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所以,他明明早已弱冠,卻一直未娶,隻因京中貴女害怕他天煞孤星,六親緣淺,不隻克父克母,將來還會克妻克子。


 


世人隻會無故中傷詆毀,卻不知他為了大楚江山立下了赫赫戰功。


 


我微微嘆息,隨即抬眸看他:「沈大人,你可願意娶我?」


 


12


 


沈瑛怔住,似乎不可置信,隨即而來卻是狂喜。


 


「我……我當然願意!」


 


我看著向來不形於色的沈瑛如此驚喜,便知道他是真心想要求娶。


 


「姜姑娘,你真的願意嫁我?你也知我乃天煞孤星……」


 


我伸手將他未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沈大人,若說天煞孤星,那我也不遑多讓。」


 


「我姜家祖上世世單傳人丁單薄,

如今我又父母雙亡,命途多舛,親友難留,孤苦伶仃。」


 


「你所擔憂的,我根本不在意。」


 


我若在意,也不會想要嫁給他。


 


沈瑛伸手便將我拉到他懷中:「姜……阿沅,我很開心。」


 


「二十一年來唯有今天最開心。」


 


我的脖頸上一涼,沒想到沈瑛竟開心到落淚。


 


我心中酸澀與欣喜交織,卻不知如何開口安慰,隻好用力抱緊他。


 


「阿沅,你可願意跟我回京?」


 


我用力點頭,既然已經答應嫁給沈瑛,即便京城有豺狼虎豹我也要闖進去。


 


我們一邊躲避裴凌等人的追擊,一邊趕路,終於安全抵達了京城。


 


可誰知剛入城門,便看到裴凌早已帶人嚴陣以待。


 


「阿沅,跟我回家!


 


我沒想到裴凌竟然這般厚顏無恥,上次我一箭傷他,他居然還想要我跟隨他回去?


 


「裴凌,你我早已恩斷義絕,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


 


「阿沅!一切都是我的錯,在你失蹤的這兩年,我才知道你對我多重要!你跟我回去,我會補償你,好不好?」


 


裴凌做小伏低的樣子讓我好笑。


 


「裴大人,你想讓我回去做什麼?做你的通房丫鬟還是做你的妾?」


 


「阿沅!這回我絕不委屈你,你隻要回頭,你便永遠是我的正妻!」


 


「正妻?據我所知,你與江東侯府嫡女曹雪柔早已成親,我還怎麼做你的正妻?」


 


「曹氏心狠手辣,害我庶長子慘S,我早已對她心生厭惡,隻要你願意,我回去便休妻!」


 


裴凌的這一番話讓我不敢置信。


 


曾經清風朗月的君子,

如今在我眼中卻惡毒如蛇蠍。


 


為了追S沈瑛,竟然屠城S害無辜百姓。


 


如今又對曾經深愛的妻子惡語相向。


 


原來,不是我識人不清,是裴凌太會裝模作樣。


 


什麼清風朗月的君子,明明是個偽君子。


 


「好,我跟你回去。」


 


我說完,便轉身對沈瑛眨了眨眼道:「沈將軍,多謝您一路護送,改日我必登門道謝。」


 


沈瑛心領神會,淡淡頷首。


 


而裴凌則突然牽住我的手,眼中閃過得意之色看向沈瑛:「沈將軍,沈某與阿沅成親之日,定要來喝杯喜酒。」


 


沈瑛冷眸不屑一顧:「沈大人最好祈盼那日永川城的事永遠不會被陛下知曉,不然……沈大人等不到成親那日。」


 


「告辭。」


 


裴凌瞪著遠去的沈瑛,

眼中S氣騰騰。


 


似乎又看到了那日永川城他帶人屠城的樣子。


 


13


 


回到闊別兩年的裴家,我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曾經那些愛意委屈痛苦早已煙消雲散。


 


如今隻剩下恨。


 


裴凌的妻子曹雪柔見到我時頓時露出笑意。


 


隻是,笑意不達眼底罷了。


 


我也不甚在意。


 


畢竟,我此行不是與她糾纏的。


 


裴伯父裴伯母見到我沒有一絲笑容,好似忘了曾經在永川時,他們對我的無盡寵愛。


 


唯一對我報以善意微笑的竟然是裴媛。


 


「阿沅快坐,你離開這些年,你不知道我哥有多想你。」


 


「我哥是真的後悔了,以後他會好好待你的。」


 


裴媛一個勁地說著裴凌的好話,

妄想讓我原諒裴凌。


 


「姜氏,從前你便不服管教,隻是如今既然回來了,便安心在府中侍奉,柔兒大度和善,願給你這個孤女一個平妻身份,你還不趕緊給柔兒磕頭請安!」


 


裴夫人的話讓我失笑,轉頭看向裴凌。


 


「裴大人,你勸我跟你回來時,卻不是這般說的。」


 


「你說曹氏心狠手辣,害你庶長子慘S,你早已對她心生厭惡,故而你要休了她,娶我為正妻。」


 


