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不負母親臨終所託,我傾盡一生隻為成就一雙弟妹。


 


可當我病入膏肓向他們伸出求救之手時,才知曉,夫家的磋磨皆受二人默許。


 


嫁給狀元為妻的妹妹,恨我毀了她的金玉良緣,咒我早S。


 


捧上天子近臣的弟弟,怨我壞了他的從軍之志,等我咽氣。


 


心灰意冷,我選擇了與夫家同歸於盡。


 


重來一世,我決定隻為自己而活。


 


體弱的弟弟要棄筆從戎自尋S路,我隨他。


 


沒長腦子的妹妹為全真愛甘心做妾,成為豪門貴女的下飯菜,我隨她。


 


連族中叔伯要與叛賊為伍,落得個腦袋搬家滿府流放,我也隨他。


 


1


 


「整日握著筆杆子,捧著幾本S書,能有什麼出息。男兒就該血灑沙場,幹出一番大事業。」


 


「長姐終究深居內宅,

眼界淺薄,難懂我大好男兒的凌雲壯志。」


 


弟弟沈雲昭跪在滂沱大雨中,正在義正詞嚴逼迫我答應他棄筆從戎之志。


 


冰冷的雨水和熟悉的話語接連砸在我高熱滾燙的身上,我才漸漸意識到我重生了。


 


「可若長姐自私到僅為了給自己尋個大好姻緣,便要斷我前程……」


 


「要S就去S!」


 


「我便跪S在……你咒我?」


 


啪啪~


 


響亮的兩耳光打散了沈雲昭滿臉的不忿。


 


「長姐你……你打我?」


 


他的震驚恰好對上了我的冷笑。


 


「你要自尋S路,做姐姐的不該不成全。」


 


「隻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為了自己的凌雲壯志,

與祖母聯合起來拿父母產業與我的名聲逼迫於我!」


 


「今日你的逼迫與我的耳光,便斷了我們的姐弟之情。往後你要生要S,我絕不阻攔。」


 


他瞳孔微震,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他當我不曉得,祖母院裡一眾貴婦們正在吃茶看戲。


 


沈雲昭被慫恿著這個時候逼迫我,便是要以他羸弱之軀昏S院中,讓我落下苛待弟妹的罵名。


 


屆時祖母便以我德行有虧奪我管家之權,父母產業便拱手讓人。


 


他自然求仁得仁,可棄筆從戎圓了他的志向。


 


隻是到底愚鈍至極,雖犧牲的是我的名聲,可這名聲背後,卻是我為他苦苦相守的父母產業。


 


前世我顧及他七月早產的病弱之軀,尚不足以應對風寒,又如何能夠廝S戰場。便帶著高熱在雨中苦勸他一個時辰,最終和他雙雙昏倒在了大雨中。


 


以至於痊愈後,我便落下了永久的寒症,咳疾纏身且不利子嗣。


 


祖母更是以我苛待弟妹跋扈之名,當眾訓斥責罰,讓我落下了洗不清的汙名。


 


訂下婚約的侯府因此生了不滿,在我之前竟抬了平妻,讓我成了整個京都的笑話,也斷了我高門主母的大好前程。


 


他的自作主張讓我失去了一切,我失望至極,本想青燈古佛了此一生,他又長跪門外,求我原諒。


 


以為我的弟弟終是懂了我傾盡所有為了他的良苦用心,才順從於我,娶嬌妻,入仕途,一生順遂。


 


可事實是他從未有一刻放下過執念,也恨了我一生。


 


直至我S,我才知曉,我在夫家所受的刁難與折磨,竟被他默許了。


 


他恨我攔他奔赴戰場,斷了他的滿腔抱負,所以無時無刻不在恨我,甚至期盼我早點去S。


 


所以這一世,我讓他如願。


 


「掌家之權而已,祖母要,我便給她。何苦你幫著她如此逼我辱我。」


 


「待她掌家,你便能從心所願了。」


 


帶著淋透的一身湿,我抬腳進了房門,他卻急了。


 


2


 


「長姐,你若不想我從軍,我不去便是了。你何苦拿父母產業逼我。」


 


「你忘了母親的囑託了嗎?你怎敢……」


 


「我沒忘!」


 


我回頭狠狠盯著他,厲聲打斷。


 


「忘了母親的囑託的是你!母親讓你事事以長姐為主,讓你尊我敬我,不可有一日忘記我為你苦守家業的艱難。」


 


「可你呢?隻記得母親求我為你守家業,卻表面對我恭敬,心裡恨我怨我,便是我苦熬油燈為你的謀劃,在你看來也是算計。


 


