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我的冷笑中,她才自覺失態:


「我是說,你妹妹被我慣壞了,既不會管家,又沒有容人之量,嫁入侯府,實在不合適。」


 


我又將頭一轉,對上了掩嘴偷笑的三嬸:


 


「大姐姐知書達理,嫁入侯府應該正合適吧。」


 


三嬸面色一白,柔聲道:


 


「可你大姐姐身子弱,我強留她兩年也正因為如此。侯府門第高,她做不來的。」


 


我諷刺一笑,揚聲道:


 


「是啊,天生會管家,會容忍,會受委屈的,隻有我沈靜和罷了。」


 


「大伯母和三嬸好命,女兒都該嫁給好人家。不像我,沒有母親撐腰,便是庫房裡的物件被換了也無人為我出頭。」


 


一場家宴,不歡而散。


 


可被我點到頭上的大伯母與三嬸嬸,連夜把我庫房裡的東西換了回去。


 


我沈靜和他們不怕,可侯府他們依然忌憚。


 


一牆之隔,她們難得齊心協力,把我咒了個五馬分屍吐血而S,連生的兒子都沒屁眼兒。


 


我撥動茶碗,哄著氣到快昏厥的青禾:


 


「詛咒有用的話,就不用S人的刀了。」


 


沈雲昭款步而來,勾著唇對我冷笑:


 


「你求來的好姻緣,自己受著吧。」


 


我不求又如何?前世他為了自己的仕途,還不將我進了豺狼窟。


 


沈靜瑤也眉眼彎彎地道:


 


「姐姐也是,還沒當上侯府主母呢,便把沈家長輩得罪了個幹淨?莫不是將來,還指望我們來給你撐腰?」


 


我假裝聽不懂他們話裡的揶揄,柔聲回道:


 


「真讓你們費心了,但也大可不必。想到能撇下你們兩個愚蠢的拖油瓶,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要嫁出去了呢。」


 


兩個人氣得拂袖而去,密謀到深夜,等著看我笑話。


 


13


 


我出嫁前夜,沈雲昭留下一封書信,便沒了蹤影。


 


他說,大婚當天沒有親弟弟送嫁,便是讓我丟臉長教訓的。


 


他說,不過是一些身外俗物,等他如大堂兄所說那般,掙得軍功,便什麼都有了。


 


他還說,我薄情寡義,拋棄他們姐弟二人自以為奔赴了遠大前程,其實是作繭自縛,自尋S路。


 


他更說,會睜大眼睛看我的好下場。


 


我將書信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自尋S路?


 


他怎麼會想到,這個S路,是留給我前世的好夫君和她剛出月子的寵妾的呢?


 


沈靜瑤也在我出嫁之前「染了風寒」,下不來床,自然不能為我添妝。


 


可我隻是將侯府的老管家請來喝了盞茶,一包金瓜子,老管家對我尤其客氣。


 


見風使舵的大房三房的兄弟姐妹們,便爭著送我出門了。


 


沒了那兩個惹人生氣的廢物,我一樣熱熱鬧鬧地上了花轎。


 


四方紅嬌綴滿珠寶,精美絕倫,卻囚禁著一個女子的一生,將其裝成了最美的禮物,送給毫不相幹的男人,為其生兒育女,傾盡一生。


 


可那是旁人,不是這一世的我。


 


蓋頭掀開,世子周寂朝還未與我喝合卺酒,李姨娘便起了高熱,差人來請。


 


他一臉著急,冷冷看了我一眼:


 


「柔兒身子弱,今日為了迎你進府,忙裡忙外操勞壞了,我去看一眼便回來。」


 


他起身要走,卻被我拉住衣角。


 


他一臉不悅地掃落了我的手:


 


「你莫不是心腸如此歹毒,

剛入府便容不下柔兒,連我去看一眼都不許。」


 


這張臉雖讓人生厭,可我忍著恨意,勾勾唇角,笑得端莊得體:


 


「怎會!」


 


「夫君念舊情,珍惜後院裡的女子,是好事。」


 


「我為主母,合該大度。」


 


他面色緩和了些,還以為我這孤女正如他母親所說,是個懂規矩好拿捏的。


 


卻仍冷冰冰瞪著我:


 


「如此,你拉著我作甚?」


 


我起身倒了兩杯合卺酒,一杯送到他手上,一杯攥在了自己手中,柔弱道:


 


「喝完這杯合卺酒啊,走完流程,夫君便是不回來,也無妨的。」


 


