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主和反派走了九十九次劇情,每次都以同歸於盡結尾。


 


我這個惡毒女配,次次給他們收屍。


 


第一百次,我按例開始走劇情。


 


穿著湿透的單薄紗衣故意撲向男主,本該摔個狗吃屎的我發現男主早已雙臂大張等我入懷。


 


趕來的反派伸手把我抱過去,笑得陰惻惻的。


 


「九十九次了還不長記性。」


 


怎麼沒人告訴我,他們這輩子沒失憶啊……


 


1


 


我把輕薄的紗衣往下拉了拉,故意露出圓潤白膩的肩頭。


 


接著用匕首十分熟練地撬開了男主烏子晉的房門,邁著扭捏做作的步伐走向床邊。


 


瞧見那一抹繡著金絲的衣擺,我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


 


「自幼時第一次見面,我就對你情根深種,

為了能嫁給你,我謹遵德容言功,為你守身如玉,哪知陰差陽錯之下竟被許配給了商慈。


 


「那商慈名中雖帶一個慈字,品行卻與慈毫不相幹,道貌岸然,口蜜腹劍,在我心裡他抵不上你的萬分之一。


 


「十多年來,我日日盼,夜夜盼,就是為了這一天,能夠親手解開你的衣衫,與你……」


 


一番話,我說得情真意切,聲淚俱下。


 


如果不出意外。


 


我即將看到烏子晉嫌惡到想要自盡的表情。


 


第一次見時我確實有被他嚇到,但如今我已經見過九十九次了,早已能做到視若無物,遊刃有餘。


 


我依著劇情,嬌羞又急迫地抬頭。


 


隻見一雙琉璃般的眸子盈滿了笑意,烏子晉將手裡的書放到一旁,俯身湊近了些,嘴角闲適勾起,輕聲問:


 


「與我什麼?


 


我那即將滑落的眼淚僵在了臉上。


 


磨煉九十九世的演技差點破功。


 


我惡毒女配的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他明明應該厭惡地將我一腳踢開,羞辱一番後丟出門外。


 


可現在,他從容不迫地追問:


 


「解開我的衣衫,與我什麼?」


 


看著他眼中隱含的期待,我敏感地察覺到不對。


 


那句「與你翻雲覆雨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臺詞突然就不敢說出口了。


 


因為我覺得如果我敢說,他可能真的敢做。


 


烏子晉修長的手摸上腰間的革帶,手指勾著革帶尾端,眉目含笑,盡是風情。


 


「你想親手解嗎?」


 


見我愣愣地沒有反應,烏子晉又低聲喚了我一聲。


 


「商夫人?」


 


2


 


正當我腦子裡一片兵荒馬亂,

不知該如何應對時。


 


房門突然被人給踹開了。


 


商慈兩手揣在袖子裡,邁步走了進來。


 


他眼睛在屋裡逡巡一圈,最後落在了我身上。


 


準確地說,是我裸露的肩頭。


 


他怎麼來了?


 


劇情裡沒有捉奸這一段吧?


 


雖然商慈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我還是從他凝滯的眼神察覺到他心情不是很好。


 


畢竟沒有男人能接受被綠的事實,哪怕是不近女色的商慈。


 


我訕訕地松開了烏子晉的衣擺,把紗衣往上拽了拽。


 


商慈將裘衣脫下,大步邁過來披在了我身上,特意將我的肩頭遮嚴實。


 


沒待我反應過來,腳下突然懸空,我嚇得抱住商慈的脖子。


 


鼻尖濃鬱的木質香讓我忍不住屏了下氣。


 


聞了九十九世也聞不習慣這種味道。


 


微涼的手摸上我的臉頰,極輕極柔的力道卻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商慈的手立馬收了回去。


 


他寵溺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啊,喝多了就會亂跑,還會說些胡話,客人千萬不要當真。」


 


烏子晉針鋒相對:「酒後吐真言,夫人說的也未必是胡話。」


 


男主和反派對上的時候,我一個女配裝S就對了。


 


我把臉埋在商慈的頸窩裡一言不發,努力裝作醉得不省人事。


 


壓抑緊張的氛圍中,商慈突然輕笑一聲。


 


「無論怎樣,她都是我的夫人,與我行過周公之禮,烏兄還是避嫌的好。」


 


說完,商慈抱著我轉身便走。


 


