命人通傳的聲音。


 


「王爺……」我嬌嗔一聲,隱在眼睑下的眸子露出一抹嘲諷,落在他腰間的雙腿緊了緊。


 


「滾。」


 


他喉結滾動,反手抱起我摔進了逍遙椅裡。


 


門外,響起了椅子吱呀呀的喊聲。


 


當天下午,王妃便帶人將我堵在了湖邊,拔下頭上的簪子扔進了水中,命令我跳進春三月冰冷的湖水中尋找簪子。


 


對此,王爺隻在遠遠的看著,任由王妃刁難與我。


 


我俯首領命,一遍遍跳進湖水中尋找簪子。


 


過了好久,終於找到了簪子。


 


我忍著渾身的顫慄緩緩走出湖中,跪伏在王爺跟前,伸出雙手遞上了簪子,笑靨如花。


 


「王爺,奴婢找到王妃的簪子了。」


 


殷紅的鮮血順著我的大腿流了出來,染紅了我所跪伏的青石地磚。我含笑看著王爺乍然變色。


 


我就是要看著這個惡人,親手害S他的孩子!


 


恭喜他,離斷子絕孫又近了一步。


 


他越是想要子孫滿堂,我越是要他求而不得!


 


上京人人都知曉,肅王府子嗣單薄,唯前王妃留下世子一人,繼王妃入府多年無所出。


 


王爺十分重視子嗣,直言府中後院女子皆無需服用避子湯,誰若能成功孕育麟兒,便為其請封側妃。


 


可我,又怎會允許自己,生下如此骯髒之人的血脈。


 


癸水晚了幾日,我買通王府後門看守的小廝,偷溜出府尋了大夫,「夫人是有了身孕。」


 


王妃是尚書家的嫡小姐,雖是驕縱也最重顏面,

決計不許府中白日宣淫。


 


我隻是,略施小計罷了。


 


這府中的人上人,都是害S我娘親的幫兇,都該去S。


 


3


 


我失去意識之前,王爺親自抱我回房請了太醫。


 


王爺大怒,斥責王妃心胸狹隘不容人,責罰其閉門思過。


 


湖水寒冷,我如願失了孩兒。


 


聽到丫鬟傳來口信來之時,我隻是淡淡的扯了扯嘴角,便轉頭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小產大失血,我高燒不止,深陷夢魘。


 


夢中再次憶起幼時的我因貪玩跑進紅樓前院,被喜愛玩弄幼童的恩客瞧見,那恩客出了大價錢要跟紅媽媽買我帶走,是娘親拿出積攢多年的珠寶給了紅媽媽,才讓紅媽媽從中周旋,讓娘親陪了恩客三日,伺候滿意才放過我。


 


那三日,前院不時傳來恩客的淫笑和娘親求饒的低泣。


 


娘親回來時,身上都是一道道的傷痕,青的紫的,百孔千瘡。


 


她卻笑著摸著我的頭我說,「絮兒不怕,娘親不疼。」


 


娘……


 


「絮兒怕,不要走!」


 


我是被王爺拍著肩膀喊醒的,醒來時,我正緊緊拽著王爺的衣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將我攏在懷中,我的淚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他溫柔的替我擦去眼角的淚,「乖,不怕,孤在這裡。」


 


「王爺,奴婢好怕。」


 


我推開他的懷抱,淚眼朦朧跪在床上朝他叩首,「奴婢不敢得罪王妃,也不敢妄念為王爺孕育子嗣,求王爺放奴出府,奴隻想活命。」


 


「不敢得罪王妃,就敢得罪孤?」


 


他一把拽過我的手腕,逼迫我抬頭與他對視,

「柳絮,孤就是太慣著你了。」


 


「沒有孤的允許,你休想逃出孤的掌心!」


 


我順勢示弱,大顆大顆的淚水自眼眶滑落,眸中柔軟又剛毅。「王爺,奴雖是卑賤之人,可奴也怕S。」


 


「今日可輕易失了孩兒,明日便會丟了命,奴害怕……」


 


緊拽著我的手松了松,他輕嘆了口氣,再次將我攬入懷中,輕撫我發顫的肩膀。「這一次,是王妃任性了,孤定好好罰她。」


 


「孤跟你保證,隻要你聽話,乖乖做孤的小雀兒,往後會護著你。孤除了真心,什麼都能給你。」


 


「真的嗎?王爺對奴真好,絮兒……絮兒也舍不得離開王爺。」


 


我眨了眨無辜的雙眼,破涕為笑。


 


那張因失血而慘白的面容帶上了一抹嬌俏,

我仰頭摟上他的脖子,獻上柔軟的唇。


 


任何人的承諾都不算數,什麼寵愛歡喜,不過是男子歡愉時的戲言罷了,我要的,我會親自取,包括你的命。


 


王爺賞了王妃掌摑之罰,府中傳起了王妃因妒失寵的謠言。


 


這些日子,我表現得極為乖順,王爺很是滿意。


 


他時常抱著我,撫著我的面龐,深情的喚我「小雀兒」。


 


好似一個聽話的玩物。


 


不日,大病初愈,他說要帶我去宴會散心。


 


也就是這一日,我才真正知道了,我娘親S亡的真相。


 


4


 


你們知道什麼是「轉運珠」嗎?


