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施舍給你的,別丟了我裴家的臉!」
裴媛匆匆跑了。
我打開包袱一看,竟是一大包厚實嶄新的冬衣。
我微微嘆氣,裴媛還是從前那個嘴硬心軟的小姑娘。
夜裡,我又一次打暈了守門的婆子。
我提著燈籠腳步匆匆,隻想早點見到裴凌。
這時,院子裡突然聽到有說話聲。
「爹,沈瑛處處與我們作對,又接連折了我們不少人,為何前日會欣然前來赴我們的冬日宴?」
「沈瑛雖年輕,卻深不可測,陛下又對他極為信任,這些年S人如麻,不管如何,我們還是提防著他,千萬不要再讓他抓住我們什麼把柄。」
「是,爹。」
「對了,姜家那個孤女你想好如何安置了?
」
裴凌沉默幾息後,才緩緩開口。
「爹,當年姜大人姜夫人……不管如何救兒子一命,兒子……」
「你啊,過於重感情,你已與江東侯嫡女定了親,你若實在喜歡姜氏女,等你成親後收到房裡做個通房丫鬟也無不可。」
「爹,我……」
假山後的我如墜冰窟。
通房丫鬟?
我現在的身份別說正妻,就是做裴凌的妾都被人嫌棄了。
裴凌轉身便看到了我。
「阿沅……」
5
原來裴凌早已和江東侯嫡女曹雪柔定親。
難怪江東侯世子曹靖總是想要我的命,隻是想讓我趕緊S了,
不要礙他姐姐的眼。
明明我才是裴凌的未婚妻啊。
裴凌心疼地將我攬在懷中安慰:「阿沅,你放心,即便我娶了曹雪柔,你也永遠是我心裡的唯一。」
我泣不成聲,卻也知道我配不上他了。
可隻要能和裴凌永遠在一起,不管是做妾還是做通房我也認了。
沒過幾日,曹雪柔竟親自請我去參加冬日狩獵。
「姜妹妹,上次我弟弟多有得罪,今日為了賠罪,特地來邀請你去參加狩獵。」
想到以後她是裴凌的妻,我是裴凌的通房,要在她手底下過活,即便心中頗有怨言,卻還是跟著她去了。
狩獵場熱鬧非凡,京中公子小姐們穿著精致的騎裝肆意奔跑。
我惴惴不安地騎在馬背上,卻見到不遠處突然有支冷箭向我襲來。
我嚇得緊緊閉上了雙眼。
「砰」的一聲,一杆長槍狠狠扎入我面前,濺起一地殘雪。
我驚魂未定地睜眼,便看到一杆長槍下的冷箭頓時成了碎渣。
我怔愣間,抬眸便與一雙冷眼四目相對。
竟然是沈瑛!
沈瑛駕馬而來,長臂拔起扎入地面的長槍,隨即轉身便衝進了獵場。
「又是這個多管闲事的鬼見愁!」
曹靖收起長弓,不懷好意地看我。
「姓姜的,你怎麼還沒S?」
原來方才想要射S我的竟然是曹靖,而沈瑛他又救了我一命!
我被氣得發抖,若是沒有沈瑛相救,我恐怕早已成箭下亡魂。
「姜妹妹,我弟弟在和你玩鬧呢,你不用搭理他。」
玩鬧?這顯然是在要我的命!
我被氣得呼吸急促,
這時,身下的馬也不知為何突然不聽我控制,竟發了瘋一樣地踢曹雪柔的馬。
曹雪柔被嚇得花容失色,身體不受控制地滾落在地。
尖叫聲引來了所有人。
裴凌看到摔倒在地的曹雪柔一身是血昏迷不醒,焦急地將她抱在懷裡。
「柔兒!柔兒!」
「是姜沅故意陷害我姐!我親眼所見!」
曹靖的話讓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連忙搖頭,面上一陣慌亂:「不……不是我……」
下一瞬,一個巴掌狠狠落在我臉上。
我不敢置信,裴凌竟然會為了曹雪柔打我。
6
「姜沅!如果柔兒有個三長兩短,你……」
這一刻,
我從裴凌的眼神中仿佛看到了威脅與S意。
我的心似乎被刀砍得七零八落。
辯解的話再也無從開口了。
臉上的疼痛越發提醒我,一向疼我護我的裴凌為了曹雪柔而打了我。
「來人,把姜沅綁了,曹姑娘什麼時候醒了,再給她解綁!」
裴凌冷漠的話讓我為之一顫。
他為什麼不信我?
