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被狀元郎休棄的糟糠妻。


 


爹娘嫌我丟人,扣下我嫁妝趕我出家門。


 


在全村的嘲諷聲中,我走進深山。


 


本想一根麻繩吊S,山裡的獵戶卻收留了我。


 


他給我安身之所,給我名分。


 


隻有一個條件,就是照顧他瘋掉的兒子。


 


我答應了,盡心護著瘋兒子。


 


後來,這個瘋兒子,成了當朝權臣。


 


我那前夫過來送禮時,面如土色。


 


1


 


我緊緊摟住懷裡的包袱,抹了一把眼淚鼻涕,邁著虛弱無力的步伐往山裡走去。


 


我的書生相公高斌中狀元了。


 


可隨著這個消息一起來的,是休書一封。


 


被富家千金看中後,他毫不猶豫舍棄了我,選了富貴。


 


爹娘本以為可以跟著我享福了,

沒想到才高興了幾天,就看到帶著行李回娘家的我。


 


得知我成了下堂婦,家裡的哥哥弟弟和嫂子,都嫌棄我這個無用又晦氣的人。


 


他們當場翻了臉,沒收了我的嫁妝,把我趕出了家門。


 


在鄉裡鄉親的嘲笑下,我一步一步走進了深山。


 


我絕望地想著,走到哪S到哪吧!反正不要留在村裡,被人恥笑唾棄。


 


剛入秋的山林早晚微涼,我抱緊雙臂試圖保持一點溫暖。


 


不知不覺越走越高,雜樹叢生早已不見來時的路。


 


又餓又冷的我倚在一棵大樹下,今晚隻能依靠這棵大樹遮風擋雨了。


 


飢腸轆轆,寒風鑽進我單薄的衣衫,為四周漆黑的樹叢包圍。


 


突然一隻野豬從樹叢裡衝出來,直直地奔向我。


 


S在荒山野嶺就算了,還要S在一頭野豬嘴裡,

這也太倒霉了吧!


 


我絕望地閉上眼,預備接受命運的不公。


 


忽聞「鏘」的一聲,野豬的定在我面前,筆直的身子轟然倒向一邊。


 


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杵著一個扁擔,氣喘籲籲地跟上,一手提起被三叉戟插中的野豬。


 


他輕易地拔出三叉戟,熟練地把野豬的四肢綁在扁擔上。


 


輕松一甩就把一大隻野豬扛到肩上,目光有一瞬落在我身上,可轉瞬就離開。


 


我心中閃過一絲念頭。


 


如果跟著他,今晚大概是不用風餐露宿了吧?


 


於是我鼓起勇氣緊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小跑跟著,生怕自己跟丟了。


 


濃鬱的樹叢漆黑一片,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吞沒。


 


周遭寂靜得隻剩腳步聲和呼吸聲。


 


前面的男人聽到我的腳步聲,

似乎放慢了腳步,好讓我稍稍歇歇氣。


 


2


 


越過一片茂密的森林後,一條蜿蜒的小路顯現。


 


我們一前一後順著小路往前走,不久便豁然開朗,一片空地上有一座小屋。


 


它靜靜地矗立在一片漆黑中,星星點點的燈光讓我覺得莫名的心安。


 


那獵人在屋前臺階下放下野豬,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回頭看了我一眼。


 


在這漆黑的山林中,眼前的燈光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走上臺階,既然有了生的希望,那我就不能輕易S去。


 


屋裡點著柴火,吊著幾條肉幹,肉幹下面的鍋裡煮著水,咕嚕咕嚕地翻滾著。


 


我局促地坐在角落,看著眼前的男人脫去大衣,坐在火堆旁取暖。


 


「你是村裡的人?」


 


我點頭。


 


「你沒有家人了嗎?」


 


我再點頭。


 


「我是山裡的獵人,我叫阿猛。


 


「我可以收留你,但你要幫我照顧我的孩子阿文。」


 


說罷,他指了指我坐的位置斜對面的草堆。


 


借著火光,我眯著眼看到那裡蜷縮著一個小身板,背對著我們。


 


聽到我說「好」字那一刻,我仿佛看到阿猛的身軀輕微地震了震。


 


阿猛有些腼腆,簡單地介紹了下這裡的情況,就讓我睡了。


 


我側著身子背對著他們,在一片混亂的思緒中迷迷糊糊地睡著。


 


睡夢中又回到了高斌家裡。


 


夢裡。


 


我幫人織布,他讀書。


 


我幫人漿洗衣服,他讀書。


 


我幫人縫補刺繡,他讀書。


 


為了他能考取功名一展抱負,

再苦再累我也覺得值得。


 


可畫面一轉,高斌已冷著臉,以七出無子理由,將我休了。


 


可分明,是他自己要專心讀書,極少與我同房。


 


沒有夫妻倫敦,試問我又如何能懷孕生子?