 


我也是陪王爺去了一遭宴會,才見識到了那些所謂貴人們的荒誕一隅。


 


鹿臺宴上,王爺高居首位,我隨侍身側,淫詞豔曲不絕於耳。


 


推杯換盞間,一官員獻上了珠圓玉潤的美婦人,婦人俯首跪在鹿臺之上。


 


行禮間,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親眼看著幾個陌生男子上前,一件件扒下美婦人的衣裳,奴僕抬了春凳上鹿臺,將她赤條條的綁在春凳之上。


 


官員們高喝聲此起彼伏,邀請王爺走上鹿臺。


 


「王爺!」


 


我掩下眼底的不安,嬌嗔一聲,環上了他的後腰。


 


「醋了?」


 


他低笑一聲,安撫似的拍了拍我的手,不以為意道,「既然我家小雀兒醋了,今日便賞你們吧!」


 


眾人聞言,互相觀望,眸底都露出了貪婪。


 


不過須臾,便有幾名男子上前,俯首朝王爺謝恩。


 


我不明白,為何要謝恩。


 


很快,那幾名男子便站在美婦人面前,

撩起外袍,露出了垮褲底下的骯髒玩意兒。


 


美婦人驚慌哀求,夾雜著男子們亢奮的咆哮。


 


「兄弟們,今個兒咱比比,誰才能奪了這運道!」


 


鹿臺上都是血,到處充斥著如石楠花般的腥臭味。


 


原來……


 


原來,我的娘親……


 


我恨恨的盯著鹿臺之上,銀牙緊咬,眼底壓不住湧出瘋狂的S意!


 


「小雀兒,你怎麼了?」


 


他察覺到了我發顫的身軀,放下杯中的酒轉頭凝視我。


 


「我……王爺,奴心口慌得緊。」


 


我迅速扭頭撲進了他的懷裡,我怕被他看到我眼底來不及收回的恨意。


 


「不知怎的,奴一看到滿地的血,

就想起來我們的孩兒……」


 


我附在他耳邊低低抽泣,斷斷續續的講著我們剛失去的孩子。


 


「該S!」


 


王爺怒罵一聲,抱著我離開了鹿臺。


 


「滾滾滾,都給孤滾出去!」


 


我摟著他的脖子遠去,餘光瞧見那名美婦人被解下了春凳。


 


希望,可以救她一命。


 


後來我才從王爺口中得知,這是盛京貴人們最愛玩的遊戲。


 


婦人懷子之軀,是上好的藏氣之所。


 


若是誰能將這婦人玩弄小產,便可吸取這胎兒的氣運,轉運至自身。


 


那美婦腹中的胎兒,便是「轉運珠」。


 


5


 


回府修養了幾日,我久久不能平靜。


 


王府偏隅的錦鯉池,成了我難得放空思緒的好去處。


 


但我沒成想,我會在這裡遇到世子。


 


那日鹿臺宴上玩弄美婦之人,也有他的一份。


 


那他,會不會也是害S我娘親的兇手之一!


 


看著他繞過回廊朝著水榭走來,我計上心來,坐在池邊迅速褪下鞋襪浸在水中,背對著他旁若無人的戲水哼唱。


 


晶瑩的露水順著腳尖緩緩落下,潔白的雙腿在陽光下泛起瑩光。


 


我一直都知道,我這幅皮囊,生得極好。


 


「野有蔓草,零露湍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身後,傳來世子說話的聲音。


 


「誰!」


 


我驚慌失措,慌忙趿上鞋,揣上褪下的襪子穿進假山迅速遁走。


 


走得太匆忙,落下了放在池邊的錦鯉食盒,和其上的錦帕。


 


魚餌已下,願者上鉤。


 


翌日。


 


果不其然,我在侍候王爺筆墨後回房的路上,就那般湊巧的被世子撞見了。


 


我裝作不知,行完禮便錯身欲走。


 


他卻伸手攔住了我,不讓我離開。


 


他輕佻的用扇子抬起我的下巴,滿是興味的打量著我。


 


「小丫頭,你就是我父王新養的玩意兒?模子倒是不錯,不若……」


 


「陪本世子玩玩。」


 


我徉怒,「請世子自重。」


 


「呵,一個爬床的丫頭罷了,你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


 


世子輕蔑一笑,冷下了臉。「你說,若是本世子拿了這帕子去同父王說,你勾引本世子。你猜,會如何?」


 


說著,他從胸口掏出了昨日我落在錦鯉池邊的錦帕。


 


「還請世子饒命。」


 


我面露震驚之色,

驚恐的跪地求饒。「錦帕是奴婢無意間丟失,求世子將錦帕歸還奴婢。」


 


世子說,想要回錦帕,讓我今夜去他房中尋他。


 


我不安的點頭應下。


 


轉頭,我端著茶水回了書房。


 


王爺見我去而復返,放下手中的筆問我緣由。


 


我說,「奴想王爺了。」


 


今夜,奴留在書房陪王爺公務可好?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