我悄悄抬頭瞥了烏子晉一眼,不料正對上他的目光。


 


烏子晉抬手提起一方繡著鴛鴦戲水的手帕晃了晃,

正是我落下的。


 


在我驚訝的目光裡,烏子晉把手帕塞進了自己懷裡,笑著對我眨了眨眼。


 


3


 


穿越成惡毒女配的日子很清闲。


 


除了作妖的戲份需要我在男主反派面前露個面,其餘時間我都在無人在意的角落過自己的小日子。


 


按照我走了九十九世的劇本來說。


 


商慈與烏子晉本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但烏子晉的父親為了升官,將商慈的母親送給了一個暴戾殘酷的異族。


 


年僅六歲的商慈親眼看到自己的母親如何被N待殘S。


 


他不哭不鬧,一個人離家,十五年後改頭換面成為朝中新貴,瘋狂報復。


 


簡而言之,這是一個反派因童年經歷,恨不得所有人S絕,而男主賭上性命守護蒼生,最後二人同歸於盡的故事。


 


故事的結局,

商慈五馬分屍,烏子晉萬箭穿心。


 


S得都很慘就是了。


 


我這個惡毒女配次次給他們收屍。


 


烏子晉還好,商慈就比較麻煩了,還得到處撿,撿完還得縫起來。


 


我也是縫過九十次之後才能做到不手抖。


 


根據往日的經驗,我走劇情時比不走劇情時S的人少,且拼盡全力可以救下烏家的一條大黃狗。


 


每世大差不差就是這麼個情況,雖偶有變動,但都影響不了結局。


 


但這次,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烏子晉怎麼會對我笑了?


 


4


 


「夫人?」


 


我猛地從劇情中回神,發現自己已經被商慈抱到了自己的院子。


 


商慈把臉貼上我的額頭試探著溫度:「可是身體不適?叫你好幾聲了。」


 


眼見商慈馬上就要走進我的屋子,

我也不敢繼續待在他懷裡裝醉了。


 


「天色已晚,你不去書房嗎?」


 


我與商慈成婚三年,從未同房。


 


成親那晚,我照著惡毒女配的劇本將商慈的東西全部扔出了院子。


 


並對他大肆羞辱,最後總結商慈這種卑賤的人配不上我一根汗毛,與他接觸都覺得惡心。


 


那晚商慈穿著紅色婚服孤零零地站在黯淡的燭光裡,他一句話沒有說,甚至看都沒看我就離開了。


 


我這種跳腳的惡毒女配隻是劇情裡不起眼的小角色,存在的意義不過是為了給劇情增添一抹桃色,影響不了任何大局。


 


沒人把我放在心上。


 


自那之後,商慈便獨自一人睡在書房,從不與我接觸。


 


無論我做什麼荒唐事,他都不會插手。


 


可今日,他一反常態,不僅去烏子晉那裡找我,

還一路抱我回來。


 


商慈腳步停下,扭頭看我。


 


臉上笑容淺淺,看起來溫和俊美,面龐在夕陽的餘暉下煥然明亮。


 


「夫人,你我夫妻二人,同心同德,本該睡在一張床上。」


 


一張床上?


 


我的床上還擺著布料輕薄的紗衣。


 


每一件都是為勾引烏子晉而準備的。


 


出門前挑衣服挑得太過匆忙,以至於剩下的戰袍還沒來得及收拾。


 


「夫人?」


 


商慈瞧見床上的衣服,抱著我的手逐漸收緊,挑起的尾音暗含質問。


 


「床上這些是什麼?夫人今日為何去客人屋裡?」


 


此時的我已經冷靜下來了。


 


雖然劇情偏得有些怪異。


 


但隻要我拿捏好惡毒女配的人設,一般都不會錯。


 


於是面對商慈的質問,

我不僅不慌,還十分理直氣壯。


 


我掙扎著從商慈的懷裡跳下來,仰著頭指著他的鼻子,十足的刁蠻任性。


 


「床上這些反正不是穿給你看的,至於為何去烏郎的房間那還用說嗎?