 


我渾渾噩噩地走在大街上。


 


小孩取笑我,朝我扔石頭。


 


「黃臉婆,痴心妄想成貴婦~為奴為婢終成空~」


 


這話一直在我腦海裡盤旋,揮之不去,我煩躁地抱起包袱衝進山裡。


 


那頭瘋狂的野豬衝向我,我想醒卻醒不過來。


 


一顆小石子砸在我的腦門上,我吃痛地皺了皺眉,悠悠轉醒。


 


3


 


清晨的一絲光亮照進小屋,我眨巴了幾下眼睛看清周遭的環境。


 


一個小男孩趴在草堆裡,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


 


阿猛已經不在,想必是出去打獵了。


 


不知道他有沒有和他兒子說,我隻好自己硬著頭皮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周蓉,你爹和你說了嗎?我以後負責照顧你。」


 


阿文還是一動不動,我和他對視了片刻,還是選擇起床給我們做早飯。


 


巡視了家裡一圈,發現阿猛這裡物資充裕,肉、米、面都備著不少。


 


突然想吃面條兒,我取了點白面給我和阿文幹了點面條,和了面做了點饅頭打算給阿猛出去打獵的時候吃。


 


等我熱騰騰的面條端到阿文面前時,他怔愣了好一會兒。


 


小腦袋一上一下,目光跟著碗裡的蒸汽上下擺動。


 


我小聲地喊了喊他:「阿文,你看看我,端起碗,拿起筷子這樣吃。」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兩隻手各拿一根,像織毛衣一樣拿筷子尖挑起一根面條。


 


還沒送到嘴裡,那面條滑溜地從筷子上滑落,如此往復地試了好幾次。


 


他一怒之下把筷子一扔,伸手進碗裡用手指撈起面條,可湯還是涼透,燙得他猛地縮回了手。


 


他怒吼了一聲,惡狠狠地盯著我,拿起碗就朝我丟了過來。


 


幸虧我身手敏捷,一個側身才堪堪躲過。


 


我回頭皺著眉不悅地看著他,雖說現在沒有戰亂,但糧食依舊匱乏。


 


我最是討厭浪費糧食的人。


 


忍著怒氣把地上的那坨面條撿起來,拿清水洗了一遍,放在碗裡打算中午再熱熱自己吃。


 


把我早上的面條吃完,收拾碗筷時我才發現那碗洗幹淨的面條已經被吃得一幹二淨。


 


我打量地看著蜷縮在草堆裡的阿文,聽到他偷偷地打了個飽嗝。


 


我忍俊不禁,不再理會他,

徑直把小屋收拾了一遍。


 


阿猛雖然是個老粗,小屋的布置簡陋卻不凌亂,阿文日常也隻是躲在草堆,也不願出門。


 


4


 


想著阿猛晚飯會回來吃,我切了點肉幹焖飯,饅頭也蒸好了,讓阿文餓的話先吃饅頭。


 


四周又恢復了昨晚的黑暗。


 


我和阿文兩個人靜靜地坐在屋裡的對角線,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說話。


 


終於聽到屋外厚重的腳步聲,砰的一聲,重物落地。


 


我趴在屋內唯一的窗戶看著阿猛放下一隻馬鹿,拍了拍身上的灰,轉頭迎上我的目光。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他也輕咳了一聲,回避了視線,推門進屋。


 


我馬上在鍋裡盛了三碗飯,每碗上面都放了幾片肉幹。


 


那滋滋流油的肉片混合了米飯,香氣四溢。


 


阿猛接過碗後,

眼中亮起了一絲驚喜。


 


「也不知道你儲存的食物是不是可以吃的,我今天就和了面,做了點面條和饅頭。


 


「想著你晚上回來能吃口熱乎的,就自作主張地焖了半條肉幹。」


 


阿猛拿起筷子低頭巴拉著碗裡的飯,大口大口地送進嘴裡。


 


大概是太好吃了,來不及多咬幾口就要吞,噎得他抬頭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胸脯。


 


我連忙給他倒了杯茶水遞給他,他伸手接過時,粗糙的指尖碰到了我的手。


 


臉騰地一下漲紅,不知道是因為噎得難受還是因為我。


 


阿文看著他爹的模樣,學著握拳拿起一雙筷子,小口小口地把飯扒拉進嘴裡。


 


看著他吃得一臉滿足的模樣,感覺我在這個家也算有點價值。


 


阿文一口接一口很快就把碗裡的飯吃完,我想著自己也不用吃那麼多,

就主動把我碗裡的分給他一點。


 


沒想到他十分抗拒我的接近,丟下了碗手腳並用地爬回自己的草堆。


 


阿猛略帶歉意地說:「不好意思,阿文自小就一個人,性格比較孤僻。」


 


「他多大了?」


 


「已經十三歲了。」


 


看他的模樣,我還以為他才十歲上下,如此瘦弱矮小。


 


「這年紀早就應該給他找個書塾讀書才是,一直待在大山裡也不是辦法。」


 


阿猛嘆了口氣:「前幾年我就已經幫他找好了先生,可待不了一個月,就發瘋似的逃回了家。」


 


我疑惑道:「可是被人欺負了?」


 


5


 


阿猛驚訝地看了我一眼:「你想得沒錯,他被同窗欺負,回來時遍體鱗傷。


 


「那次過後,他連跟我去墟市買皮貨和肉幹都不願意了。


 


