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可憐巴巴地看著聽秋：
「你知道的，我膽小呀。」
讓我送湯去御前，我不敢啊。
聽秋恨鐵不成鋼：
「主子！你就是不心疼自個兒，也不心疼奴婢嗎？給主子的菜都如此，咱們當下人的都快餓S啦！
「還有夫人和大少爺，您要是不得寵，他們不得被偏心的老爺和挑事的姨娘欺負得骨頭都不剩啊？
「奴婢知道您膽小，拿了湯，奴婢陪您一起去御前。想想皇上待您那麼好，您還怕嗎？」
其實，我還是有點怕。
可我忍住了沒說。
要是現在說，未免太打擊這兩個丫頭。
她們從小陪我一起長大，情分如同姐妹。
不管為了誰，
我都得克服恐懼，鼓起勇氣。
「行，我去給皇上送湯！」我下定決心。
一旁的問春見聽秋把我說服了，立刻興高採烈地往外跑。
「奴婢這就去讓御膳房煮一碗參湯！」
御膳房如今連飯菜都隻給些冷的，這碗參湯，還是問春使了銀子，說盡好話才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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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秋接過參湯，就陪我往御前走。
我的宮殿在絳雪軒，偏遠清幽，離皇上的養心殿有些遠。
途中要經過御花園。
運氣似乎有些不好，我在絳雪軒宅了那麼多天，就今天出一趟門，結果還在御花園裡碰上了人。
還偏偏是看我不順眼的趙婕妤。
我進宮前，皇上進後宮去得最多的，就是趙婕妤那兒。
打從我進宮後，她已經半個多月都沒見到皇上了。
一看到她，我的心就提了起來。
一邊後悔出門前沒看黃歷，一邊格外規矩恭敬地行了禮，生怕被她挑出錯來。
可是，一個人真的要找茬時，再怎麼謹慎，也能被挑出不對。
「瑤美人不是正經選秀進宮，這規矩真是不行。」
趙婕妤對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紅枝，你去教教瑤美人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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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婕妤帶著宮人聘婷嫋娜地離開，我和聽秋被罰跪在御花園的宮道上。
這一小段路為了美觀，鋪的是鵝卵石，跪在上面膝蓋格外疼。
我有點想哭，可是餘光看到跪在我旁邊的聽秋，我又忍了下來。
聽秋比我更慘。
紅枝要她高舉著參湯跪。
疼痛中，我意識到趙婕妤一定是看出我們要去御前送湯，
才讓我在這裡受罰。
她就是要阻攔我去御前，就是不想讓我見到皇上。
太陽從頭頂漸漸西斜，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我總不出門行走，身體本來就弱，現在隻覺得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
失去意識前，一道明黃身影匆匆趕到我面前。
落入他懷裡時，眼淚再也克制不住地滾落。
我平時那麼怕丟臉，這一下午，不知有多少妃子宮女奴才從我面前經過。
每路過一個人，我就覺得更痛苦一分。
「皇上……」
我緊緊揪住他的衣襟，隻這麼喚了他一聲，便陷入了黑暗中。
「來福！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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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我的膝蓋已經被上藥包扎。
「主子，
您終於醒了。皇上原本要守著您，實在政務繁忙，才不得不走的。」
問春知道我最擔心什麼，趕緊又說，
「聽秋沒事，也讓醫女看過了，正在休息。」
我點點頭，放下心來。
「你出去吧，我想靜靜。」
問春知道，我這麼說，就是需要一個人待著，慢慢排解內心的恐懼痛苦。
「奴婢先服侍您喝藥。」
她一邊喂我喝安神藥，一邊說，
「主子，奴婢知道您心裡苦，隻是皇宮不比府裡，您要快些振作起來才是啊。」
「放心，我有數。」
經歷了這一回，我更明白位份在後宮的重要性。
趙婕妤為什麼能不管青紅皂白地讓我罰跪，還不是因為她位份比我高？
我不想丟臉，不想見人，不想任人擺布，
更不想我的丫鬟跟著我吃苦。
那我就要得寵，要升上高位。
13
我獨自在床上躺了很久。
暮色籠罩，也沒讓人進來點燈。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帶著絲絲涼意從背後環住我。
我無聲地松了口氣，他還是來了。
不枉我餓著肚子等到現在。
「幺幺。」
他輕聲喚我。
我轉過身，埋在他胸前，淚如雨下：
「皇上，我差點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
「別胡說。」他拍著我的背，「咱們先吃飯，吃飽了朕給你做主。」
說是陪我吃，結果他吃得比我更狼吞虎咽。
他向來再斯文不過，用膳都是一派金尊玉貴的模樣，何曾這樣過？
我都快看呆了，他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朕今兒先是扔下滿屋子的大臣去御花園救你，又跟那群老頭兒商議到現在，一整天沒吃上一口熱飯，你這小沒良心的，倒看起朕的笑話來了？」
這麼打了下岔，他也不急著吃飯了。
好整以暇地看向我，目光停留在我的黑眼圈上：
「太醫說你連日睡眠不足。」
我點頭。
還不是他那麼多妃子給我鬧的，他還有臉說。
他又說：
「你的小丫頭說，你平時除了請安從不出門，今日特意出門，是為了給朕送參湯。」
我繼續點頭。
他突然就把我抱進懷裡：
「這些天沒來看你，想朕了，是不是？」
呃……
其實沒想，
我每天光顧著怎麼應付請安去了。
