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靈感應般,我猛然向臺上看去,秦深出現在了擂臺上。
7
跟秦深決鬥的那人,留了一臉絡腮胡。
眉間一處刀疤從左眼角貫穿鼻梁順延至下巴。
宣告著他曾經處於過多麼危險的境地。
一雙三角眼凝視著秦深,透露著狠厲。
反觀秦深,淡定如水。
這樣的秦深,仿佛跟我認識的不一樣了。
他褪去平時的散漫,平時慣於的插科打诨,在喧嚷的人群中與絡腮胡對視,像一個即將奔赴戰場之時無所畏懼的戰士。
我知道,他身上背負著他母親的命,除了向前,別無選擇。
然而,現實的殘酷終究會因為難以逾越的困境使遙不可及的夢想破滅。
在不知道第幾次被打倒在地時,
秦深的血淌了滿臉。
他佝偻著腰,逼迫自己站起來,奈何沉重的身體搖搖欲墜,又「 砰!」 的一聲,摔倒在地。看客們更瘋狂了。
他們叫罵著 「懦夫 」 「loser 」 之類的字眼,一遍遍喊著他起來,繼續。
為滿足特定環境中自己那虛無縹緲的徵服欲,視生命於蝼蟻。
不知何時,我手心裡的汗水已變成冷汗,心髒咚咚的跳個不停,全身卻軟的厲害。
我蹲下身子擠進人群,費力的靠近外網。
在與秦深一步之遙的地方,我喉嚨發緊:
「秦深,不要再打了,阿姨還在家等你,放棄也沒關系的。」
我能明顯感知,他努力撐起的身體一頓,隨後,順著聲音來源吐出兩個字。
明明聲音很小,我卻聽的真切,這兩個字是:「放心。
」
我再也沒忍住,任憑眼淚流了滿臉,任憑指甲刺入掌心,留下兩道劃痕。
秦深站了起來,像地獄裡泣血的惡魔。
他一八五的身高,因為常年健身鼓脹的雙臂,一拳一式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跟力量。
仿佛在訴說著他不是孬種,他的不甘。
絡腮胡仿佛也沒能想到,處於弱勢的秦深還能有這麼強的爆發力,被打的節節敗退。
我屏住了呼吸,看客們更瘋狂了.....
不料,在秦深又一次把絡腮胡踢倒在地時,絡腮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拽住了秦深的左腿。
變故來的太快,眾人一驚,秦深被狠狠的掼在了地上。
絡腮胡站了起來,抬起了右腿。
意識到他要幹什麼,我大聲喊出了:「不要!!!」
..
.............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我陷入了深深的恐懼。
依稀記得,我上一次如此恐懼之時,還是我爸把一把尖刀刺進了那個男人的身體。
我害怕到渾身痙攣。
我清楚的知道,絡腮胡的那一腳如果踩到秦深腳踝上,他也許會落得終身殘疾。
千鈞一發之際,看臺上響起了刺耳的 「STOP」 聲。
我猛然向上看去,一位清冷儒雅的男人舉著按鍵器站起身。
他注視著前方,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讓我無端的想起了江其野。
我仿佛出現了幻覺。
要不,我怎能在他的身旁真的看到了,坐在座位上面無表情的江其野。
8
休息室的角落裡,我拿著蘸水的毛巾一點點幫秦深清理著身上的血跡。
「哎!」 他痛呼一聲,「 您能專心點嗎?」
看著他又變成了平時那副散漫的樣子,我仍下毛巾一腳踢在他的小腿上:
「現在知道痛了,早幹嘛了。」
「我來到這裡,才知道跟我對戰的是那個人。」秦深說。
「那......不能退出嗎?」 我問。
秦深低著頭,像是在思考什麼:「如果,還想在這裡混,就不能退。」
我用繃帶纏好他的傷處,勸道:
「這種地方不要再來了,今天隻是僥幸,如果繼續待在這裡,你很可能會沒命的。」
「阿姨的醫藥費,我們一起想辦法,我可以去借.....」
「你跟誰去借?」 秦深打斷了我,「又去跟你叔叔嗎?」
我一怔:「總會有辦法的。」
他突然傾身抱住了我:「放心,
不會有事的,以後我會注意,我保證。
「今天,我就想博一把,萬一能贏呢.....」
看著他頭發上粘著的已經幹涸的血跡,我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秦深放開了我,又恢復了一貫的嬉笑:「倒是你,不要讓自己背上太多的債,要不還怎麼能坦蕩的去追江其野。」
提起江其野,我又想到了他在看臺上靜坐的畫面。
於是,我對秦深說:「今天,最後喊停的人,好像跟江其野有關。」
「我知道,那人是他爸爸。」
「你怎麼知道的?」
「聽張哥說的。」
張哥是領秦深「入行」的人。
秦深繼續說:「我還知道我沒來之前他們父子倆就經常來看比賽,是這裡的老主顧。」
「你之前三番五次的不讓我追江其野,
是有這個原因?」
秦深突然變的嚴肅:
「麥麥,我們跟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擔心你受傷害。」
我自嘲的笑了笑:
「不用擔心,我知道我們兩個的差距,我就挺想,努力一把,實在不行我也可以接受,更何況,你不知道江其野有多難追,估計他都要被我煩S了。」
秦深還想說些什麼,被我打斷:「你先休息一會,我出去透口氣。」
我起身向外走去,張哥從半掩的門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紅包。
他越過我走到秦深跟前,把紅包遞給他:
「今天辛苦了,客人賞的紅包,拿著去醫院拍個片子吧,身體是本錢。」
客人給的紅包?