我明明是冤枉的!
可在場無一人為我說話,皆憤憤不平地瞪我。
我被牢牢綁在立柱上。
狩獵場人來人往,人人鄙視嫌棄。
甚至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專門以砸我為樂,我被砸得頭破血流。
夜裡,大雪紛飛寒風呼嘯。
我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我沒有害曹雪柔,裴凌為什麼就不信呢。
淚水劃過髒汙的臉頰,混雜著血水很快凍成了冰。
意識似乎也在漸漸消散。
迷糊間,似乎聽到有人在叫我。
可是,我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乖,張嘴,吃下去才能活命……」
是裴凌嗎?
我就知道裴凌不會對我如此狠心,他這麼做一定是有他的原因。
我聽話地用力張開嘴巴,隻要是裴凌給的,便是毒藥我都能咽下去。
等再次醒來,便看到裴凌關切的雙眸。
「阿沅,你昏睡了三天三夜,你終於醒了!」
見到裴凌那一刻,我頓時委屈落淚,拉著裴凌的袖子為自己辯解。
「裴凌,我真的沒有陷害曹姑娘,是我的馬不知為何突然發了瘋……」
裴凌安慰地拍著我的背:「我信你。
」
「隻是那時人太多,我若不給江東侯府一個交代,你必定性命不保,所以才將你綁起來。」
「你不要怨我。」
我哭得稀裡哗啦,原來裴凌真的是有苦衷的,他不是真心想打我,他隻是想要保下我的命。
我就知道,我們這麼多年的情意他怎麼可能會忘,他是信我的。
昏黃靜謐的燈光下,裴凌溫柔地輕吻我的唇畔。
我羞紅了臉。
他的手緩緩落在我的肩上,肩上衣衫無意中滑落。
我看到他眼神中的灼熱與迫切。
7
我卻冷靜下來。
「不行,裴凌,即便不能做你的妻子,我也想要有個正式的洞房花燭夜。」
裴凌充滿佔有欲的眼神漸漸消失了。
「阿沅,是我孟浪了,
忘記你還有傷在身。」
我又問起曹雪柔的情況。
「放心吧,她已無大礙。」
我松了一口氣,當時見曹雪柔摔下馬時渾身是血,那時我害怕極了。
生怕曹雪柔因為我而S。
「狩獵已經結束,大雪快要封山,明日我們便出發回府。」
「柔兒……曹雪柔與我們一同回去。」
翌日,剛上馬車便見到了曹雪柔,雖然裴凌說她無礙,可她臉色蒼白,身子虛弱,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樣。
我向她道歉,她卻大度地原諒我,甚至拉著我一起喝茶吃點心。
馬車行至山間時,突然聽到「轟隆」一聲,猶如地動山搖。
我被晃地頭朝地摔了下去,好不容易馬車停止晃動,我揉著劇痛的頭起身。
手上一片濡湿,
竟流了一手的血。
我顧不得疼痛,抬頭便看到裴凌緊緊將曹雪柔護在懷中。
那一刻,頭上的傷似乎不疼了。
心卻像被鈍刀慢慢割開。
直到裴凌與我四目相視,他眼神閃躲似是心虛,可雙臂依然緊緊抱著曹雪柔。
「阿沅,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我習慣性搖頭,頭上的血四濺,濺到了裴凌抱著曹雪柔的手上。
「錦渝,這是怎麼回事?我害怕……」
正想要安慰我的裴凌聽到曹雪柔的話時,便顧不得我了,他連忙低聲溫柔安慰:「不怕不怕……」
看著這一幕,我的心仿佛在滴血。
這時,馬車突然失去了平衡,半個車廂向一邊倒去。
馬兒劇烈嘶鳴,
車夫驚恐地喊:「公子!馬車要掉下懸崖,快跳車!」
車廂內,我身體不受控制地倒下去,我用力伸手,想要拉住裴凌的一片衣角。
隻不過下一瞬,裴凌便抱著驚嚇過度的曹雪柔跳下了馬車。
我的手僵在原地。
「裴凌!」
S亡的恐懼讓我厲聲尖叫。
「阿沅!」
在裴凌的叫喊聲中,我連車帶人滾落至懸崖,劇烈的翻滾讓我傷痕累累,直至徹底暈S過去。
迷迷糊糊醒來時,便看到一個人的頭頂。
我意識模糊,卻知道此時被人背在背上。
是裴凌嗎?
