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官家小姐成為孤女後,裴家人人防著我妄想嫁給矜貴無雙的裴凌。


 


可裴凌卻對我溫柔體貼,護我愛我。


 


直到目睹了裴凌對侯府小姐的情深義重,我才知這一切溫情都是假的。


 


「姜沅蠢笨如豬,我說什麼她便信什麼,便是我讓她去投井,她都會謝我給她一個痛快。」


 


我心痛至極,轉身嫁給京中冷面煞神沈瑛。


 


沈瑛一杆長槍對上裴凌。


 


「夫人,你想打斷他哪條腿?」


 


1


 


凜冬已至,漫天飛雪。


 


我被炭盆裡最下等的黑炭嗆得劇烈咳嗽,連忙逃離了濃煙滾滾的房間。


 


偏僻的小院裡一片銀裝素裹,遮住了原本的破敗不堪。


 


隻是白雪皑皑倒也顯得美不勝收。


 


我卻沒心思欣賞美景。


 


手腳冰涼的我緊了緊身上的舊鬥篷,

思索再三,終於下定決心,快步走出了小院。


 


行至裴家園子時,因雪大腳滑摔了一跤。


 


我狼狽的模樣引起過路婆子丫鬟的一頓嘲笑。


 


「這姜家姑娘怎麼又出院子了,莫非還想去勾引大公子?不愧是賤胚子!」


 


「呸!她也不照照鏡子,憑她一個卑賤的孤女,也敢妄想做狀元夫人,簡直可笑!」


 


「大公子矜貴無雙,豈是她一個孤女所肖想的!公子日後的妻子定是身份尊貴的千金大小姐!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羞辱嗤笑的話我充耳不聞,連忙起身繼續前行。


 


她們口中的大公子是裴凌,是我的青梅竹馬,同時也是我的未婚夫。


 


當年我爹出任永川知府,裴凌的父親是永川同知。


 


姜裴兩家交好,我與裴凌兩小無猜一起長大,感情甚篤。


 


於是,兩家便定下親事,待我及笄後,便為我和裴凌成親。


 


誰知突生意外,爹娘為救裴凌雙雙殒命。


 


裴家因愧疚,便將父母雙亡的我養在府中。


 


我依禮為父母守孝三年,原想著三年後便能如願嫁給裴凌。


 


初時,裴府待我如同府中小姐一般看重,隻是日子長了,我這個孤女便被日漸冷落。


 


這些年,裴伯父官越做越大,如今已官居內閣次輔。


 


也許過不了幾年,首輔之位非裴伯父莫屬了。


 


而裴凌更是一鳴驚人,一舉拿下今科狀元。


 


權勢與尊榮讓裴家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因此,我這個父母雙亡的孤女越發被看不上眼。


 


被苛待算是家常便飯。


 


今日給我送餿飯,明日便給我連府裡婆子都嫌棄的黑炭。


 


當初爹娘突然去世,我傷心難過加上年幼,便將家中善後事情全權委託裴母照料。


 


「阿沅乖,姜家家產伯母都為你存著,日後你嫁給了阿凌,這些就是你的嫁妝,伯母絕不會貪墨一分!」


 


可是如今,我連溫飽都難以維持,僅靠裴家每月一兩月銀,甚至一兩月銀也會推三阻四耽擱許久才能拿到手中。


 


囊中羞澀的我連添件厚實的冬衣都要考慮一個月。


 


我今日便是要尋裴伯母,要回姜家哪怕十分之一的家產,我便已經知足。


 


「姜沅!你怎麼出來的!我娘不是說讓你禁足嗎!」


 


怎麼出來的?


 


當然是守著我院子的婆子被我打暈,我雙腿走著出來的。


 


2


 


裴媛是裴凌的妹妹。


 


從前在永川城時,她對我馬首是瞻。


 


隻是如今,早已風水輪流轉。


 


她眼珠兒轉了轉,上前拉我的手。


 


隻是下一瞬卻猛地甩開。


 


大概是我冰涼透骨的手冰到她了。


 


「阿沅,今日我阿娘宴請京中諸位夫人公子小姐,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淡淡地點頭。


 


早些年,府裡的宴席還暫且有我的一席之位,如今恨不得我消失匿跡。


 


雖知她不懷好意,但是我現在迫切想要見到裴夫人。


 


我一路沉默,遠遠便看到一群京中貴公子貴女在湖中冰嬉玩鬧。


 


我一眼便看到裴凌,因為他實屬奪目。


 


公子如玉朗月清風。


 


便是這世上最華美的辭藻都能形容他一二。


 


上次見到他時,還是他中了狀元後,我親手給他繡了一個荷包,

恭賀他如願以償考上狀元。


 


他溫柔一笑,在我以為他要伸手接過時,他卻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阿沅的禮物我很喜歡,阿沅親手幫我系上,可好?」


 


我羞紅了臉,見四下無人,便靠近幾分,緩緩將荷包系在他腰間。


 


可下一瞬,裴夫人不知從何處而來,氣勢洶洶地便讓婆子將我綁了起來。


 


「姜沅!你寡廉少恥,私相授受,罰你禁足三月!」


 


我不敢置信,我與裴凌乃未婚夫妻,不過贈與他一個荷包,怎麼算是私相授受?


