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了想,沒有繼續逼,而是找了個話題把這事繞開。


第二日一早,我特意停留在魏巡的必經之地,甚至還特意穿了件綠色羅裙。


 


魏巡見到我後,眼睛都直了,他又驚又喜,朝著我行禮。


 


「兒臣見過娘娘。」


 


我不答話,裝作害怕,目光朝他腦後望去。


 


魏巡被我看到渾身不自在,他幹笑兩聲,問:「娘娘這是怎麼了?」


 


我伸手一指:「你……你怎會也沾染上邪祟?」


 


魏巡聞言,臉色變得煞白。


 


他左右望了一眼,這才著急道:「兒臣與公主是夫妻,或許因此沾上了。敢問娘娘,這可有辦法驅除?」


 


見他上鉤,我還是不慌不忙,甚至幽幽嘆了口氣,道:「真是可憐。公主是皇室血脈,尚可尋到法子壓制,

你雖為驸馬,但說到底也是個外人。」


 


「那可怎麼辦?娘娘,求您救我!」


 


「也不是不行,隻是法子有些難。」我半掩著唇,望向他。


 


魏巡目光堅定:「隻要能救命,縱使讓我去閻王殿前走一遭也行!」


 


我笑了:「好。」


 


13


 


「你得多做善事,這邪祟執念太深,普通的怕是不行。」


 


我頓了頓,又道:「你需散盡家財,先去試試吧。」


 


魏巡沒有猶豫,謝過之後便快步離開。


 


等他走遠,我轉身回看,這才發現假山處站著公主。


 


她用個鬥笠將臉遮得嚴實,手上也是套了層紗。


 


「賤人,你與驸馬在此私會?」她緩緩開口,似乎想要極力掩飾憤怒,可這唇齒間都在顫抖。


 


我想要辯駁,

還未出聲,幾個小宮女便圍了上來。


 


看來這是打算將我屈打成招。


 


我嗤笑一聲,道:「我何時與驸馬私會了?你又何時看見了?」


 


「你就算是說破了天,今日也是落在我手中了,有話就對閻王去說吧!」她厲聲喝道。


 


就在我快要被按住時,一道清冷嗓音自身後傳來:


 


「住手!」


 


我轉頭去看,發現居然是秦元。


 


他神色冰冷,幾步上前將我擋在了身後,直直望向公主,問:「私會?方才本宮也在此,怎麼,你們都瞎了眼嗎?」


 


公主冷笑一聲,反問:「皇兄,這妖女居然連你都迷惑了?居然為了她要與我翻臉?」


 


「你真是越發沒規矩了,貴妃娘娘是父皇的女人,你口口聲聲妖女,意思是說父皇也是個識人不明的昏君嗎!」


 


秦元語氣從容,

幾句話掐住了公主的S穴。


 


她就是再能胡鬧,也不敢真承認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冷哼一聲,隻能帶著人離去。


 


待她們一行人走遠,我朝著秦元福了福身,道:「多謝太子相助。」


 


秦元眉頭蹙起,他似是想要扶我,手卻停在了半空又收了回去。


 


末了,他在我手心放下一顆糖,隨後又放了支骨哨。


 


「若有危險,你便吹響它,無論何事何時本宮都會出現。」他輕聲說著,眸底如同清澈的幽潭。


 


我握著這兩個東西,心間湧起苦澀。


 


「你認出我了?」我扯了扯嘴角,剛開口,淚水便砸落下來。


 


滿門被滅,S後還要被冠上妖女之名。


 


原以為今生就隻能這樣孤單離去,卻沒想到,還能與故人相認。


 


我低聲哭著,秦元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頭。


 


「羽兒,不怕了。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護著你。」


 


他眸光繾綣,情真意切。


 


我擦去淚水靜靜望著他,心中最終的計劃,終於有了著落。


 


我要讓這昏庸無能的帝王下臺,要讓太子哥哥,登上帝位。


 


14


 


魏巡回去之後,便開始變賣家產,換來的銀錢全數捐了出去。


 


這還不夠,他甚至換走了一部分公主的東西,哪怕公主吵鬧也無濟於事。


 


幾日之後,我依舊化身厲鬼,夜裡去嚇他。


 


隔天一早,他便來花園處尋我,神情疲憊。


 


「娘娘,我按你說的做了,這怎麼沒用啊!」他嗓音嘶啞。


 


我伸手在他額間輕輕滑過,假裝吃驚:「怨念竟這般大,看來你與公主相處太久,又是夫妻,所以這邪祟也將你認作了仇人。


 


魏巡聽了這話,整個人都垮了,雙膝一屈跪了下來:「求您救我啊!」


 


我點頭:「隻剩一個辦法了,你或許可以效仿割肉喂鷹,不過這鷹性子太烈,你怕是短時間尋不到合適的。」


 


