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作為技術骨幹,嘚吧嘚吧講著我們產品的宏大優勢。


下面坐著我領導,還有一眾甲方爸爸。


 


PPT 講了一半,唾沫星子都快噴幹了,甲方爸爸聽得是連連點頭。


 


我喝口水準備接著說。


 


電腦端微信蹦出來三條信息。


 


可欣兒♥(全國可飛):【你媽加我微信了。】


 


可欣兒♥(全國可飛):【怎麼辦?】


 


可欣兒♥(全國可飛):【通過嗎?怎麼收費?】


 


一口茶水,全部噴到了甲方爸爸那锃光瓦亮的大腦袋上。


 


公司領導臉都綠了:「你媽的,投屏不知道把微信退了?」


 


那甲方是個好脾氣,拿起旁邊領導的西服,把腦袋擦了擦,笑呵呵地看著我。


 


「小伙子玩挺花啊,

這事兒還帶著令堂一起呢?」


 


「誤會誤會。」


 


忙手忙腳地退了微信,磕磕絆絆地講了下半程。


 


我心裡知道,這單子算是泡湯了,年終獎也沒了。


 


別,不說年終獎了,職位能不能保住都得看我八字硬不硬。


 


出了會議室,女同事見了我都捂嘴嬌笑,眼神慌亂。


 


男同事都是狠拍我幾下肩膀,不說話,一副「我懂你」的唉聲嘆氣。


 


你們懂個雞兒啊!


 


老子是真冤枉。


 


領導送走甲方,剛回辦公室,一聲咆哮響徹雲霄。


 


「洛陽,你他媽給我S進來。」


 


9


 


領導右手扶著額頭,左手掐根煙,好長時間都沒抽一口。


 


「領導,我……」


 


我剛想主動承認錯誤,

領導開腔了。


 


「洛陽啊,平時看你挺穩重,挺踏實一個人,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呢?」


 


「對不起。」


 


「你要知道你是搞技術的,就應該把心思放在產品上,那些歪門邪路還得少走。」


 


「您說的是。」


 


「你也知道,現在公司苦難,這單子對公司很重要,甚至丟了的話,公司能不能撐到年底都說不準。」


 


「對,我知道,我一個人承……」


 


「唉,年終獎多加 30% 吧,多了公司也拿不出來。」


 


「對對對,我回頭就……加?」


 


領導把煙灰彈了彈。


 


「對呀,客戶剛籤完合同。」


 


「啊?」


 


「你啊什麼?你還有臉啊?你不都調查清楚了客戶就好這一口嘛。


 


「什麼玩意?」我腦袋有點亂。


 


「不是你故意找人在會上給你發的微信,故意讓客戶看見,意思是咱們有這資源。


 


「不是我說你,以後你提前知道了這樣的情報,你和營銷部門說,他們都會安排,或者你直接上公關部門也行。


 


「你畢竟是技術部的,讓同事們看到像什麼樣子。當然啦,我也理解你是為了公司好,心是好的,但下回至少提前和我打聲招呼。


 


「但有一點你得幹活幹到底,今天晚上,你領人過來,陪甲方那邊玩一玩,花多少你提前墊上,到時候我給你報銷。」


 


回到工位,我也學著領導,單手扶著額頭。


 


這特麼,峰回路轉啦?苦盡甘來啦?柳暗花明又一村啦?


 


「叮咚。」


 


【你這人靠譜不?到底加不加你媽微信!】


 


【你先別管我那個倒霉媽了,

今天晚上你有安排沒?有生意介紹給你,大單。】


 


10


 


實話實說,要是沒有可欣的話,我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排。


 


這裡的說道太多了。


 


甲方一共來了六個人。


 


要是我自己弄,安排六個小妹妹就完事兒了。


 


可欣帶來十五個人。


 


她的意思,這種場合,我不管想不想幹點什麼,身邊都得有個人陪著,不然我特麼像臥底抓嫖娼似的,領導放不開。


 


我合計,那七個妹妹也就夠了呀。


 


但我還是膚淺了。


 


甲方來五個,肯定不會職位地位都一樣。


 


他的身邊不多安排幾個?


 


再說了,每個人口味都不一樣,可丁可卯地帶,萬一有個妹妹所有人都沒相中怎麼辦?