 


「自然是因為烏郎一身正氣,光明磊落,我心向往之,你這種蠅營狗苟之輩我瞧著就惡心。」


 


如同成婚那晚一般,商慈聽完我罵人的話轉身便離開了。


 


5


 


第二日醒來,身旁多了個枕頭。


 


叫來下人詢問才知道商慈昨晚來了。


 


因為來得太晚,走得太早,我睡得太沉,所以我一點都不知道。


 


我捂著腦袋想了半天都沒明白商慈在整什麼幺蛾子。


 


算了,搞不懂劇情的時候走好我的人設就對了。


 


見著烏子晉的時候捧得高高的,看到商慈的時候狠狠地貶低羞辱他。


 


我幹脆利落地把商慈的枕頭扔出門外。


 


待到傍晚,我挑了身輕薄的衣服,硬扛著冷風準備去走我的戲份。


 


劇情裡烏子晉為了找到商慈陷害烏家的證據,特意以身入局,以結交好友的名義住到了商府。


 


這是我這個惡毒女配出場頻率最高的一段時間,每天都要到烏子晉面前打卡。


 


今天是在商府的最後一場,明日烏子晉就會離開。


 


我打了個噴嚏,掏出匕首,再次熟練地撬開烏子晉的房門。


 


然後就看到剛剛沐浴完的烏子晉正在穿衣,瞧見那結實的背肌,我手裡的匕首哐啷砸在了地上。


 


前幾世找你時,從沒碰到過你沐浴啊。


 


烏子晉回頭看見我,立馬露出笑容。


 


「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那熟稔的樣子,

仿佛我與他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好到能抵足而眠。


 


「我今日來找你,是因為……」


 


烏子晉笑得眉眼彎彎,鼓勵地看著我,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商慈不是個良人,我半刻都不願在他身邊多待,隻想與你遠走高飛。


 


「我知你厭我惡我,痛恨我,可我嫁給商慈也是身不由己。


 


「雖然我人在商府,可一顆心全都撲在了你身上,我愛慕你多年,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給我……」


 


我的話越說越遲緩。


 


瞧見烏子晉眼裡的期待,我終於意識到,他巴不得我勾引他。


 


烏子晉曖昧地湊過來。


 


「給你什麼?商夫人想要什麼?嗯?」


 


我嘴張了張,後面那句「給我一個孩子」怎麼也說不出口。


 


於是話鋒一轉。


 


「給我點錢。」


 


烏子晉沒說話,靜靜看了我許久。


 


最後抬手彈了我個腦瓜崩兒,笑罵:


 


「有賊心,沒賊膽。」


 


6


 


烏子晉突然開始給我灌心靈雞湯。


 


他告訴我做人得有膽子,有野心,不要畏畏縮縮,瞻前顧後。


 


最後他牽著我的手往床邊走。


 


「沒事,你別怕,你就是剛開始不太好意思,偷情這種事做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每次見烏子晉我都覺得不可思議。


 


男主覺得惡毒女配太過保守?


 


這劇情怎麼了?


 


眼看烏子晉準備脫衣服,我立馬婉拒了。


 


「他快回來了,我們下次再約。」


 


讓我過過嘴癮還行,

真刀真槍幹我可是不同意的。


 


真要懷孕生下來到時候帶著孩子給你們收屍嗎?


 


那我命也太苦了。


 


我拉開房門準備溜,卻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清眉俊目,身端頭正,商慈懷裡抱著件裘衣,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


 


而且看樣子還不是剛來。


 


對上他冷沉的目光,我突然覺得頭皮發麻。


 


以前他可從來不關注我,這輩子是怎麼了?


 


還學會聽牆角了。


 


畢竟是個反派,以後一個生氣不會把我這紅杏出牆的發妻也扔給異族吧。


 


我心底打戰,但還是強撐著挺直腰背,趾高氣揚地哼了一聲。


 


「你來幹什麼?擾了我的好事。」


 


商慈把懷裡的裘衣抖開披在了我身上,仔細將衣領處的狐毛整理好,眉眼柔和下來,

輕聲道:


 


「天冷,來接你。」


 


聽到這話,我嚇得不輕。


 


看向商慈的眼神驚疑不定,一度懷疑他有什麼特殊癖好。


 


烏子晉衣衫不整地追到門口,茶言茶語。


 


「我見夫人在商府過得實在苦悶,與商兄頗為不和,便好好陪了陪夫人,以商兄的胸襟氣魄想來是不會生氣的。」


 


商慈看向烏子晉時,柔和的眉目化作能戳S人的刀子。


 


「夫妻之間難免有些矛盾,床頭吵架床尾和,烏兄一個外人還是少插手。


 


「府裡有要事處理,不便招待,烏兄今日便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