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後,我又遇見了江其野。


 


我高中時代暗戀過兩年,追過一年的人。


 


如今的他,已經從江城龍頭房地產公司江氏集團董事長的獨子,變成了江氏集團董事長。


 


據說,他隻用了三年時間就取代了他父親的位置。


 


而他的父親,出了名的狠厲。


 


某日,暮色四合,江其野把我抵在牆角,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芃麥,你當初為什麼要來招惹我?又為什麼要半途而廢?」


 


我:「..........」


 


他眼底盛滿悲傷:「再給你一次機會,來追我吧。」


 


我拖著一具殘破的身體,喉嚨發緊,像生了鏽:「……不了。」


 


良久,江其野深吸一口氣:「那,換我來追你。」


 


1


 


高三那年,

初春。


 


當我第七次放學後堵住江其野時,他終於爆發了:


 


「芃麥,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一臉無辜:「有幾道數學題,想請教一下江同學。」


 


他黑亮的眸子染上冷意:「年級第一,還需要向我請教嗎?」


 


我心裡一曬:「順便再談個戀愛。」


 


他無視我向前走去,我趕忙追上他:「我要怎麼做,你才能答應跟我談戀愛?」


 


他腳步一頓:「不談。」


 


我還想再說些什麼,一輛自行車突兀地橫在了我面前。


 


順著一條筆直修長的腿向上看,秦深嘴角噙笑看著我:「回家了。」


 


眼看江其野越走越遠,我一巴掌拍在秦深的後背上:「又壞我好事!」


 


「你追不上的。」


 


他一把把我拉到自行車後座上,

長腿一凳,揚長而去。


 


初春的風,還有些許涼意。


 


眼前略過一排排已長嫩芽的樹枝。


 


我心裡暗想,我喜歡的,我一定要追上。


 


2


 


車子七扭八拐駛進一處陰暗逼仄的小巷,巷尾那處破舊的小平房是我和秦深的「家」。


 


確切來說,是秦深的家。


 


我是來投奔他的遠方親戚,八竿子稍微能打著的那種。


 


院內,秦深的媽媽陸阿姨正在洗衣服。


 


看到我倆後,她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小深,麥麥回來了,餓了吧,鍋裡熱著飯。」


 


我走過去,蹲在她腳前,「阿姨,這些衣服我來洗就行,您去休息。」


 


她笑著對我說:「阿姨不想總躺著,阿姨想活動活動。」


 


秦深放下車子也蹲到陸阿姨身旁,

「媽,洗一會就去屋裡,剩下的我來洗。」


 


「哎,好。」她拍拍秦深的肩膀:「帶麥麥去吃飯。」


 


我把秦深拉到裡屋,從書包裡掏出兩瓶治療乳腺癌的靶向藥給他,「我剛發了獎學金。」


 


他有些生氣地推給我,「去退了,錢留著存起來,你爸那……」


 


我打斷他:「我看到阿姨的藥瓶快要見底了,她不能斷了藥。」


 


靶向藥一個月的量,陸姨總是嫌藥苦,一個半月才吃完。


 


我知道,她不是怕苦,她隻是不想讓自己的兒子這麼辛苦。


 


「我有辦法。」秦深說。


 


「你有什麼辦法?」


 


我強忍怒意:「不要再去那種地方了,會出人命的!」


 


秦深看了我一眼,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我心裡有數。


 


我把藥扔進他懷裡轉身就走:「做事之前,想想陸阿姨。」


 


隨即,秦深叫住我:「不要再去追江其野了.....不會有結果的。」


 


我深吸一口氣:「你管不著。」


 


3


 


體育課上,我坐在樹蔭下看著不遠處體育老師組織 1000 米體側。


 


滿操場的哀聲哉道,隻有江其野筆直地站在一旁,像一尊雕像。


 


他周身的氣質散發著淡漠、清冷、疏離,仿佛沒有什麼人或物能使他情緒波動。


 


然而,他越是如此,越對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起跑、衝刺,不出意外,拔得頭籌。


 


我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瓶裝水走到他跟前,遞過去,「恭喜。」


 


如果細看,靠近瓶底的位置,還有一處劃痕,是我奔跑時沒拿穩掉在地上留下的。


 


水沒有接,嗤笑聲卻此起彼伏:


 


「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人家江少根本不想搭理她。」


 


「跑步前裝柔弱,現在來獻殷勤,真能裝。」


 


「誰讓人家是學霸呢,就喜歡搞特權。」


 


我無視那伙人的喋喋不休,再次把水遞到江其野眼前:


 


「這可是我忍著肚子痛專門跑到小賣部給你買的,真不收?」


 


他無視我遞過去的水:「肚子痛就好好休息,不要做這種無聊的事。」


 


嘖,真是難搞。


 


小腹又隱隱作痛,我捂著肚子蹲下,心生一計:


 


「那個,江同學,我肚子疼的厲害,你可以送我去醫務室嗎?」


 


他仿佛已經忍耐到了極限,眉頭緊皺,看了我一眼後就一言不發地走了。


 


「哎.....」,

我輕嘆一口氣,穿過那些不屑,鄙夷的目光,又坐回了樹蔭下。


 


我靠著樹幹閉目養神,悲催地想,為什麼每次來例假我都能這麼難受?