 


讓那個人單著?

讓他看著?還是讓他忍著?


 


這東西,多了不怕,少了就是事兒。


 


進來十多個,站一排,有面兒。


 


讓領導先選,選兩個選三個都沒事兒。


 


沒人選的姑娘就坐四周,活躍氣氛。


 


到時候領導想帶走誰,帶走幾個,不用我操心,到時候她把價錢總數告訴我,我直接付賬就好。


 


我給她比了大大的贊:「牛逼,專業。」


 


找了一家私密會所,當然啦,也是可欣介紹的。


 


眾人落座下來,姑娘們排隊往裡進,鞠躬問好,笑容香甜。


 


那場面,我還是有點驚豔的。


 


甲方們先是客氣一番:「哎呀,小洛,你說你弄這幹啥。」


 


「對呀對呀,就是出來簡單聊聊,你看看你。」


 


然後他們就不客氣了,摟著心儀的女孩兒,

玩得那叫一個開。


 


我就比較苦逼的,挨個倒酒敬酒,像孫子一樣。


 


心裡感嘆了一下,公關類的工作確實不好做。


 


等所有人進入節奏,我靠在沙發上,累得一腦門子汗。


 


可欣坐到我身邊,調笑著看我。


 


「以前不經常來吧。」


 


「媽的,第一次。」


 


「看不出來,還是個好男人。」


 


我拍拍手,灌了一口啤酒:「談不上。」


 


「一會你什麼安排?」


 


我一拍腦袋,差點忘了個事兒:「對了,你們這行,能開發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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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腦子裡裝的是屎嗎?」


 


不能就說不能唄,罵我幹啥。


 


這不能開發票,我怎麼報銷呀。


 


可欣摟著我的脖子,我摟著她的腰,

聽著甲方最大的領導唱向天再借五百年。


 


「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可欣白了我一眼:「那就別說了。」


 


「好,那我就直說了。」


 


「擦。」


 


「你看你這麼漂亮,性格也好,為什麼會做這一行呢?」


 


「怎麼?男人的毛病又犯了?」


 


「什麼毛病?」


 


「逼良為娼,勸妓從良。」


 


「不是,我就問問。」


 


「還能為了啥,為了錢唄,難道為了世界和平?」


 


「那怎麼不找個正經工作?」


 


「能找到誰幹這個。」


 


「這麼漂亮,不應該。」


 


「你個屌絲是不是以為女的漂亮就很容易賺錢,漂亮女的多了去了,有錢的男人就那麼多。」


 


她不願意再和我聊這個話題,

自顧自地喝著酒,也不搭我話。


 


可能是想到了什麼好玩兒的事兒。


 


她把嘴唇湊到我的耳邊,輕輕舔了一下耳垂。


 


「一會,要不咱倆也找個地方?你錢都花了。」


 


我靠,有道理呀。


 


我錢都花了,誰知道這一頓,可欣在中間抽多少。


 


就算她不抽成,她自己那份肯定還是要的吧。


 


加上第一次那 800,上一次那 3000,啥都沒幹是不是太虧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消不掉。


 


公費嫖娼這個萬惡之源不斷扭動她的腰身,誘惑著初出茅廬的我。


 


我拉住她的手,在臉上狠狠親了一下。


 


「你等我把這群爹伺候走的。」


 


12


 


甲方領人各自找地方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兩點多了。


 


我也拉著可欣的手,開好房。


 


然後我就不知道應該幹啥了?


 


這是所有雛兒們必須走的一段心路歷程。


 


是直接來?還是聊聊天?還是交交心?


 


不懂沒見過呀。


 


好在可欣專業:「你先洗我先洗,還是一起洗?」


 


第一次,哪有臉玩鴛鴦浴。


 


「你先。」


 


水流哗啦啦,衛生間的毛玻璃映出一條曼妙的人影。


 


昏暗的壁燈把整個房間渲染得格外曖昧。


 


我呢,有點緊張,胡亂地打開手機上的 APP,再關掉。


 


她纏了一條浴巾,松松垮垮的,讓人想入非非。


 


「我洗好了,你去吧。」


 


浴室裡,腦子都是蒙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搓的是哪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外面傳來聲音:「微信視頻,你媽的。」


 


我也胡亂裹條浴巾,接過手機,想掛斷,手上水太多,一滑,接通了。


 