我的話剛落,曹雪柔頓時梨花帶雨般落淚。


 


「夫君……你竟如此厭惡柔兒?竟想要休了柔兒,給姜沅讓位置?」


 


裴凌閉了閉眼,好似在極力忍耐:「曹氏你閉嘴!」


 


我卻沒心思再欣賞他們的愛恨情仇,而是說起了我此行的目的。


 


「不過,讓我做平妻也無不可,

隻是,裴夫人,當年我父母為救裴大人而S,你說我年幼,便替我管理著姜家祖產,如今我已長大,可否將姜家祖產都歸還於我?」


 


裴夫人大概沒想到我竟提起此事,她冷笑一聲。


 


「裴家這些年將你養大,你吃的用的哪一樣不花錢?況且沒有我裴家庇護,你以為你能護住那些祖產?」


 


吃的用的?


 


我吃的是殘羹冷炙,穿的單薄破舊的衣裳,這叫養我?


 


那些年,我過得甚至不如裴家一個丫鬟。


 


我姜家祖產多到用不完,隻因我識人不清,被人愚弄,險些丟掉祖產,更甚至連性命也險些丟了。


 


我知道裴夫人不會輕易將姜家祖產拿出來,於是便看向裴凌。


 


「裴凌,姜家祖產是我想要風光嫁你為妻的嫁妝……」


 


我還未說完,

裴凌便將我攬在懷中,溫柔且堅定地看著我:「阿沅放心,姜家祖產定會一文不少地交到你手中。」


 


姜夫人大怒,姜大人卻攔住了她。


 


「夫人,既然這些是姜沅的嫁妝,便都給了她吧,沒道理霸著一個孤女的嫁妝,再說她嫁的又不是外人,嫁給凌兒,那些嫁妝不過左手過右手,還是咱們裴家的。」


 


「更何況,這些日子朝裡的幾個御史到處盯著人的錯處,我即將要爭奪首輔之職,不能此時被人捏到把柄。」


 


「夫人,絕不能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裴大人的聲音很低,可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首輔?哼。


 


14


 


姜夫人終於願意歸還我姜家祖產。


 


隻是因為數額巨大,各式種類過多,賬房幾天幾夜也未曾理清出來。


 


我看著丫鬟婆子清理舊物,

裴媛在一旁喋喋不休。


 


「阿沅,你這兩年去了哪裡?你走之後我哥派了很多人去尋你。


 


「他和曹雪柔成親後,開始還甜甜蜜蜜過了幾日,後來曹雪柔竟把自己的婢女給我哥做通房,這通房沒想到竟懷孕了,生產當天就難產,孩子活了,她S了。」


 


裴媛突然靠近我幾分:「據我所知,那通房是被曹雪柔害S的,我那可憐的小侄子也被曹雪柔溺S了。」


 


「我哥啊,他是見到了心狠手辣又脾氣大的曹雪柔,才知道你有多好啊,他悔不當初呢。」


 


「今後你們成了親,他定把你如珠如寶地疼愛。」


 


我蹙眉,曹雪柔明明是人美心善的模樣,沒想到竟是蛇蠍美人。


 


她與裴凌,一個蛇蠍美人,一個偽善君子,不愧是絕配。


 


什麼如珠如寶的疼愛,我根本不稀罕。


 


等到裴家將姜家祖產盡數整理出來後已經是二十天以後了,我拿著當年的單子一一比對,卻發現銀古董字畫珍寶之類的少了不少。


 


剩下的資產也就是當年的一半罷了。


 


裴夫人到底留了一手,沒有將所有東西歸還。


 


不過能討回這麼多我已經滿意了,剩下的我總會要回來的。


 


這日,裴凌特地拿著黃歷來到我面前。


 


「阿沅你瞧,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父親已經為我們訂了這日成婚。」


 


我笑著點頭:「好。」


 


裴凌頓時激動地將我抱起轉了幾個圈。


 


「阿沅,我終於要娶你了!」


 


我不知裴凌為何激動,曾幾何時我做夢都想要嫁他,可那時的他表面對我深情愛慕,可背地裡早已與曹雪柔定親勾搭在一起。


 


如今曹雪柔已是他的妻,

他又惦記起我。


 


這般既要又要,委實讓我唾棄。


 


可為了接下來的計劃,我不得不對他笑臉相迎。


 


「可是,我是姜家女,在裴府出嫁總是不好聽。」


 


「阿沅多慮,我早已為你在城南置下一套房產,出嫁前你便住在那裡,如此,便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心中冷哼,難為他想到一塊去了。


 


成親前三日,我連人帶嫁妝搬去了城南的宅子。


 


看著滿滿登登的嫁妝,我心中酸澀又欣喜。


 


疼愛我的爹娘到底沒有能親眼看到我出嫁。


 


夜裡剛睡下,便聽到窗邊有異響,我連忙起來,悄悄繞過打瞌睡守夜的丫鬟來到窗邊。


 


打開窗便看到一個身姿挺拔的身影。


 