他來救我了嗎?
我就知道他不會丟下我不管我的。
我忍著身上的劇痛,雙臂緊緊攀在裴凌脖頸上。
「裴凌……你來救我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看到你抱著她護著她,
我真的傷心……」
「我的傷口在流血……你為什麼不多看我一眼……
「你跳下馬車時,我想抓住你的衣角,就能救我一命……可是……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明明昨夜裴凌還是那樣的溫柔,那樣的深情。
可不過一夜,他怎麼就變了?
難道隻因我是一個孤女,S了便S了。
而曹雪柔是身份尊貴的侯府小姐?
所以裴凌堅定地選擇了曹雪柔,而放棄了我。
猶如肝腸寸斷,我頓時泣不成聲。
「姜姑娘,你重傷在身,不宜情緒激動。」
陌生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迷糊的意識越發清醒。
這才察覺到我身上披著一張厚實的狐裘鬥篷,在落雪的山間裡才沒有被凍成冰塊。
背著我的人不是我心心念念的裴凌。
8
「你是誰?快放開我。」
他清楚地知道我姓姜,難道是認識我的人?
可這京中認識我的人何曾對我這般友好過,他們以欺負我為樂,恨不得將我玩弄致S。
可這人竟然救了我?
我掙扎著想跳下來,可那人的手臂卻未松開分毫。
「鄙人沈瑛。」
竟然是沈瑛!
我不敢置信,怎麼會是他?
冬日宴時我落水他不顧寒冷救我出水,狩獵場他將暗算我的暗箭擋了回去。
如今他又將我從懸崖下救出來。
況且,冷面煞神沈瑛向來冷心冷肺,
因為長年徵戰沙場,一身讓人無故恐懼的S氣,年紀輕輕又身居高位,以至於京城中年輕一輩的公子小姐沒有不怕他的。
可他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
「多謝……沈大人幾次的救命之恩……」
之前來不及說的話,如今總算可以當面說了。
沈瑛沉默著淡淡頷首。
此時大雪紛飛,我們的青絲仿佛一同染上了白霜。
我忍著手臂的劇痛,伸手將狐裘帽戴上,寬大厚實的帽子將我們的頭頂一同罩上。
「沈大人……能否送我回裴府?」
沈瑛突然停下腳步:「裴凌如此負你,你為何還要回裴家?」
我淚如雨下,即便裴凌負我,可我除了裴家,
這世間哪有我容身之處?
我早已沒有家。
為了能有一處安身之所,我甚至委屈自己做裴凌的通房。
甚至連個妾室也不是。
我無聲落淚,淚水順著臉頰滴落至沈瑛脖頸。
我看不到沈瑛的表情,可卻察覺到他呼吸漸漸急促,似有怒氣無處發泄的模樣。
「好,我會送你回去,隻是你身上的傷養好才行。」
我被沈瑛送到一個小院養傷,休養了十天後,裴凌才送我回裴家。
我又見到了裴凌。
我消失十餘天裡,也不知他有沒有去尋過我。
直到如今,我的眼前還經常浮現出當初馬車上裴凌決絕的背影。
我心痛糾結,幾次為裴凌找補。
也許當時我在馬車另一側,若是他拉我,我們三人必定都會一同落下懸崖。
所以是他不得已才選擇拋棄我。
如此想著,我心裡的糾結不快消失了。
剛想要激動地去尋裴凌,卻突然聽到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