13


 


「你在哪兒呢?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也不接,你有什麼事兒不能提前告訴我倆一聲,你知不知道我倆多擔心你。


 


「你擱哪兒呢,屋子裡那麼黑,你把燈開開,你這孩子,一天天地太讓人操心了,就應該早點結婚有人管你。」


 


「哎呀,媽,我……」


 


第一次纏浴巾,沒經驗,浴巾滑落。


 


可欣的表情有點精彩,也不知道她看見什麼了。


 


我左手抓浴巾,沒抓住,右手手機還飛了。


 


右手抓手機,隻摸到個邊邊,飛得更遠了。


 


直直飛到可欣的頭上,可欣一陣吃痛。


 


「哎喲。」


 


手機躺在床上,攝像頭直挺挺地對著可欣臉。


 


她,臉紅了……


 


慌忙地抓起手機想遞給我,發現我光著身子,又胡亂地對準自己。


 


鏡頭反轉之間,也不知道我媽看見啥了。


 


「阿姨……洛陽和我在一起呢。」


 


「啊……哈哈……和可欣在一起呢呀,那我就放心了,那什麼,我也沒事兒,你倆玩吧,這是在賓館吧,玩吧,我沒啥事兒。」


 


終於整理好浴巾,我接過手機。


 


「我和你說,這姑娘是個好姑娘,你可得對人家負責。」


 


「好好好,我負責。」


 


還想說點什麼,

那邊掛視頻掛得很果斷,比特麼領導打回方案還果斷。


 


我隻能自顧自地嘟囔:「我負責個屁。」


 


我和可欣大眼瞪小眼。


 


好不容易烘託妥當的氛圍,和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全沒了。


 


「那個,咱倆還做嗎?」可欣應該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被客戶老婆捉奸的情況多,被客戶親媽捉奸的應該也是第一次。


 


「算了算了,一點感覺都沒了。」


 


「還可以再培養的。」


 


「不行,擦了,我心賊亂。」


 


14


 


到底還是什麼都沒做,我抱著她,睡了一宿。


 


她應該也是累了,很快就睡著,輕輕地打著鼾,睡得很香。


 


我特麼一宿沒合眼吶。


 


想做點啥,腦子裡全是我媽那魔性的聲音。

不做點啥,抱著這麼個玉體,確實也很凌亂。


 


鬧鍾響的時候,我頂著一雙黢黑黢黑的黑眼圈爬起來。


 


起來的時候我都蒙了,我要幹啥來著。


 


可欣看著我的臉,一陣震驚:「你昨天被鬼掐了?」


 


我沒說話,沒有心情。


 


到了公司,領導見了我,右手顫了又顫。


 


「小洛呀,你不經常陪客戶,把持不住我理解,但身體重要啊,不能這麼幹吶,我他媽怕你猝S在公司裡。」


 


「沒幹啥。」


 


「還沒幹啥?你去照照鏡子,我都以為你昨天把科莫多巨蜥給睡了。」


 


15


 


下次和可欣再見面的時候,也是一個朦朧的早晨。


 


迷迷糊糊的,身邊睡著不著寸縷的她。


 


我使勁拍了拍腦袋。


 


我就記著昨天心情很糟,

公司產品出了點問題,壓力有點大。


 


爸媽輪著問我和可欣的關系走到什麼程度了,還是那老一套話術,說得我心煩。


 


自己一個人隨便找了家酒吧。


 


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再有意識的時候,就現在這樣了。


 


「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昨天你給我打電話叫我來的呀。」


 


我看了看光不溜秋的自己,把粉紅色的褲衩子穿上,有些尷尬。


 


「昨天,咱倆做什麼了?」


 


「沒做什麼,你把我脫了個幹淨,抱著我呼呼地睡。」


 


「那還好。」


 


「撲哧!」她笑了。


 


「你擔心什麼,又不會真像你媽說的,讓你對我負責。」


 


「我也不知道。」


 


坐在床頭,我從她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


 


吸了一口,嗆得不行,趕緊掐滅。


 


「不會抽煙亂點什麼。」


 


「我就是想試試。」


 


她還是沒穿衣服,從後面抱著我,摸著我的胸膛:「不試試別的?」


 