但我不敢那麼說，出於心虛，隻能極小聲且含糊地應了一聲。
他卻以為我是害羞了：
「朕也想你，前朝太忙了，才沒抽出空來。」
他牽著我的手十指相扣：
「朕會多來看你，你也要好生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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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對這件事的決定是，晉升我為婕妤，將趙婕妤貶為美人。
我聽到這促狹的處理方式，不由抿唇輕笑：
「您慣是會捉弄人，人家一聽不都心知肚明，您這是專程為我出氣呢。」
他挑眉：「如何，幺幺覺得出氣了嗎？」
「嗯哼。」我揚了揚下巴。
皇上摸摸我的頭：
「朕替你出氣，那你也答應朕，以後即使朕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飯，
好好睡覺。」
那我可就有話要說了：
「沒有您，且不說臣妾能不能睡得著，有的人就不想讓臣妾吃好！」
問春趁機訴苦：
「皇上，您不知道，那起子人欺負咱們娘娘位份低，年紀小，都隻送些殘羹冷炙來！」
皇上眼中的寒芒一閃而過，給來福投去一個眼神。
來福心中一顫，趕緊出去吩咐人調查。
他深知皇上對這位瑤婕妤有多麼不同，沒見連趙婕妤對上這位主兒，都直接成了趙美人嗎？
這些人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在聖上忙於政事的時候，居然對絳雪軒偷工減料。
來福出去後，問春也收了膳食退下。
皇上繼續抱著我：
「這就安置？」
我有點猶豫：
「臣妾今日許是……」
我兩個膝蓋都上了藥，
恐怕沒法侍寢了。
「你的小腦瓜子裡都在想什麼。」
皇上戳了一下我的額頭，
「朕就抱著你睡。」
意識到自己腦補過度的我猛地紅了臉，縮在皇上的懷裡，頭都不好意思抬。
他朗聲笑了，胸膛的震動讓我本就有些快的心跳，跳動得更為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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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抱著我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
「幺幺，這次治理水患快有眉目了，朕讓你兄長一同領命南下可好？」
我一愣，很快明白過來，他是想提拔我的娘家人，讓我以後有娘家人撐腰。
後妃在這宮中也分三六九等。
皇上的寵愛人人都想要，可到底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一直得寵，說來第一要緊的，就是位份。
高位嫔妃欺負低位的，
比比皆是。
大多數被欺負的低位嫔妃都隻能自認倒霉。
其次就是看母族背景。
趙美人敢這麼欺負我，不僅僅因為她位份比我高，也是因為她深知，她背後是累世簪纓的趙家，是位高權重的趙丞相。
而我家不過是早已沒落，靠著祖上虛銜維持體面的侯府。
從我爺爺輩起，就是個混日子的。
傳到我爹這裡更是無能。
他辦不好差事，怕聖上責怪，投機取巧，匆匆忙忙把女兒送進宮來。
至於我的嫡兄……
他但凡爭點氣，作為當家主母的娘親也不至於被姨娘蹬鼻子上臉。
嫡兄整天走雞鬥狗，庶兄卻早早中了舉。
父親本來就偏寵姨娘，現在又遲遲不為兄長請封世子之位……
我閉了閉眼，
笑得有點苦澀：
「臣妾的哥哥是什麼人，臣妾自己清楚。皇上要是憐惜臣妾，就千萬別給我哥哥安排要正經幹活兒的缺。」
皇上被我逗笑了：
「你這說法倒是新鮮。」
我嘆氣：
「您要是真想幫臣妾，就封我哥哥為世子吧。
「讓他一輩子當個闲散無憂的平安侯，不至於惹出什麼岔子來就好。」
皇上沉吟片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唔，那得看你表現。」
我眨眨眼：「什麼表現？」
他意味深長地指指自己的嘴唇。
我眼睛一亮。
撲上去吧唧就是一口。
「嗯……」他摟住我的腰，餍足地眯了眯眼，「朕再考慮考慮。」
哥哥的前途系在他身上，
雖然很著急，但我還是不敢出聲催促。
隻能耐著性子等他考慮。
等了兩三息，還不見他給個準話。
我有點按耐不住了：「皇上，行不行呀？」
沒聽到回答。
抬頭一看，才發現這片刻之間，男人已沉沉入睡。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皇上睡著的樣子。
以往我們在一起，通常他還沒睡，我已經睡著了。
等我睡醒，他早已起床去上朝。
他睡著時濃密的睫毛在眼睑上灑下一片陰影。
俊美之餘，更添幾分柔和，不似平日威嚴。
想來這些時日他真的太累了，睡夢中都蹙著眉。
我下意識抬手，輕輕撫平他眉眼間的疲憊。
這時，他忽然睜開眼，握住我的手。
我嚇了一跳，
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就在我的手背印下一吻。
隨即又閉上眼，再次睡著了。
卻始終沒有放開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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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這晚之後，我對皇上似乎有了格外的感情。
每次想到他，想到他夢中驚醒的那一吻，我總是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他愛民如子，為百姓殚精竭慮，他對我溫柔體貼，又英俊高大，才識出眾……
他有太多太多值得我喜歡的地方。
於是我輕而易舉地原諒了自己對他的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