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女方人特別漂亮，還喜歡旅遊，讓我先加個微信聊聊。
我一看名片。
可欣兒♥（全國可飛）。
1
我叫洛陽，32 歲，985 碩士，在一家 IT 公司做技術骨幹。
身高 179，體重 75kg，模樣中上，月收入 30k+。
有房，貸款買的，有車，全款，存款 80 萬。
母胎單身，處男，不抽煙，偶爾喝酒不酗酒，沒有不良嗜好。
就這樣的條件，談不上多好，也不算太差吧。
我想自然吸引異性的目光，心甘情願談場戀愛，這要求過分咩？
至於七大姑八大姨集體給我介紹相親嗎？
就好像我這個人有發Q期一樣，發Q期一過原地出家，
再不過問男女之事。
一回到家裡，最後一口飯還沒進嘴呢。
我媽就把飯碗搶下來，撵我爸去收拾碗筷。
戴上她那兩釐米厚的老花鏡，開始拉著我看她手機。
「來，最近幾個老姐們兒又給我發了好多姑娘的照片，條件都很好，你瞅瞅，有沒有相中的。」
「媽，我不相親。」
我起身欲走，被她一把薅回來。
「看看怎麼了？平時扒拉手機一扒拉一個美女跳舞，來正事兒的時候完犢子了？」
「我什麼時候扒拉美女跳舞了？」
「你別給我說些沒用的，趕緊看，三十好幾的人了，不琢磨點正經事兒。」
「我工作忙，真沒時間談戀愛。」
「怎麼著？賣給你們公司啦？你們公司是道觀嗎？老處男年終獎翻倍嗎？
還是你取向有問題呀？」
就這幾句對話，我額頭上的汗珠密密麻麻。
「媽，你能不能有點正形？」
「我告訴你，你要是喜歡男的你早和我說，我和你爸都開放，給你物色幾個帥小伙。」
「我錯了，我看，我看還不行嗎？」
胡亂翻看一眼她的相冊。
「看完了，沒有相中的。」
「唉，還有一個還有一個，這是隔壁單元王姨給介紹的，那女的老漂亮了。
「大高個，人也白，愛好也健康，愛旅遊，等我把名片分享給你。」
我搖頭嘆氣加無奈。
隨著微信「叮咚」一聲脆響。
女方名片映入眼簾。
可欣兒♥（全國可飛）。
2
我先看了看名片，
又看了看我媽，一時之間竟然分不出我媽到底是不是自己人。
「媽，我倆不太合適。」
「你看看吶，人家說了，頭像就是本人，你點開看看。」
嗯，當著我媽的面，點開了。
美女出浴照。
就是一身比基尼，從遊泳池裡剛上岸那種，戴著個大墨鏡，有點像藝術照。
我長出一口氣，還行，不該露的都擋上了。
腿是真白。
「怎麼樣，漂亮吧？」
「漂亮漂亮漂亮，媽，我配不上人家，算了吧。」
我媽把手機一摔：「你個小癟犢子，你看樓下小劉，孩子都滿地跑了，咱們家附近還有幾個沒結婚的。
「趁著我和你爸年輕還能給你看看孩子，等我倆歲數大了，你孩子滿地拉屎怎麼辦？」
癱坐，
翻白眼，滿臉生無可戀。
我沒有打斷我媽的抱怨，她這一套屬於是固定話術，不說完不會停。
中間被打斷了還得從頭說。
「你看看你多大個人了，怎麼就不知道心疼你爸媽，我倆勞心勞命地為了誰……」
上必S技了，她開始抹眼淚了。
「行行行，我錯了，我加還行嘛。」
大拇指頭顫抖了半天，愣是沒按下去。
「媽，我怎麼備注呀？」
「你就備注，熟人介紹。」
3
不騙你們，這四個字一出來，我臉都綠了。
「嗐，你這孩子，這麼磨嘰，我給你加。」她一把把手機搶過去。
我想搶回來，轉念一想算了。
還是讓她獨自面對這個尷尬的場面吧。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通過了？」
我媽皺著眉頭，點點頭。
「她說啥了？」
「姑娘約你出去吃飯。」