他眼神閃躲了一瞬,還是接過酒杯,連碰杯都省去了,一飲而盡後,不耐煩地將杯子擲在喜桌上:


 


「雙喜,快跟我去看看柔兒。」


 


那身紅色的喜服消失在了抹不開的黑夜裡,

我才將他喝過的酒杯藏在衣袖裡,而後進了婆母院子。


 


14


 


一路上見人便問好,被人追問新嫁娘為何不在新房裡。


 


我大度一笑:


 


「姨娘病了,夫君憂心,今夜便陪著她了。」


 


「婆母勞累,需要人伺候,我去也是應該的。」


 


眾人閃爍的目光裡,裹滿了同情。


 


我一轉頭,將酒杯扔進了湖裡,而後去了周母的院子。


 


「靜和給母親問安。」


 


正要歇下的周母一臉得意:


 


「如今正是洞房花燭的好時光,你怎麼……」


 


我苦澀一笑:


 


「姨娘身子不爽利,夫君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雙喜說了,世子今夜不回來。我便想著,母親一個獨撐侯府,

為我婚事操勞一天,定是勞累非常。我又略懂一些調理之法,便託大,為母親按按肩膀捶捶腰,表表孝心。」


 


前世為護著周寂朝與李柔兒,奪我正妻之位,又將我囚禁後院的惡毒婆母。


 


這一世,在我賢名仍在,又懂事乖巧裡,對我柔和了三分。


 


卻依然不喜地敲打我:


 


「柔兒是我娘家侄女,與朝兒青梅竹馬。若非那一紙婚約,她本該是正經的夫人。」


 


「你因守孝耽誤了婚期,我便逼不得已抬了柔兒為貴妾,你定不能因此刁難於她。」


 


「若非她為你求情,便是你那樣的家世,我們早該退婚了。」


 


我低頭淺笑,掩蓋住了眼底的諷刺。


 


明明是周寂朝紈绔花名在外,京中家世好的女子都不願與之結親。


 


而李柔兒母家犯了事,屬於罪臣之女,

藏身侯府與周寂朝珠胎暗結,不得不抬為妾。


 


可她到底擔不起世子妃的名頭,便是前世我毀了名聲與身子,他們抬她為平妻,亦是換了身份的。


 


與我履行了婚約,本就是他們的算計。


 


我孤女無依,很好拿捏,便是關起門來任意磋磨,也是無妨的。


 


但這一世,她想錯了。


 


因為,就在這夜,周寂朝被我準備了新婚大禮。


 


15


 


婆母哀嚎聲響起時,住在院子的賓客都被驚醒了--周寂朝馬上風S在了李柔兒肚皮上。


 


李柔兒裹著披風瑟瑟發抖,一張嬌媚的臉上,血色全無:


 


「怎會這樣,姨母不是說,用一點沒關系的,怎會……」


 


我對青禾使了個眼色,她忙驚呼出了聲:


 


「天啦,

加了鹿血的酒?姨娘……姨娘就是靠著這個得了世子的心的?」


 


周母隻顧抱著她好大兒的身體大哭特哭,全然沒有顧得上,已淪為眾矢之的李柔兒的S活。


 


我便唇角一勾,落出淚來:


 


「姨娘便是爭後院恩寵,也不在這一日啊。」


 


「難怪夫君說去去就來,卻一去不回,原是……被這樣留在了你的院子裡。」


 


「靜和命苦,大婚當夜夫君S在了姨娘床榻上,倒不如,倒不如將我的命也一並奪去。」


 


說著我便要觸柱,卻被青禾哭天搶地地攔腰抱住:


 


「我的姑娘啊,你如何不去爭一爭呢?若你也像姨娘一般,去爭一日的恩寵,也不至於大婚夜給老夫人捏腿按腰到半夜,隻落得個夫君屈辱而S的下場啊。」


 


好在我去周母院子時動靜很大,

如今我人證物證俱全,還得盡了同情與憐憫。


 


到底S了前世的大仇人,也沒髒了自己的名聲。


 


前世大婚之夜,我枯坐至天明,蓋頭都是自己掀的。


 


柔風院裡,卻歡聲笑語響了一整夜。


 


這一世,我刻意喂了周寂朝過量的催情酒,加上李柔兒的鹿血,才讓周寂朝暴血而亡,S在了心上人的床上。


 


「妹妹,你笑啊,你怎麼不笑了呢?」


 


16


 


賓客們也掩著唇忍著笑,畢竟柔風院裡的示威般的調笑,大半個侯府都聽得到。


 


李柔兒仰著倔強的面龐,噙著一滴淚,我見猶憐道:


 


「姐姐莫不是自己留不住相公,便遷怒於我?」


 


「什麼鹿血,我一概不知,姐姐莫要含血噴人。」


 


我用力按壓了眼角,才讓眼周泛了紅:


 


「妹妹說得有理,

總不好屈打成招冤枉了好人,而放過了真正作惡的人才是。」


 


「所以我,報了官。」


 


周母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可為時已晚,京兆尹帶著隊伍已經S到人前。


 


侯府的醜聞,再也遮不住了。


 


下馬威?


