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8
養病三月的周母,終於在停藥身子好轉時,喝了一大碗湯藥,才去地牢裡看看李柔兒。
順便告訴她,周母已經動用了侯府的關系,為她求得了門路,待舅老爺回京,就能放她出來了。
周母出府時,狠狠瞥了我一眼:
「蠢貨東西,侯府便是被你連累了,連柔兒也被你害了。」
「等我柔兒出來了,便送你去家廟裡,青燈古佛為朝兒誦經一生。」
我恭順地低著頭,在她上轎時,莞爾一笑:
「母親,一路好走。」
她頭也不回,直接走了。
回來的,卻是一具屍體。
因在她下不來床的這三個月裡,我聽她吩咐四處奔走,為李柔兒尋得脫身之法。
也按她要求,
一次又一次去地牢看她的心尖肉。
可每次,我都帶足厚衣美食,眼含同情,帶著三分不忍:
「妹妹多吃點,你還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送來。」
「對不起,我真不知道事情會是這樣,明明母親說……啊,我……你……你快吃吧。」
我的支支吾吾,到底讓她起了疑心。
在我帶著越來越多的隨從,穿著越來越華美地去看她時,她終於回過味來了:
「你……現在姨母把中饋交給你了?」
我故作懵懂地接了話:
「是啊,大婚之夜她便將我叫去院子裡,把中饋都交給我了啊。」
「她說我是她求來的,又是真正的貴女,
侯府都交給我這樣的貴女她才放心。」
單單「真正的貴女」這幾個字,便讓這罪臣之女猶如被戳中了軟肋。
被最親最信任的人欺騙和背刺,有多恨和痛,我自然知道。
她囚服下的一雙手,被捏得很緊。
我卻故作不懂,又笑道:
「妹妹別怕,不日你便會回來了,彼時你去莊子上住著,我會時不時帶著女兒去看你的。」
「但你切記,一定不要胡亂信人,更不可亂吃東西。為了圓圓,你也要保重才是。」
便是有人嫌你丟了人,要除掉你了。
「圓圓真乖,一口一個母親,把我心都叫化了。還是妹妹命好,得了一女,不像我,什麼都沒了,隻剩一個侯府,又有什麼意思。」
「還好往後有圓圓作伴,我便也得了幾分寬慰。」
我做作地滾了幾滴淚,
把李柔兒的一臉慘白和滿心暗恨,都看在了眼裡。
「若不是母親不許,我本想帶著圓圓一起來看你,也好解了你們母女的相思。」
「說到底,你我無冤無仇,不過大婚當夜一面之緣罷了,也不至於宛若仇人一般你S我活。畢竟圓圓出自你的肚子,給我和侯府留下了一根,我除了感激還是感激。」
「可惜你糊塗,犯了大錯,連累圓圓也再沒出頭之日。」
「但願能養在我的膝下,以嫡長女的身份,求個大好前程。」
但凡是個有幾分良知與人性的母親,孩子便會是她的軟肋。
她果然神色動容,卻沒有回話。
周圓圓嗎?