「吃飯？」我不信，起身拿過手機一看，屏幕上明晃晃幾個大字。
【快餐 800，套餐 3000。】
「這他媽是吃飯？這都直奔主題了。」
「吃個飯怎麼了，這姑娘多爽快，相中就處處，不相中就都找下一個，直奔主題有什麼不好，節省時間。」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媽，咱倆說的主題，好像不是一個主題。」
「你就和她說，吃快餐，套餐 3000 太貴了，也不知道她什麼經濟條件，一頓飯花那麼多。」
「看這個收費標準，
指定比我賺得多。」我吧嗒吧嗒嘴，「媽，要不算了吧，800 也貴。」
「貴什麼貴，你又不是沒有，不行這錢我給你出了。」
「這……不合適吧。」
「我看看什麼合適不合適。」我爸收拾好碗筷，也過來湊熱鬧。
「隔壁單元小王給介紹了個姑娘，長得可漂亮了，吃頓飯得花 800，你兒子不舍得錢。」
這是錢的事兒嗎？
「來，我瞅瞅。」我爸也戴上我媽同款老花鏡，點開頭像。
被白花花的大腿晃了一下眼。
「嚯，這是正經……」話沒說完，後半段被我媽一眼瞪了回去。
「這是正經手機嗎？怎麼這麼沉呢。」
「老洛頭兒，你沒話兒了是不，
8000 多的手機，我剛買的。」
我爸不比我媽，性子開明一些，我和我爸經常會開開玩笑。
「行，兒子，我看行。」
「你看行你去吃飯。」
「我去吃怎麼了，不就 800 塊錢麼，我年輕時候就喜歡這樣的，你媽年輕時候就這樣。」
我正喝水呢，一口噴出去三米遠。
「爸，這話可不敢亂說。」
「什麼叫亂說，人家姑娘配你哪裡配不上，你能找個這樣的知足吧。」
「不瞞你說，我要真想找，我能找來一屋子。」
「你就吹吧，你找來我看看。」
「那我可真找了，找來你別後悔。」
4
到底還是沒敢找來一屋子小姐。
第一我要臉，第二我要命。
但我媽並沒有放過我的架勢，
逼著我和這個可欣兒見面。
我想過和他倆說實話，說她就是做小姐的。
但他倆不能信，不僅不能信還得說我侮辱人家姑娘清白。
說我是個畜生，為了逃避相親什麼損話都說。
這些事兒都是有經驗的。
在四雙眼睛的注視下。
我給姑娘發過去兩個字。
【你好。】
她回我一個表情包：【貼貼。】
【明天見個面？】
【明天檔期滿了，後天？】
「你看看這姑娘多搶手，你還不珍惜，人家檔期都滿了。」
「哎呀，媽，你快別說了，我能幹出來這事兒，我感覺我腦子都滿了，裡面全是自來水，全是菌。」
「你別廢話！」
【行，後天。】
【下午？
晚上？】
【下午吧。】
【下午 2 點？】
【行。】
【地點發我。】
我撓了撓後腦勺，想著把她約個什麼地方合適。
「咱家樓下有家幹鍋雞，味道好還便宜，去那。」
「啊？」我現在都有點懷疑我媽是故意的，人家幹的就是這行，你找個飯店找幹鍋雞？禮貌嗎？
「啊什麼，那飯店不小呢，剛裝修完，可漂亮了，適合相親。」
「行，我特麼豁出去了，聽你的。」
【皇姑區華山路好再來幹鍋雞。】
【？？？？？？？？？？？？？？？？？？？？？？？？？？？？？？？？？】
那家伙，滿屏幕的問號呀。
後腦勺被狠拍了一下，是我媽。
「你看把人家姑娘急的，
你倒是給她發地址啊，就一個名字人家怎麼找？」
其實從心理上，我是理解這姑娘的。
人家的職業雖然違法，但好歹她是個人呀。
對吧，你得把人家當成人來對待。
S人誅心都沒這麼幹的。
但不得不說，這姑娘貴有貴的道理，這麼聊天她都沒發火發語音罵人。
我趕緊解釋。
「先吃個飯，吃完飯再說。」
「你這人，還挺逗，總體時間不變哈，超時多收費。」
這句話，我媽看不懂了。
皺著眉頭，翻來覆去思考好久。