是沈瑛。


 


他竟雙眼蒙著紅綢,唇角露出淡淡笑意。


 


「你做什麼,把眼睛蒙起來?」


 


我笑著悄聲問他。


 


「他們說,在成婚前夕新郎新娘見面不吉利。」


 


「可是我又實在想見你,故而蒙了自己的雙眼,聽聽你的聲音也是極好。」


 


我欣喜落淚。


 


「沈瑛,當初我落水高燒不退,悄悄潛入裴府來照顧我的是你,對不對?」


 


「我被綁在風雪交加的狩獵場,也是你喂我吃了藥,對不對?」


 


沈瑛沉默不語,即便紅綢蒙著雙眼,我也知道,那雙眸子必定燦若星辰,星河墜入滿眼柔情。


 


15


 


九月初八,良辰吉日。


 


接親的隊伍吹吹打打,我坐在花轎裡喜極而泣。


 


等到紅蓋頭被掀開,我終於見到了我的新郎。


 


喜娘為我們剪下一束發,

打了同心結。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從此以後,我姜沅再也不是孤女,終於有真心疼愛我的人。


 


沈瑛將我攬入懷,在我發頂落下一吻。


 


「阿沅,我們有家了,家裡有你有我,以後還有孩子。」


 


我笑著落淚。


 


外面突然一陣喧鬧聲。


 


「定是裴凌來了。」


 


今日接親時,早有沈瑛找好替代我的丫鬟上了裴凌的花轎,此時,裴凌終於發現被戲弄,上門要人了。


 


「放心,他若能闖進護國公府,那我府中的侍衛都白養了。」


 


「不理他,我們安歇吧。」


 


第二日,我與沈瑛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外面的喧鬧聲此起彼伏。


 


我與沈瑛穿戴整齊後去了前院。


 


「沈瑛你個畜生,

奪人愛妻,實屬畜生所為!


 


「你給我滾出來!」


 


沈瑛輕哼一聲:「開門。」


 


府門被打開,便看到門前黑壓壓都是人。


 


裴凌以及裴家人俱在。


 


裴凌看到我時,俊朗的臉此刻一片扭曲。


 


「阿沅!你竟然騙我!枉我對你如此信任,你竟聯合外人戲弄於我!


 


「我對你情深義重,為了你,我甚至冒著得罪江東侯也要娶你做平妻,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裴凌聲聲如泣血椎心,好不可憐。


 


我卻冷笑一聲。


 


「裴凌,被人欺騙的感覺如何?當初你欺騙我時,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阿沅!從前是我當局者迷,沒有看清我對你的心意,這才傷害了你,可是如今我早已後悔,盡力去補償你,可你為何還要這般傷害我!


 


此事一出,身為當朝權貴的裴凌必定顏面無存,難怪他如此痛心疾首。


 


一旁的裴夫人早就忍不住了,她指著我臭罵:「姜沅!把裴家出的嫁妝盡數還回來,不然,我要你好看!」


 


我沒想到裴夫人直到此刻竟然還記掛著姜家祖產。


 


我卻懶得搭理這些人。


 


「阿沅!不管如何,你快跟我回去!隻要你肯乖乖回去,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


 


說著,裴凌上前想要拉我。


 


沈瑛此時擋在了我面前,一杆長槍對上了裴凌。


 


「夫人,你想打斷他哪條腿?」


 


「沈瑛,你找S!」


 


二人劍拔弩張,隨時可能要打起來。


 


「住手!」


 


來人竟然是宮中內侍。


 


「裴爭、裴凌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

詔曰:茲次輔裴爭溝通外寇,賣國求榮;其子裴凌假扮山匪,屠戮無辜百姓,今被查實,朕甚惱怒,即刻下詔,誅滅九族,不得有誤!欽此!」


 


內侍話音剛落,裴夫人便暈S過去,裴媛牢牢將其抱在懷中。


 


裴大人與裴凌震驚地瞪向沈瑛。


 


「沈瑛!是你陷害我裴家!」


 


沈瑛輕蔑一笑:「裴大人,有些話還是等著給刑部的大人說吧!」


 


內侍揮手便招來一群士兵,一一將裴家眾人捆綁。


 


「國公爺,陛下知您新婚燕爾,特地準您七日休沐。」


 


「蔣公公,替我謝過陛下。」


 


裴爭勾結外敵之事很快被證實,裴家男丁斬首示眾,女子皆充入教坊司。


 


裴凌斬首那日,我在馬車裡遠遠看著,看他從清風朗月意氣風發的狀元,如今成為狼狽階下囚。


 


我心中無比爽快,曾經的那些仇怨徹底煙消雲散了。


 


「阿沅,教坊司那裡我已經派人將裴媛接出來了,你是否還想見她?」


 


我微微嘆氣:「她必定怨我,送她離開京城吧。」


 


沈瑛緊緊將我抱在懷裡,一吻落在我額前。


 


「阿沅,回家吧。」


 


「好,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