在李柔兒入獄的第二日便出了天花,夭折了。
前世她的夭折被安在了我的頭上,青禾為我頂罪被活活打S,侯府裡,
我這個惡毒主母再沒有了立足之地。
這一世,便讓她的S,拉周母下地獄吧。
19
周母入了地牢,老淚落了一籮筐,道盡了心疼與思念,到最後,她才狠心道:
「京中流言蜚語太盛,姨母準備將你救出以後,送去莊子上住兩個月,待風聲平息了,我再接你回來。」
她擦著眼淚,完全沒有注意李柔兒臉上反常的平靜。
畢竟我跟她說過,去了莊子,就不回來了。
她扮作乖巧,直視著婆母問道:
「姨母來看我,為何不帶上圓圓?」
周母面色一僵,出現了驚慌。
落在李柔兒眼裡,正是欲蓋彌彰的心虛。
她掛上淺笑,冰冷問道:
「是姨母也覺得,我丟了人,不配做圓圓的母親嗎?」
周母慌了神,
口不擇言道:
「怎會,要不是圓圓不在了,我怎會忍心你們母女分離。」
李柔兒終於笑出了眼淚來:
「不在了?」
「也是,成了別人的女兒,不就是不在了。」
「姨母,你對母親說過,會拿我當女兒看待的,不然就不得好S。你還記得嗎?」
周母被嚇壞了,隻當李柔兒突聞噩耗壞了神智,忙湊過去將人捧在手心:
「柔兒,你怎麼了?」
「你別嚇姨母,姨母會好好補償你的,你……」
話還沒說完,便被李柔兒拔下婆母頭上的簪子,一簪子鎖了婆母的喉。
鮮血濺了滿臉,她笑如鬼魅:
「姨母食言了,就該不得好S,如何補償,也是不夠的。」
「你要我為表哥生兒育女,
卻又娶旁人做他正妻,就是輕賤了我。」
「你讓我爭寵給沈氏一個下馬威,卻又在我行跡敗露被抓入獄後,裝病躲在一旁,任我挨打受刑也不管不顧,便是不義。」
「現在為了侯府的名聲,和那個女人的地位,還要奪了我的女兒,除掉我。便是不仁。」
「不仁不義就該S。總歸我也活不成了,拖上你和表哥陰曹地府作伴,總好過被你利用幹淨一無所有。」
「能給圓圓留個好前程,也算我沒白為她母親一場。」
坐在侯府主母的高堂椅上,我捧著賬簿,笑得可真痛快啊。
一箭雙雕,除了兩個眼中釘,我還成了滿京城同情的對象,便宜佔盡,我如何不開心?
前世周母為磋磨我,夜夜命我跪在她床榻之側,為她捏腿捶腰一整夜,但凡我打個盹兒,便是一頓棍棒加身。
以至於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
「生不出兒子,又不孝順婆母,我把你休回去,也隻會讓你族人蒙羞。」
我顧及一雙弟妹的名聲與前程,除了咬牙承受,不敢忤逆半分。
而李柔兒一出接一出地栽贓嫁禍,讓我青禾S於非命,我也被斷了雙腿扔進偏院子,一日又一日慢慢熬S。
這一世,從我睜眼開始,便從未想過讓他們活。
20
李柔兒被斬立決那天,我去看她了。
如今她重刑加深,皮開肉綻早沒了原樣。
那副姣好的臉上,縱橫交錯著醜陋的鞭痕。
甚至被吊起的手腳,皆沒了筋骨相連,大抵是被生生折斷了。
前世加諸在我身上的諸多懲罰,如今,都回敬在了她身上。
「圓圓被她爹帶走了,別這樣瞪著我,我還不至於對一個稚子出手。
」
「我守了她三天三夜,她還是沒堅持過來。」
她嚎叫不止,罵到泣血,恨不能吃我肉喝我血。
我卻不為所動,甚至捧著茶杯,看她發瘋發狂,直至力竭昏S過去。
「潑盆鹽水繼續打。」
勾著長發,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輩子,我是來享福的。
所以,他們都該S。
走出地牢,我迎面撞上了我的大伯父與三叔,他們跟在寧王身後,好不得意。
他們料定,侯府樹倒猢狲散,我剛嫁入侯府的克夫女,定然無力回天,既撐不起侯府的門面,也繼承不了侯府的爵位,隻剩下個侯府主母的空名頭罷了,便滿是不屑:
「靜和啊,如今你侯府不太平,還是莫要回沈家,以免衝撞了你病重的祖母。畢竟你父親不過是養在嫡母跟前的庶子,
你回不回去也沒那麼重要了。」
表面上他們嫌我晦氣,怕我克夫的災星回了沈家。
實際上,他們為了幫著寧王成事,搬空了沈家庫房,唯恐我回府發現弟弟的家業沒了,與他們不S不休。
可我不會再為那個廢物勞心勞力了,而是紅著眼眶問道:
「你們是看我如今落難了,便要棄我於不顧?」
「當初逼著我嫁入侯府為你們爭光時,你們是怎麼說的?守望相助,不離不棄。」
「如今侯府沒了主心骨,你們便容我不下了?」
大伯父與三叔篤定寧王能成事,而區區侯府,早就不被他們放在眼裡了。
說出口的話,刻薄無比:
「你命不好,上克父母,下克夫君。若不是我們顧及一脈相承,未與你斷絕關系,也不至於沈家被克成了這等模樣。
」
「行行好,放過你祖母吧,她年紀大了,經不起你的克。」
連路人尚且覺得他們話說得太過分,在我這最需要支持與照應的時候,撇下我不管便算了,甚至落井下石,給我汙名。
我捂著胸口大退三步,含淚叫道:
「你們是我父輩長親,便是如此編排我的?」
「好啊,好得很。」
「怕我克你們是吧?那今日,我們便斷了關系,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斷絕關系後,我便再無入沈府的可能,那被糟蹋了的家業,便永不會被我發現了。
待寧王事成,從龍之功落下,接到好處的也隻會是他們。
二人對視了一眼,立即揚聲道:
「各位有目共睹,如今要與我們斷絕關系的,是她沈靜和。」
「我們若是多加推辭,
倒像是要求著她一般。」
說罷,三叔當即借來紙筆,立下字據,籤上姓名一式兩份。
我故意痛心疾首,也按下手印。
揣著斷絕關系書,我恨不能從夢裡都笑醒了。
從龍之功?