「超時多收費是什麼意思？」
我剛要開口解釋。
我爸那老登來了一句：「律師嘛，律師都是按照時間收費的，職業習慣，指定是律師，這職業多好。
」
我像看偶像一樣地看我爸：「就沒有別的職業是按照時間收費的了？」
「有，停車場門衛。」
「別的呢？」
「打掃衛生鍾點工。」
「你再說一個。」
「家教。」
額頭三條黑線直直地垂下來。
「爸，你是不是看我電腦了？」
5
兩天時間轉眼過去。
我媽一大早就起來出門，回來的時候買了一身新衣服。
「這是？」
「我陪你去？」
「媽，你沒開玩笑吧？」
「我跟去看看咋了，見見世面。」
「說實話，這世面你兒子也是第一次見，放眼整個國內，這種世面帶親媽一起去見的，也是相當炸裂。」
「我又不耽誤你，
你該幹啥幹啥。」
「你去了，我啥也幹不了。」
「我就坐旁邊桌看看，你放心。」
「我放心個卵。」
拗不過她，一點半的時候，她就在我家樓下幹鍋雞定了兩桌，我那桌靠窗，她那桌在我隔壁。
兩點，很準時。
一襲黑絲進了飯店門口。
我尷尬地揮揮手，她大大方方地落座。
一時間場面極度狼狽。
「你看看，要不要再點點兒？」
她把墨鏡摘下來，認真看了我一分鍾：「你這人，真逗。」
也不知道是誇我還是罵我，但罵我的成分居多。
「快餐 800，40 分鍾，先轉錢。」
二話不說，掏出手機轉賬。
「你這樣的我見過，總想著玩點刺激的。
」
「啊？」我有點意外，「吃個飯就刺激了？」
她把頭湊過來，離我很近，臉上的香氣直往我鼻子裡鑽：「說吧，一會想在哪解決？後廚？廁所？大廳可不行哈，太危險容易被發現。」
「場景還可以這麼花裡胡哨嗎？」
「可以，得加錢。」
「加多少？」我一拍腦門，讓這娘們給我繞進去了，「不是，就簡單吃個飯。」
「就吃個飯？」
「來來來，讓一讓，雞來啦。」為表重視，老板親自上的菜，上完之後還給我使了個眼色。
正常解讀，這個眼色的意思就是相親順利。
在她的眼裡就不是那麼個事兒，好看得臉蛋兒紅一陣白一陣。
「你這人是不是有病。」
「唉，你聽我解釋。」
一番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給她笑得胸脯亂顫。
「這事兒歸根結底都怪你，你相親也行，為什麼要用工作號？」
她趕忙擺手：「我發誓，我沒有要相親，保不齊給王姨發名片那個是我顧客，手一抖發錯了。」
「唉，行吧，吃飯吧。」
一番聊天下來，也算是對姑娘有了了解。
她叫許可欣，和我同城，24 歲，其他沒問。
隨便聊點八卦糊弄過去。
40 分鍾，剛好一頓飯的時間。
我斜眼看了一下隔壁桌，我媽那叫一個歡快。
一個不靠譜的念頭蹿出來，腦抽了一般問了可欣一句：「那個，下次我媽催婚，我還找你行不行，價格再議。」
6
這次相親，總體來說我媽還是比較滿意的。
我也還行，就是感覺那 800 塊錢S得有點慘。
我媽消停了很久，也不再提相親的事兒，就是總會問我和可欣的進展。
好像認準了這個兒媳婦。
「你和可欣怎麼樣了呀，上次吃飯之後就沒見你倆出去過。」
「最近公司事兒多，太忙了。」
「忙也不能忽略人家姑娘，談戀愛就好好談。」
「她比我忙。」
「這可不是個事兒，都這麼忙，啥時候能娶進門。」
還娶進門？我娶了個這麼個工種，那真是——給大草原種草皮，給西瓜皮刷綠漆，給王八蓋子鋪樹葉，給郵電局換新衣。
我嫌腦袋上的生機不盎然是不是？
「問問，姑娘什麼時候有時間，來家吃頓飯吧。」
「啥？」
「什麼啥？吃個飯咋了？不對，
你倆是不是鬧別扭了，分手了？」
我媽把手裡的手機一扔：「我和你說，你是男的，有了矛盾得讓著女的，你看你個大老爺們……」