「既是如此,我為何不放過自己。」


 


沈雲昭終究年少,不過幾句過激的話便讓他原形畢露。


 


他雙目圓瞪,神色中盡是怨恨與不甘。


 


「好好好!」


 


「便是沒有長姐這沈家便沒了活路了嗎?不過區區家業,待我從戰場上爭得將相之功,要什麼沒有。」


 


「何況祖母未必像長姐所想的那般精於算計,她對我倒是比你真心許多。」


 


「待我功成名就,你不要求著我為你求個高嫁才是。」


 


原來自始至終,我為他掏心掏肺謀劃半生,在他看來,我隻是要倚仗他得個高嫁而已。


 


可前世,我為他蹉跎到了二十,還是被他親手送給了無人願嫁的紈绔為妻啊,卻被生下庶長子的平妻壓了一頭,甚至屈辱致S。


 


那時候的他,志得意滿卻笑我遭了報應,

S得活該呢。


 


我轉身而去,笑出了聲。


 


「青禾,賬簿與府鑰整理出來,送去祖母院裡。」


 


「男女設防,沒有通傳闲雜人等不要放進來。」


 


那熟悉的眉眼,前世我纏綿病榻望眼欲穿,卻終究沒有等到他來到長姐身前再看上一眼。


 


這一世,我再不想看見了。


 


「你等著,我會用事實讓你心服口服。」


 


「便是你不管我,我一樣能出人頭地。」


 


管?


 


他還不知道多管闲事的我,前世S得有多慘。


 


3


 


我S的那日正是我的生辰,被夫君周寂朝和他的平妻李柔兒以莫須有的罪名打斷雙腿後,扔在四面漏風的破屋子裡,堪堪等S。


 


全身傷口潰爛發臭,斷了骨頭的下半身,便是連坐起身來都尤其費勁,

可仍撐著身子巴巴地往透風的破門外張望。


 


巴望著那一雙被我捧起來的高門弟妹,能在我生辰這天,放下忙碌來見我一面,救我脫困,為我報仇。


 


可連續送出的三封家書都石沉大海,沒有隻言片語的回應。


 


收了我唯一發簪的掃地童,不忍看我一日又一日地失望,將那支簪子塞還到了我手上:


 


「夫人,不要再等了,不會有人來了。」


 


我心下一陣發緊,盯著幫我跑了一趟又一趟的少年,顫聲問道:


 


「我弟弟妹妹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少年眼神閃躲,隱忍再三,還是低聲回了我:


 


「他們……很好。」


 


我頓時松了口氣。


 


「隻是,他們不願來看夫人。」


 


叮咚一聲,我的心落進了冰窟。


 


「沈大人看完信便扔進了火盆裡,轉身帶著夫人少爺去城外賞雪了。」


 


「他說……他說……」


 


阿貴猶豫不決,甚至不敢與我對視。


 


我一顆心隻往下墜,卻仍撐著一口氣,扯出了笑臉:


 


「但說無妨。」


 


他看我望眼欲穿等得艱苦,幹脆撇過臉去一咬牙倒了個幹淨:


 


「他說夫人性子慣來要強,害他夢碎京都,又有什麼臉面向他求救。他還說攏不住夫君的心,沒有子嗣傍身,又無容人之度,落得如此下場皆是咎由自取。」


 


「他說……他說夫人若未斷氣,不必通知他,聽了晦氣。」


 


這是我謀劃一場,壞了身子又毀了婚事,捧起來的弟弟說的挖心之言。


 


一口熱血翻湧至咽喉,我SS攥住厚重的蘆葦被子,才勉強咽了下去。


 


「無妨的,沒有他,還有謝夫人。她是我親妹妹,向來與我親近,便是嫁妝都用的是我的,她會來的。」


 


4


 


阿貴頓時紅了眼眶,扭過頭去,悶聲回道:


 


「所謂的親近,隻是夫人您以為。」


 


「那謝夫人在湖心亭裡聽曲兒,被我打擾後,一碗熱茶砸在了我的頭上,還罵夫人……罵夫人斷人情路,終究遭了報應,S有餘辜,不枉她等得辛苦。」


 


「夫人,阿貴求你養養身子,別再強撐著去等了。他們若有心救你,這侯府的院牆又不是密不透風的,他們總能窺見些苗頭的。」


 


「他們……他們隻是不願。」


 


看著阿貴額角被長發蓋住的猙獰的傷口,

想到那雙默許我被夫家磋磨致S的弟妹,我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噴湧而出,把阿貴嚇出了淚來。


 