斷頭之禍還差不多。
前世有我阻攔,他們堪堪避了過去。
這一世,他們伸長脖子往上湊,不挨一刀都對不起他們的自尋S路。
21
偌大的侯府落入了我的口袋,豐厚的產業,便是我三輩子也花不完。
可我啜了口茶:
「青禾,縮減府中開支。」
因為我拿著那些銀錢屯了大量的物質糧食,待飢荒之年,為難民們求個活路。
也為這真正的天,掃清障礙。
上天有好生之德,知我前世一生悽苦,
才給了我重生的機會。
可我既手握先機,就該為更多人求個活路,才不枉我重活一世。
三年後的大雪,讓南邊受了災。
餓殍遍地,易子而食,凍S餓S不計其數。
明明三月開春便轉危為安,可數九天寒裡就是調不齊救命的糧食。
世家大族,達官貴人們,便像倉鼠一般,將糧食藏進了自家後院。
乃至災民凍餓難挨,起了暴亂,衝入京城燒S搶掠,血流成了河。
這一世,這樣的悲劇不該再重演。
我是要把著侯府的富貴過好日子,可我若隻顧自己,苟且偷生於亂世,眼睜睜看著無數同胞慘S於眼前,亦是做不到的。
隻可惜我後院女子,位卑言輕,便是手握先機,既靠近不了高位上的貴人們,也不敢以怪力亂神之說將自己送進火堆上。
隻能避開人群,一點點積攢物資與糧食。
數不盡的金銀,換成了成堆成堆的糧食和棉花,堆在後山上周家挖空的礦洞裡。
如此,侯府便像迅速凋落了一般,吃穿用度,遠遠比不上其他勳貴們。
旁人笑話我沈靜和枯S四方後院,斷了侯府的未來,我卻不為所動。
一轉頭,將兩歲多的孤兒阿貴養在膝下。
周家族人反對聲大,我抹著眼淚道:
「諸位叔伯不知,婆母託夢於我,說三清真人座下童子,來周家撐起門楣了。我問她人在何處,她隻說人在府中,手背帶有虎頭胎記,且左手握筆。」
「我找了數日,才如願找到他。」
阿貴縮在我懷裡,淡淡看著眾人。
直到族長不服:
「若真要養在膝下,也該從族中過繼一個才是。
這來歷不明的孤兒,怎可入主侯府。」
阿貴捧著大蘋果,淡淡應道:
「過繼你的孫子嗎?他上輩子偷了太上老君的仙丹,所以這輩子還了一根手指。」
族長身子一顫,再也不敢應聲。
至於他瞞得很緊的孫子斷指之事,還是在十年後成親時,被妻子母族暴露出來的。
又一族中老者搖搖頭:
「莫要裝神弄鬼,不過一個孩子,老夫可不怕。」
阿貴啃著大蘋果,奶奶道:
「你是不怕,可你十裡亭裡的外室怕不怕就不知道了。」
這一下,所有人都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