「行，祖宗，您別念咒了，來，吃飯，肯定來吃。」
一時答應一時爽，怎麼和那邊說呢。
上次雖然鋪墊了一句，但人家不來我也不能強迫人家不是？
乍著膽子，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什麼時間不忙，來家裡吃個飯？】
【你把我當什麼了？】
這句話從她的嘴裡，且現在這個場合說出來，總感覺哪裡不太對。
【就簡簡單單吃個飯。】
【大哥，我是小姐，你泡妞換個人行不？】
餘光趕緊左右掃了一圈，老爸老媽都沒看見，趕緊刪除。
【我給錢。
】
【多少？】
【你定。】
【吃飯多久？】
【額，兩個小時吧。】
【3000。】
【成交。】
約定了時間，告訴了地點，轉好了錢。
心裡一陣悵然若失。
老子的錢呀，雖然不是大風刮來的，但確實是大風刮走的。
什麼風？我那嚴謹的家風。
7
沒把我家地址告訴她，和她約了個離我家不遠的商場。
見面之後好一頓交代，千萬別給我說漏了。
我媽要問，就說我倆現在隻是談戀愛，其他的多吃飯少說話，交給我搞定。
半個小時之後，我拉著她的手，進了自己房門。
爸媽都很熱情，一個勁兒地讓她坐，零食水果擺了一茶幾。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媽，你倆應該見過，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
我媽瞪了我一眼。
「阿姨好。」
「這是我爸，他年輕的時候就喜歡你這樣的，說有時間可以和你交流交流。」
可欣眼皮跳了跳，用表情問我：「正經的？」
「別聽這臭小子胡說，來，吃水果。」
一屋子四個人，紛紛落座，誰也不知道這個話題應該從哪個步驟先展開，氣氛一時間有點僵住了。
還得是我爸那個老登會找話題。
「姑娘啊，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呀，我聽洛陽說，好像是按時間收費的。」
可欣嘴裡含著一隻雞爪，啃得正起勁兒呢，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趕緊搶答：「律師。」
我爸樂了：「你看，
我就說是律師吧。」
「聽說律師賺得很多啊，你們怎麼收費的？」我媽又開始八卦。
「額……額……40 分鍾 800。」
「那確實賺錢。」
沒滋沒味地吃了飯，可欣拽了拽我的衣袖，我知道，她還有顧客。
我趕緊起身：「媽，她一會還得見客戶，我送她回去。」
「好好好，別耽誤了人家工作，你趕緊送。」
到了樓下，我和可欣都有一種逃出生天的感覺。
「要不，我送你？」
她看了看表：「行，這次超時了，但看你是老客戶的份上，不多收你錢。」
開著車，一路無話。
到了一家賓館樓下，可欣剛下車，一個面相略微有點猥瑣的男人剛好看見我倆。
對著可欣揮手打招呼。
「呦，你這真行，無縫銜接呀。」
她也不惱，調笑著還嘴：「那你看看，人家可比你時間長！」
男人來了興趣，轉頭看我：「兄弟，你多長時間？」
「啊，啊？兩個小時，多一點。」
說完我就發現我誤會，他問的不是吃飯時間。
可能是駁了他的面子，他不再搭理我，摟著可欣進了賓館。
邊走邊小聲嘟囔：「男人 5 分鍾左右才正常，那種一次兩個小時的，不是吃藥了就是有病。」
你特麼……
8
周一，公司例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