 


我按了按有些鼓脹的小腹,真是鬱悶。


 


吵鬧聲漸漸消失,潛意識告訴我,體育課結束了。


 


難受得厲害,我並不想動,但也隻能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睜開眼睛,意識清明的那一刻,我嚇得魂兒都要散了。


 


4


 


「砰~ 」


 


後腦勺磕在樹上的聲音。


 


「哎,小心!」


 


江其野明顯一驚。


 


我揉著發痛的後腦勺,「你,你怎麼在這?不是,你怎麼又回來了?」


 


「看看你掛了沒有,來收屍。」 


 


江其野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漠,面無表情的說。


 


「噗嗤~」 ,我笑出聲來,「放心,我命大的很。」


 


「走吧。」 他一臉淡漠。


 


「去哪?」


 


「......醫務室。」


 


我撐著樹幹直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不用去了,我沒事。」


 


江其野:「.......」


 


我笑的燦爛,「剛剛就想跟你多待一會。」


 


江其野的臉色更冷了,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我走到他身邊把剛才的那瓶水塞到他懷裡:「謝謝你專門回來看我。」


 


「不要自以為是。」他拿著水表情有些許不自然,「回去上課。」


 


「好。」 


 


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邊,感覺肚子都沒那麼痛了。


 


隻不過,剛走了一會,江其野就叫住了我:「等等。


 


我停下腳步,疑惑的看著他。


 


隻見,他快速脫下了外套,走到我面前,彎下了腰。


 


這是什麼操作?


 


如此近的距離,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香氣,像是雪松的味道。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這件外套就系在了我的腰間。


 


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我募地羞紅了臉。


 


5


 


系著江其野的外套,坐在教室裡熬著最後一節課,我尷尬的要瘋。


 


這量也太大了,難怪這次這麼難受。


 


我懊惱,這太丟人了,還是在江其野面前。


 


他把我送回教室後,就匆匆出去了。


 


我想我完了。


 


他肯定也尷尬的不想跟我待在同一空間。


 


本來追他就挺難,這下難上加難。


 


鬱悶中,

秦深的消息傳來:【給我媽說一聲,今天我晚點回去。】


 


我翻開日歷看了看,回復道:【這個月不是還沒到時間嗎?】


 


【別管了,拜託。】


 


【.......注意安全。】


 


我收起手機,沒再勸阻。


 


正如秦深無法阻止我按照自己的意願去追江其野,我也無法阻止他為了給陸阿姨的治病去地下拳場打黑拳,並且次數逐步加增。


 


放學後,我獨自回家。


 


沒想到,在路上又見到了江其野。


 


他像是匆忙跑來的,喘息未定,仔細一看,頭發上還滲著細小的汗珠。


 


我以為他是來取衣服的,於是走向前,尷尬的說:


 


「那個,衣服我弄髒了,等我回去洗幹淨後再還給你,不好意思啊。」


 


他卻無視我的話,自顧的拉開書包拉鏈,

拿出一兜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東西,遞到我懷裡。


 


我捏了捏,觸感柔軟。


 


意識到是什麼東西,我難以置信的愣在原地。


 


「那個,這是........加長加厚的。」


 


我:「.........」


 


「衣服,不用著急還我。」


 


說完,他又急匆匆的走了。


 


江其野,江城房地產龍頭江氏集團董事長的獨子,竟會去給我買衛生巾!


 


被眾人護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少爺,或許從小到大都沒有接觸過這種東西吧。


 


他是以何種心情站在貨架前挑挑選選,或許還詢問了店員,最後忍受著異樣的眼光結賬的?


 


我知道,他最煩跟陌生人交流。


 


想到那些畫面,如此深刻,像酒精澆在烈火上一般,使得我整個人都仿佛燒了起來。


 


此時,暮色四合,稀薄的雲漂浮在天空之上,烈火過後,心髒酸軟。


 


6


 


回到家後,陸阿姨正在門口坐著發呆。


 


曾幾何時,她美的熱烈,笑的張揚,人人都羨慕她嫁的美滿。


 


如今,背叛、拋棄、疾病,折磨的她隻剩頹敗。


 


我拿過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阿姨,外面風大,回屋去吧。」


 


她應了一聲:「好。」


 


隨後又接著說:「小深又被老師留下了?」


 


「對。」 我提了提嘴角:「他是體育生,臨近高考,訓練強度比較大。」


 


「.....好。」


 


空氣安靜了一瞬,我轉頭向她看去,陸阿姨暗淡的雙眸仿佛盛有痛苦之色。


 


隻是一瞬,她又換上得體的笑容:「麥麥,小深從小就調皮,

你有時間幫阿姨看著他,不要讓他走了歪路。」


 


我心裡一怔,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阿姨,您放心,不會的。」


 


終究是放心不下,晚上 9 點,我走進了秦深打黑拳的地下拳場。


 


叫嚷聲、吆喝聲此起彼伏,聲音之大,仿佛要穿透我的耳膜掀翻屋頂。


 


正中央,網線攬起來的擂臺上,兩個人正打的火熱,一拳一勢,都好像要奪對方的命。


 


最終,這場爭鬥以一人被打到再也站不起來終止。


 


那人被隨意的抬了下去,一條腿呈扭曲狀。


 


我甚至能聽見他受傷的那一刻骨頭碎裂的聲音,以及他痛到極致時發出的刺耳喊叫聲。


 


我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反觀,最高處的看臺上,位高權重的人西裝革履坐了一排。


 


他們是下注之人,

有權叫停,更有權津津有味的像看「畜生」一樣,看著雙方瘋狂的「撕咬」。


 


我急速的穿越人群,尋找秦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