一碗涼透的清水下去,堪堪堵住了我的難受。


 


「好孩子,簪子你留著吧。再幫夫人做最後一件事可好?城南糕點鋪的芸豆糕是我的最愛,去幫我買一塊吧。」


 


「就一塊兒,就現在!我怕到明日,我就吃不到了。」


 


阿貴心軟,為我這強弩之末的落魄夫人哭紅了眼。


 


「夫人等我,我這就去。」


 


「阿貴這次,一定要把夫人的念想給您帶回來。」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我才笑出了眼淚來。


 


「好阿貴,我沒有念想了。夫人祝你長命百歲,萬事順遂。」


 


一把大火,我和磋磨我致S的周家人,同歸於盡了。


 


5


 


「小姐當真要交出管家之權?


 


眼前的青禾鎖著眉,滿面凝重。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府中上有叔伯虎視眈眈,下有庶弟姨娘伺機而動,便是祖母也因隻是父親的養母,極度偏心大房與三房。


 


但凡沈雲昭有個三長兩短,父親靠科舉入仕積攢下的家業便都成了旁人的囊中之物。


 


可這都是他沈雲昭求仁得仁的結果啊,與我何幹。


 


「記得和祖母說,我吐血後身子虛弱,下不了床了。她要的管家之權,我給她,隻求她能像疼其他姊妹一般,也疼疼我。」


 


捧去的賬簿與鑰匙上,刻意被我噴了一口雞血。


 


青禾紅腫的雙眼,和悽楚的哀求,更滿是心酸與無助。


 


高門後院裡的腌臜事,諸位貴婦們定然心如明鏡。


 


青禾說老太太收到託盤時喜不自勝,全然未曾發覺眾人見到帶血的「白」姓賬簿時,

臉色大變。


 


我母親姓白,沈家的家業便是靠著我母親的嫁妝置辦起來的。


 


如今母親孝期剛過,祖母便迫不及待地逼我交出的產業,當真是帶著血的。


 


祖母貪婪刻薄的名聲已然落下,眾姊妹攀附權貴的親事,皆化為泡影。


 


她不是要拿一雙弟妹讓我投鼠忌器嗎?


 


她不是慫恿沈雲昭雨中下跪毀我名聲嗎?


 


她不是要在一眾夫人面前讓我落下跋扈無禮的罵名嗎?


 


我便讓她得償所願。


 


而在大房的刁鑽、三房的工於心計的步步緊逼下,體弱的她又能挺到幾時。


 


沒想到,最先坐不住的,是我的好妹妹沈靜瑤。


 


姐姐,你當真如此糊塗?


 


6


 


「這掌家之權交出去了,便是將雲昭的前途送到了旁人的手心裡。


 


我啜了口茶,才淡淡回道:


 


「所以,隻是沈雲昭嗎?你沈靜瑤呢?」


 


她面上一閃而過的驚慌沒有逃過我的眼。


 


比起沈雲昭,我這妹妹倒是技高一籌。


 


與我姐妹情深,事事大義,以父母產業、雲昭前途為重。


 


可她真正在意的也不過是她自己的嫁妝與前程罷了。


 


這纏綿病榻三日之久,姐妹情深的她不曾來看過一眼。


 


被沈雲昭和祖母設計時,她明明洞悉一切,卻不曾出面阻止過。


 


隻在她的嫁妝與姻緣都拿捏在了祖母手中時,才想起了我。


 


「姐姐既然知曉,瑤瑤便不隱瞞了。」


 


「姐姐,求你救救我吧。你不管我,便沒人能救得了我了。」


 


她一膝蓋跪在我身前,哭得梨花帶雨。


 


腮邊若隱若現的兩個梨渦,

與母親竟像了八成。


 


每每如此,我便會動了惻隱之心。


 


隻這次,我沒有。


 


昨日傍晚她與已婚商戶程墨遊湖時落了水,被程墨救下。


 


肌膚之親當眾落下,她若不嫁給他便隻能出家當尼姑。


 


本是計劃將我一軍的苦肉計,讓我咬牙認下這程家商戶,以豐厚嫁妝和沈家權勢,為她謀劃個平妻。


 


可奈何管家之權落到祖母手上。


 


她老人家打著有傷風化,丟盡族人臉面的旗號,要送沈靜瑤去當尼姑。


 


那程墨更是躲在府中不肯出面,隻傳話過來,要入程家,便一頂小轎自行從後門進府為妾。


 


官員嫡女嫁商戶為妾,放在整個大越都是笑話了。


 


沈靜瑤卻看不穿男人的偽善,堅持要嫁給他,便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