魏巡不疑有他,問:「那我該喂什麼?」


 


我掩唇笑了起來,緩緩道:「野狗啊。」


 


魏巡渾身一怔,喉頭滾動了下,雙目圓瞪。


 


隨後,他像是下定決心,朝著我重重磕了個響頭,起身離去。


 


等他走遠後,我喚來了貼身宮女,問:「公主那邊的藥,每日都有下嗎?」


 


「按照娘娘吩咐的每日都加在了吃食中,不敢疏忽。」


 


我滿意點頭,從袖中拿出了塊金子,遞了過去。


 


這藥其實倒不是什麼有毒的,隻不過是讓人肝火旺盛,讓公主的暴脾氣再添把火而已。


 


我抬著步子朝寢宮走去,聽著宮女傳來的消息。


 


「公主最近似乎在重金尋找美人,最近還將懸賞令發去了西域。」


 


宮女輕聲說著,臉色帶有疑慮。


 


我心中明白,她這是要尋人換臉。隻可惜,這天下的臉,怕是再難有能入她眼的了。


 


想到這,我問:「陛下今日可是會來?」


 


宮女笑了起來:「陛下自然會來,這些日子國事再忙,也會來陪娘娘入睡。」


 


我點點頭,道:「你去外邊傳話,就說今日陛下不會來,還有,將這紙條送給陛下,就說是我給他準備的新鮮玩意,莫讓人瞧見。」


 


宮女應聲之後轉身離去,我看著這逐漸變晚的天色,輕輕嘆了口氣。


 


戲臺總算是搭好了。


 


15


 


到了夜裡,宮燈剛點上,

門外便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


 


我坐在鏡前梳妝,正取下釵環,一道聲音便傳了過來:


 


「這麼晚還不睡,你在等誰?」


 


公主帶著一隊侍衛,將我的寢殿團團圍住。


 


她抬腳走近,手指順著我的臉頰滑下,道:「說話啊,怎麼?啞巴了?」


 


我抿唇一笑,問:「公主這是要做什麼?帶著侍衛進來,你是要反?」


 


啪!一巴掌落在了我臉上。


 


隨後,短刃抵在了我的下顎。


 


「倒是真好看,這張臉放在你身上真是可惜,不過沒關系,我下手很快的,你忍忍就行。」


 


冰涼的觸感從肌膚上傳來,我佯裝害怕,轉頭看向屋內。


 


我喊道:「陛下,臣妾好害怕!」


 


「朕看誰敢動!」伴著一道低喝聲,緩緩腳步聲響起。


 


皇上從暗處走出,身上的龍袍早已換下。


 


他掃了一圈後邊拔刀的侍衛,怒不可遏,抬腳踹向了公主。


 


「混賬東西!竟敢帶刀圍宮!」


 


公主吃痛摔倒在地,不可置信望向我,喃喃道:「怎麼會!」


 


我不答話,隻是望著她笑。


 


她覬覦我的臉已經多日,自從臉被毀後便開始找機會,隻可惜皇上日日留宿我宮中。


 


今日我將謊言散布出去,又特意讓皇上偷偷來,說是給他驚喜。


 


的確是驚喜,也不知道這送禮的人開不開心。


 


公主反應過來後,立即跪下,匍匐於皇上腳邊,大喊:「不是的父皇!兒臣隻是想……隻是想取這妖女的臉!」


 


皇上怎會聽她的話,這刀都橫在了眼前。


 


如何胡鬧他都能忍,

可若是動了皇位,即便是至親之人也是S無赦。


 


他長袖一甩,道:「公主謀反,拖下去,即日處S!」


 


16


 


公主就這樣被打入了牢中,等著S刑。


 


我自然不會讓她舒服,特意交代了獄卒,日日折磨。


 


公主S後,宮中便起了傳言,說都是那邪祟害的。


 


魏巡聽信了這話,開始食不下咽,人都快瘦成副枯骨。


 


我又等了幾天,這才去花園的假山處與他見面。


 


魏巡見到我後,顫巍巍跪下:「娘娘,求您救救我!」


 


我掃了眼他,這四肢上都裹著厚厚的紗布,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我有些嫌棄往後退了幾步,道:「都這樣了還是逃不開,本宮也是沒辦法了。」


 


魏巡哭著抓住我的裙擺,如同狗般狼狽。


 


「什麼我都能做!