直覺告訴我這或許又跟江其野有關。
9
我找到一處無人的角落,
給江其野發消息:
「我能見你一面嗎?」
許久,都沒有回復,這是常態。
我心想,他該不會已經走了吧。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煙,點燃,尼古丁的味道衝散了內心的一絲煩躁。
我不禁想,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吸煙的?
是從我爸被捕入獄那年開始。
香煙對我來說,是個好東西,它能暫時緩解現實的痛苦。
出神中,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鞋出現在了眼前。
我抬頭,一驚,半截的煙連同煙蒂一齊落在了地上。
我像一個做壞事被家長抓包的孩子,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支支吾吾的問:
「你,你怎麼在這裡?」
江其野聲音冰冷:「我不來,都不知道你還會吸煙。」
我低下頭,
紅著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是,我不知道如何去解釋。
二是,這是我第一次見穿西裝的江其野。
他實在是好看的厲害,眉眼精致,唇紅齒白,顏如冠玉。
少年已初具大人的模樣,介於男孩與男人之間的氣質,格外吸引人,格外吸引我。
「那個,你有一米九嗎?」
我真想把自己的舌頭咬斷。
本想轉移話題,隻是這個話題太過生硬尷尬,江其野的臉色好像更黑了。
良久,他嗤笑一聲,「我 189,比秦深高。」
我:「...???」
怎麼提到了秦深?這跟秦深有什麼關系?
我隻好附和道:「秦深 185,你是比他高。」
他皮笑肉不笑:「你記得倒是挺清楚。」
我:「.
........」
我感覺現在的江其野有點別扭,我沒敢再說話。
相顧無言,我注視著他好看的雙眸,黑亮的瞳仁,仿佛那是一個斑斓的漩渦,輕易就能將我吸進去。
「你找我什麼事?」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我的幻想,我甚至能感知到自己的身體有小幅度的抖動。
我調整好情緒:「今天,謝謝你了,幫了我,也幫了秦深。」
「還有嗎?」 他問。
「還有.....奧,還有也要謝謝你爸爸,如果他不喊停的話,秦深的腿可能就廢了。」
江其野盯著我沒有說話,隻不過瞬間,他的臉色陡然變的蒼白。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麼了,他就急速衝到一隱蔽處,吐了出來。
10
江其野弓著身子吐的很厲害。
他背對著我,條件反射性用力時,肩胛骨也跟著顫動,像是鳥類顫動的骨翼。
我不知道他怎麼突然會這樣,又不敢輕易觸碰他,隻能著急的站在一旁,一遍遍的叫他的名字。
「閉嘴!」 他聲音低沉沙啞。
我噤了聲。
看他稍微緩過來後,我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的遞過去一塊手帕。
原本潔白的手帕上已經粘上了點點血跡,是在秦深身上不小心蹭到的。
江其野沒有接,我躊躇著縮回了手。
我想,他應該是嫌髒。
「這個手帕你給別人用過了?」 江其野冷著臉問。
「沒有。」 我解釋道:「這些血跡是不小心蹭到的,我沒給別人用過,我保證,我身上也沒有第二塊手帕了.....」
他輕嘆一口氣,
重新從我手裡接過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那一刻,指尖相碰,我像被燙到似的,心跳的厲害。
看著他仍舊有些蒼白的臉上,我沒忍住問:「你沒事吧?最好去醫院看看。」
他的臉瞬間冷了下來:「沒事。」
我沒敢再追問,直覺告訴我,江其野這一突然的反應像是受了某種刺激。
我擔心我說的某一句話會再刺激到他。
遠處,幾位同樣西裝革履的人隱在黑暗中,已經盯著這邊看了很長時間。
「你要走了嗎?」 我問江其野。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回復道:「嗯。」
「以後......」
他話說了一半,並未說完,我卻沒由來的緊張。
於是,我追問:「以後.....什麼?」
良久,
他說:「以後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
「我沒......」
還未解釋完,他就已經走進了夜色之中。
11
從那天起,我跟江其野的關系仿佛近了一些。
盡管他還是話少的很,但我給他發消息時,他偶爾也會回復我幾句。
不像以前那樣,發出去的消息總會石沉大海。
一模考試結束那天,不出意外的,我又是年紀第一。
我想了又想,還是沒忍住把成績條拍給了江其野。
還賤兮兮的跟了句:「求誇獎。」
我的人生很貧瘠。
我少有朋友,尤其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朋友都離我而去。
我少有親人,我爸入獄後,所有親人對我都避如蛇蠍。
於是,我鮮少受到過誇獎,
老家的那些人一般都背地裡喊我:「災星」「禍害」。
多少個夜晚的挑燈夜戰取得的結果,我也自私的想得到江其野的一句誇獎,嘗嘗被誇的滋味。
所幸,不久後,江其野的消息傳來: 「恭喜。」
我受寵若驚,躊躇著要怎麼給他回復。
隨後,按下發送鍵:
「你再稍微細心一些,把老師上課時提到的因為失誤丟的那幾分補上,一定能超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