 


裴凌連忙將我擋在身前:「阿娘你這是做甚?阿沅不過心中記掛兒子,給兒子贈一個荷包而已,您怎能如此對待阿沅!」


 


裴夫人臉色鐵青,一把扯下裴凌腰間的荷包,又一腳踢翻地上的燈籠。


 


隨即,荷包被扔進了火焰中,

很快被燒成灰燼。


 


「來人,把公子帶走!把姜沅關進院子禁足!」


 


我被禁足至今,足足兩個月未見裴凌。


 


如今再見,我心中歡喜。


 


一旁的裴媛沒好氣地暼了我一眼。


 


「姜沅,看在你我從小玩到大的分上,我真心想勸你,不屬於自己的還是不要肖想了。」


 


「我哥他不會娶你的。」


 


我沉默以對,雖然早已心中有數。


 


可隻要裴凌心中有我,不管如何,我也要讓裴家認了這門親。


 


裴媛被我氣得翻白眼:「別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你……我可不管你!」


 


我和裴媛一前一後去了冰湖上。


 


裴媛很快被別家小姐拉走了。


 


我的眼裡隻有裴凌,徑直向遠處的他走去。


 


可是剛走兩步,突然有人從身後拽起我的鬥篷帽,扯著我的帽子像扔球一樣打著圈轉了起來。


 


一圈又一圈,不曾停歇。


 


冰面刺骨寒涼,鬥篷將我勒得險些窒息。


 


我一陣尖叫,口中喊著「救命」。


 


耳邊卻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的一陣陣哄笑。


 


「呀!這姜沅的衣裳怎麼都爛了!這鬥篷裡面都塞的是什麼啊!」


 


「不是棉花,竟然是稻草!」


 


「哈哈哈哈,她竟然用稻草取暖!」


 


3


 


我不知道我被戲弄了多久,隻覺得脖子快斷了。


 


天旋地轉,腹中惡心至極。


 


直到手上一陣刺痛,我痛苦地一聲尖叫,拽著我的人終於停下手。


 


被凍得粗腫的手皮開肉綻,鮮血橫流。


 


「哈哈哈!

你們看,從來不會哭的姜沅大小姐竟然哭了!」


 


「嘖嘖嘖,被這樣羞辱能不哭嗎?看她這樣就像一隻喪家犬!」


 


我心中痛恨,忍辱負重地狼狽起身,將欺負我的人一一記在心中。


 


環顧一周,我迫不及待想要找到裴凌。


 


可他卻不見了蹤影。


 


明明方才他還在這裡。


 


他若在這裡,怎會眼看我被人欺負?


 


一個巴掌突然扇在我臉上。


 


「姜沅!你在找誰?沒看到本世子在跟你說話?」


 


打我的人是江東侯世子曹靖,也是方才拖拽我的罪魁禍首。


 


他撿起一根冰上散落一地的稻草,嗤笑一聲後便將稻草插在我散亂的頭頂上。


 


猶如待發賣的奴才。


 


「姜沅,何必在這裡惹人不快,不如本世子幫你一把,

將你賣去怡紅樓,如何?」


 


即便早已習慣了這些的羞辱,此刻我已經忍無可忍,一口痰吐了他一臉。


 


「撲通」一聲,我被氣極的曹靖扔進了鑿開的湖面中。


 


此刻我似乎感覺不到湖水的冰冷刺骨,四肢掙扎,想要活命。


 


可身體卻漸漸沒了力氣。


 


迷糊間,我看到一個身影。


 


好似星河中一顆燦爛繁星,奮不顧身向我而來。


 


是裴凌!


 


可直到我被拉到岸上,我才發現救我的不是裴凌。


 


那人是京中鬼見愁沈瑛。


 


沈瑛乃護國公世子,是個克父克母的冷面煞神。


 


他一杆長槍S敵無數,年紀輕輕便已是陛下左膀右臂。


 


隻是他向來獨來獨往,沒想到他竟然會救我。


 


沈瑛上岸後,

無一人敢上前與他說話,他似乎早已習慣,竟一聲不吭地走了。


 


而裴凌也出現了,他正緊張關心地將我拉上岸,又連忙脫下他身上的鬥篷將我嚴嚴實實地罩在其中。


 


鬥篷上有股淡淡燻香,是裴凌身上的香味,這讓我從極度恐懼中慢慢緩和下來,讓我極為安心。


 


仿佛身上的冷意以及手上的傷口疼痛徹底消失。


 


「阿沅,你有沒有事,要不要緊?」


 


看著裴凌關心急切的眼神,我心中一暖,連連搖頭。


 


「我無礙……」


 


雖說如此,我卻牙齒打著戰,身體忍不住地抖起來。


 


「那就好,你差點嚇到我。」


 


裴凌關心的話讓我眼睛酸澀,抬頭便看到裴媛不耐煩地翻白眼。


 


「再啰嗦下去,有人就要被凍S了!