隻要您開口!」


 


我抬腳將他踢開,道:「本宮說過,隻有皇室血脈能夠壓下。」


 


他正哭著,聽到這句後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了狠厲。


 


我不再開口,隻是朝著他微微笑了笑。


 


既然不能成為皇室血脈,那便將自己變為天子就好了。


 


這個道理,他應該比我更清楚。


 


幾日之後,魏巡又來找我,不過這回他是入的寢殿。


 


他梳洗了一番,身上的傷也好好養了。


 


「娘娘,您可助我?」


 


我正坐在窗前觀星象,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手中卦象落地,我有些詫異。


 


「不對啊,為何下任君主,是這般模樣?」


 


魏巡臉色奇怪,湊上來問:「是何模樣?」


 


我瞧了他一眼,答:「嘴角有顆黑痣,

有十一個腳趾。」


 


語畢,魏巡嘴角勾起笑意。


 


他的嘴角有黑痣,這誰都知道,但他有十一個腳趾的事,鮮少有人知。


 


而我,他曾經的未婚妻,自然是知道的。


 


魏巡聞言,心裡有了數,他又壓著聲音撒嬌:「好娘娘,你幫幫我,若是我成了,讓你當皇後如何?」


 


我呀了一聲,道:「好啊,皇上怎麼都不肯廢後,你可得真的圓了我的這個念想!」


 


魏巡揚眉笑了起來,又說:「那是自然,隻要娘娘能幫我困住太子。」


 


我握了握袖間的骨哨。


 


困住太子,這還不容易?


 


17


 


魏巡一直依附公主而活,官位也是個不痛不痒的闲職。


 


更別提銀錢和軍馬,他想要逼宮,也隻能偷偷地來。


 


我提前在御花園內吹響骨哨,

喚來了秦元。


 


「出什麼事了?」秦元神色著急,仔仔細細打量著我。


 


我搖搖頭,握住了他的手:「太子哥哥,你可信我?」


 


秦元雖有疑惑,卻還是點了頭。


 


我將計劃全數告知,讓他進我殿中藏好,隨後又選了個身形相似的S囚,毒S後劃爛了臉。


 


魏巡見到後沒有懷疑,拿了毒藥便進了皇上的寢殿。


 


我帶著侍衛們在外邊守著,聽到裡面傳來了杯盞摔破之聲。


 


眼瞧著差不多了,便吹響骨哨,讓秦元收到消息。


 


隨後我推開了殿門,見到坐在椅子上瘋瘋癲癲的魏巡。


 


他頭發凌亂,手中握著一張紙。


 


見到我後,魏巡雙眼恢復了點清明,他咧嘴笑著,道:「愛妃,朕的愛妃。」


 


他揚起手來,上面是傳位的遺詔。


 


我笑著接過來,然後手指一捻,便化為了灰燼。


 


魏巡雙眼猛地瞪著,他晃晃悠悠站起身來,怒吼道:「你做什麼!你瘋了嗎!」


 


我退後半步,讓侍衛將他SS按住。魏巡掙扎個不停,喊著:「我是皇上!我是下一任君主!你們敢動我?」


 


「太子還在,陛下怎會傳位於你?」我掩唇笑了起來。


 


而此時秦元恰好趕到,看到中毒S去的皇上後,眸底升起抹悲愴,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他輕輕抬手,道:「驸馬魏巡,弑君謀反,當誅九族。」


 


18


 


魏巡被打入大牢之後,宮中便傳來了消息。


 


皇上賓天,皇貴妃緊隨而去。


 


出殯那日,我偷偷潛入了地牢,見到了瘋瘋癲癲的公主。


 


她望著我,嘴角淌著口水,

道:「美,臉,給我臉。」


 


我掃了她一眼,這副模樣,看來比S更讓她難受。


 


我往前走了幾步,又見到了縮在牆角的魏巡。


 


他像隻老鼠,身子佝偻著。


 


我朝他喚了一聲,道:「我的好未婚夫,你可想我了?」


 


魏巡那原本毫無光彩的雙眼,突然瞪大,整個人如同落入冰窟般顫抖著。


 


他瘋了般開始尖叫,將手旁的雜草朝我砸來。


 


「不可能!怎會是你!怎會是你!」


 


我冷眼看著,道:「可惜啊,就是我。當年你為了討好公主,害S我全家,如今我便讓你血債血償。誅九族,可還滿意?」


 


語畢,我輕聲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淚水開始砸落下來。


 


爹爹,妹妹,我總算是幫你們報了仇,洗清了冤情。


 


這三個月的人間之旅,

我總算是沒有浪費。


 


我擦去了淚水,抬腳往外走去。


 


此時月朗風清,仿佛整個江山也換了模樣。


 


秦元主動替我家平反,不許天下再有人喚我們妖孽。


 


我知道他對我有情,也知道他會做個賢君,但我無法再留下了。


 


魂體散盡之前,我在他床邊留下了一顆糖。


 


還有一封信。


 


若是十八年後他能遇見一個愛吃這糖的姑娘,那便是我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