阿文就這麼靜靜地聽著他爹和我說著他的情況,雙手抱緊了自己雙臂,躲在草堆裡一動不動。


 


我心疼地嘆了口氣,不敢說靠自己可以教育好他,但我還是想盡力一搏。


 


心裡一番盤算後,我開口問阿猛:「明天還要去打獵?」


 


阿猛微愣:「你明天需要我做什麼,直接吩咐就是。」


 


我被他的話嚇得連連擺手:「不敢不敢,如果你明天剛好出去墟市,可以幫忙買幾本書回來嗎?」


 


他詫異道:「你識字?」


 


我點頭:「我家從小就住在書塾旁,還給書塾包伙食,所以我能常常偷聽夫子上課。」


 


後面嫁給了高斌,他闲時寫字讀書,我在旁邊刺繡時,常聽著看著。


 


四書五經,我差不多能認全了。


 


可這事我始終沒有向高斌提及過。


 


阿猛似乎猜到我想做什麼,感激道:「好,你列一份書目給我,我明天就去買。」


 


我溫和地笑道:「好,我也會盡力而為。」


 


天剛擦亮,阿猛就醒了,開始收拾這段時間打的獵物,我趕緊把饅頭熱了給他帶上。


 


看他挑著滿滿當當的獵物下山的背影,這安全感是我嫁給高斌幾年都未曾有過的。


 


起碼我不用為溫飽發愁。


 


這天陽光猛烈,秋日裡最適合灑掃晾曬。


 


阿文趴在窗臺看著我在洗衣服,看到我濺起的水花那眼睛亮晶晶的。


 


秋風幹燥,加上陽光猛烈,我幹脆把被子都拿出來晾曬。


 


靠近阿文的草堆,一股異味直衝我的鼻腔。


 


我忍著酸臭味摟住那堆草在空地上揚了揚灰,落了一地的小虱子。


 


嚇得我連忙雙腳蹦跶慌忙地把逃竄的小虱子踩S,

阿文看得樂呵呵。


 


一邊笑一邊撓自己的腦袋和身子,這滑稽的一幕卻讓我覺得心酸。


 


於是我提著桶,到附近的河裡打了兩三趟的水,支了一個臨時的火爐,將小屋最大的一口鍋架上去燒起水來。


 


6


 


水汽慢慢升起,阿文的小腦袋瓜一路順著水汽仰著頭看向天空,一直到屋檐把他的視線擋住。


 


我嘗試朝他招手:「阿文,過來。」


 


他聽到叫喚後把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我調好了水溫,又朝他招了招手:「阿文,過來,我給你洗洗澡。」


 


他警惕地看了我一眼,腦袋一下子就縮回了屋裡。


 


任憑我如何叫喚都不出來。


 


沒辦法,不想浪費柴火的我倒出了半桶溫水,脫了鞋襪洗腳。


 


這大逆不道的做法,換作以前,

高斌肯定會指著我一頓數落,但現在誰也沒資格管我,我愛咋樣就咋樣。


 


泡在溫水裡,從腳暖到頭,我舒服地仰起頭看著蔚藍的天。


 


心想,一輩子待在這裡我也樂意。


 


窗戶被偷摸地支開一條縫,我知道阿文在偷偷觀察我。


 


於是我故意誇大泡腳洗澡的舒適程度:「呀……真是舒服,洗幹淨了就不怕虱子咬我咯!」


 


可等到那桶水涼了,阿文都沒有出來。


 


我失落地把水倒掉繼續忙碌,忽聞「撲通」一聲,我好奇地往空地一看,阿文偷偷爬進了大鍋裡。


 


幸虧那水已經半涼,不然他肯定指定被燙傷。


 


我欣慰地笑著,拿起一條毛巾偷偷靠近,待他把礙事的衣服脫掉後,我抓住時機按住他的肩膀,嘁裡喀喳就是一通擦洗。


 


我突如其來的出現,

嚇得阿文就要站起來。


 


我忙暖聲哄道:「別怕別怕,我幫你擦一下背。」


 


可能是覺得我擦背這個動作舒服,他漸漸放棄了掙扎,乖乖地坐在水裡任由我幫他洗澡。


 


趁著機會,我忙幫他把頭發也洗了,怕水涼得快,我一刻都不敢停下。


 


那黢黑的小身板,搓出來的皴浮在水面,密密麻麻。


 


唉,都不知道他多久沒洗澡了。


 


見他頭發上爬出來幾顆小虱子,被我眼疾手快揪了出來一把捏S,然後趕緊給他擦幹。


 


換上幹淨衣裳後的阿文,五官清秀,那高挺的小鼻子和阿猛倒是不像。


 


可見他的母親應該是位長相姣好的美人,殊不知是走了,還是S了。


 


7


 


我忍不住好奇地問:「阿文,你對你娘親還有印象嗎?」


 


一聽到「娘親」兩個字,

阿文原本愉悅的心情頓時陰霾,躲開了我的手,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還仍未察覺,試圖掰過他的身子,繼續給他擦頭發。


 


他朝我大喊了聲,用力拉過我的手猛地一咬。


 


我吃痛地用力推開他。


 


「啊!阿文你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