 


惡心我?


 


算了吧,我讓你們都不得好S。


 


我沈家血親和一雙弟妹,到底骨肉相連,我若親自動手S了他們,終究無法面對九泉之下的父親母親。


 


他們生前把所有的偏愛與周全都給了我,我前世的磨難便當還了雙親的遺願。


 


這一世,不對那兩個狼心狗肺的出手,便是我最大的仁慈。


 


然而,眼睜睜看他們送S,也是我對前世那個自己的寬慰。


 


17


 


李柔兒用了兩年鹿血,為她驅使的小廝被打了個半S,

自然供詞完整,一字不落。


 


過失S人,她被壓入了天牢,等著審判。


 


而世子周寂朝飲用鹿血,馬上風S於妾室肚皮上,淪為了滿京城的笑柄。


 


周母手心手背皆被挖了肉,竟昏S過去,臥床不起。


 


而我,買通說書先生賣完慘又立賢孝美名的沈靜和,自然責無旁貸侍奉在刁名在外的婆母床榻之側。


 


一勺一勺親自灌她喝「養身子」的慢性毒藥,讓她再也起不來床。


 


而後一個一個剪除府中他們的心腹,徹底掌控了整個侯府。


 


因多活一世,自然處處得心應手。


 


隻是本該為我撐腰,為李柔兒求個重罰的沈家人,卻在此時看起了我的笑話。


 


我那個好妹妹,更是花枝招展來到我跟前:


 


「姐姐,吃顆糖吧,心裡苦,就該吃點甜的。


 


「大婚之夜便開始守寡的,姐姐隻怕是大越的第一人吧。」


 


「三日後我便入程府了,姐姐貴人事忙,不去也沒關系的。」


 


她掩著帕子偷笑,生怕我不夠慘,還繼續道:


 


「對了,雲昭來了書信,他已經入了邊關,用不了多久,便能在戰場掙出個功業了。傻孩子,還惦記著我,非要拿他的功績為我爭個正妻之位。」


 


我不鹹不淡喝著茶,她卻不依不饒:


 


「姐姐這是什麼臉色?莫非昭兒如此不懂事,竟沒與你來信?」


 


「也難怪,姐姐成了整個沈家的眼中釘,如今落得如此地步,又有誰會不計前嫌搭理你?」


 


「這克夫的新寡婦,是送去家廟還是扔去莊子好呢,姐姐有沒有想過啊?」


 


我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頭來,淡淡道:


 


「莫非你不曉得唇亡齒寒的道理?

我不好過了,你還能有個好?」


 


她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笑得前仰後合:


 


「靠你?靠你給我的那幾套寒酸嫁妝去和那個賤人爭高低嗎?」


 


笑聲一止,她隻剩恨意:


 


「我從來就恨透了你。」


 


「恨母親偏心,給了你豐厚的嫁妝。便是追隨父親而去,也留下書信還將掌家之權給了你。」


 


「恨父親為你攀高枝,卻隻為我尋得舊相識謝家的窮書生。」


 


「更恨你為了自己,不肯給我體面,也不肯為我謀劃,讓我成了妾室。」


 


「看你落魄,我比自己得了富貴更痛快。」


 


「沈靜和,你活該。」


 


她說得激動萬分,甚至有幾分猙獰與可怖。


 


卻被我的一碗茶水澆了個狗血淋頭。


 


「果然是眼瞎的玩意兒,

從始至終隻看到了我得到了什麼,卻從未在意在這些枷鎖之後,我付出了多少。便是你這份狹隘,就有你吃不盡的苦頭。」


 


「如此得意,便帶著那份得意,去奔赴你的前程吧。」


 


「即便是S,也不要求到我跟前來。」


 


她銀牙咬碎,卻也不敢在我侯府對我還手,隻留下一句老S不相往來,便被青禾著人扔出了門去。


 


聽說摔得灰頭土臉,還落了兩顆牙,成了說書人口中的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