我轉身,認真審視這張還算漂亮的臉,以及眼角稍微顯現的皺紋。


 


一點男人應該有的反應都沒有。


 


就好像是走過了萬千花叢,隻想找個幹淨透風的地方,好好躺一陣。


 


「我說,你們這一行,要是遇到不喜歡的客人怎麼辦?」


 


「就當自己是條狗,閉眼睛,什麼事兒都不想,如果非得想,就想錢。」


 


我點頭,感覺她說得通透。


 


「那要是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呢?」


 


她猶豫了一會。


 


「基本遇不到自己喜歡的人,真遇到的話,

會想和他做點什麼吧,但也就停留在做點什麼,我知道的,自己配不上人家。」


 


穿衣洗漱,出門之前和她揮揮手。


 


「再見。」


 


她有些愣愣的,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沒回話,點了點頭。


 


一句再見,再也不見。


 


16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可欣。


 


我媽因為我狀態不太好,沒有追問我倆的情況。


 


聽我說了句「已經分手了」,沒再多問什麼。


 


不忙的時候,偶爾會想到她。


 


就像是一段露水塵緣,讓兩個本不可能有交集的人,短暫地見了幾面。


 


發生了點不應該發生的事兒。


 


事情過後,滿心滿臉的荒唐和無聊。


 


再次得到可欣的消息,是在同城熱搜上。


 


看樣子,她應該是被哪個老板B養了,當了專屬情人。


 


被老板的正房堵在賓館門口,當街扒光了衣服,一番大罵。


 


那個視頻還是我媽轉發給我的。


 


看著地上披頭散發,妝容凌亂,但沒有絲毫淚痕、沒有絲毫悔恨的可欣。


 


心裡一陣五味雜陳,用著最平淡的語氣,和我媽說了從一開始加微信,到後來發生的各種事情。


 


也包括那天視頻,我倆在賓館坦誠相見的具體原因。


 


我媽聽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


 


從那開始,我媽再也沒有給我安排過相親。


 


17


 


再往後,得到她的消息,是聽當年那個介紹人王姨說的。


 


這事兒就有點扯遠了。


 


我爸媽還有一些老鄰居在樓下曬著太陽闲聊。


 


我剛好也在,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撿笑話聽,聽得還挺有意思。


 


王姨說他一個親戚得了艾滋病,說現在這小年輕,私生活確實有點亂。


 


我媽那個大八卦,追著問到底是哪個親戚,她有沒有見過。


 


王姨說,可欣就是那個親戚介紹給她的。


 


提到可欣,我媽臉都綠了。


 


王姨也知道自己理虧。


 


「唉,我不是故意的,也是過了好久那個小畜生才跟我說名片推錯了。都過了好長時間了,我以為你們都發現了呢,哪裡還有臉過去跟你解釋。」


 


我媽自然不希望把話題往這方面引。


 


奈何還是繞不過。


 


「我家那小畜生品了,應該就是和個什麼可欣玩完之後才得的這個病,唉,你家洛陽沒事兒吧。」


 


這話一出,我媽,

我爸,再加上我的臉,都綠了。


 


回到家裡,兩人非得讓我去檢查一下。


 


我說不可能,我倆什麼都沒有發生。


 


最後還是拗不過,去醫院做了個全身體檢,除了有點亞健康之外,沒有任何問題。


 


這老兩口才把心放到肚子裡。


 


「你這輩子,愛結婚就結,愛找什麼樣的就找什麼樣的,以後這事兒媽不逼你了。」


 


「嗐,等遇著情投意合的再說吧。」


 


18


 


當天晚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糾結再三,給可欣發了條微信。


 


【生病了?】


 


回得很快。


 


【這你都知道?】


 


【嚴重麼?】


 


【這病有什麼嚴重不嚴重的。】


 


【唉……】


 


【你嘆氣個屁,咱倆啥都沒有。】


 


【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感嘆一下。】


 


【做這行的,誰還沒有個心理準備。】


 


【保重。】


 


【得咧。】


 


19


 


又過了一年,在一次酒後。


 


同樣是迷離之間,又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最近還好?】


 


第二天醒酒了看手機才知道我酒後又胡亂發微信了。


 


她沒有回我。


 


等了一個星期,又給她發了一條。


 


還是沒有回。


 


不知道她是換微信了,還是S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