 


裴凌這才反應過來,正要將我抱起,裴夫人突然出現了。


 


「來個婆子,把姜沅送回去好生照料。」


 


粗壯的婆子正要將我抱起,我卻閃躲在一旁。


 


「裴伯母,我被人當眾欺辱,又將我扔進湖中險些淹S,不管如何,我要一個道歉!」


 


我忍著發抖的身體,冷著臉便要討回公道。


 


從前我被這些人欺辱嘲笑,我聽從裴凌的話暗自忍耐,不予計較。


 


隻因我人微言輕,沒有父母家族庇護,惹不起這些公子小姐。


 


可如今,他們險些要了我的命。


 


圍觀的公子小姐紛紛不可置信,甚至嗤笑起來。


 


「姜沅你算什麼東西,本世子欺辱你怎麼了?即便是當眾S了你,也無人敢說本世子一句!」


 


曹靖一如既往地囂張。


 


這時,曹靖的姐姐曹雪柔走上前:「姜妹妹,是我弟弟的錯,我代我弟弟向你道歉。」


 


方才曹靖欺辱我之時,曹雪柔就在一旁冷冷看著。


 


這時候知道出來扮好人了?


 


「既然曹姐姐替他道歉,那道歉便有道歉的樣子。」


 


曹雪柔白淨姣好的面孔僵了一瞬,隨即將身上荷包摘下放到我手中。


 


「姐姐見姜妹妹拮據,這些就當作我曹家的賠禮,妹妹好買些厚實冬衣。」


 


她的話頓時又引起一陣哄笑。


 


我面紅耳赤,恨不得鑽進地縫。


 


囊中羞澀的我本就自卑敏感,如今被人當眾戳穿,我雙眼含淚,卻忍著不肯將眼淚落下來。


 


曾幾何時,我也是爹娘嬌養長大的姑娘。


 


如今,竟淪落身穿稻草填充的鬥篷讓人恥笑。


 


可是,這些公子小姐根本不知道,被凍得渾身僵硬是什麼感覺。


 


我隻是想活下去。


 


「姜沅,見好就收,別不識趣!」


 


4


 


裴夫人警告地盯著我。


 


「阿沅,曹姑娘既已道歉,不如就此揭過。」


 


原本滿腔怒火的我,聽到裴凌的話,怒火漸漸熄滅了。


 


像是忘記方才瀕臨S亡的恐懼與痛苦了。


 


裴凌向來喜歡乖巧懂事的我,即便心中有怨,我也像從前一般,乖順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好。」


 


裴凌見我如此聽話,頓時笑了。


 


他彎腰便想要抱我送我回去,卻又被裴夫人攔住。


 


裴凌面上左右為難,卻堅定地拒絕裴夫人。


 


「阿沅落水又受驚,兒子隻是送她回去。


 


裴夫人指著一旁的婆子說:「你去送姜姑娘回房!」


 


我見裴凌為了我他一次又一次忤逆裴夫人,我心中欣慰又心酸。


 


即便這世上無人愛我,但是有裴凌的愛就足夠了。


 


我不想再看到他為難,於是獨自一人回了偏僻小院。


 


當天夜裡我便發熱不退,孤獨地躺在冰窖一樣的破房子裡。


 


口中囈語叫著裴凌的名字,好像隻有這樣我才不會這般難受。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隱約察覺到有人在摸我發熱的額頭。


 


又被強灌了一碗苦澀難聞的藥汁。


 


等到我再次醒來,高熱退了。


 


炭盆裡燃著上好的銀霜炭,身上蓋著是厚實的新棉被,就連桌子上都放了四五套厚實的新冬衣。


 


手上的傷口也上了藥包扎好了。


 


我吸了吸鼻子,

心中感動至極。


 


不用想就知道這些都是裴凌做的,讓我在這個冬日沒有凍S病S。


 


裴凌心裡到底還是有我的。


 


這樣好的夫君人選,我怎麼能放棄?


 


我穿上溫暖的冬衣剛出門,便看到門前探頭探腦的裴媛。


 


她見到我時神色古怪,隨即便抬著下巴冷漠地看著我。


 


「我就是來看看你S沒S!」


 


我沉默不語,卻看到她藏在身後的一個大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