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抱歉地連忙上前要扶起他,被他撥掉我的手,拔腿就往屋裡躲。
我內疚地看著那重重關上的門,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清理了空地上的桶和水,我拿起曬好的被褥推門而入。
阿文蜷縮在角落,渾身顫抖,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我。
我若無其事般給我和阿猛鋪床,鋪完後再出去搬他的稻草進來,一臉慈愛地平鋪在他面前。
一邊鋪一邊說:「入秋了晚上涼,我給你加了點被褥,光睡稻草怎麼會舒服。
「給你曬過的稻草和被褥應該不會再有小虱子咬你。剛剛對不起,我太大力推你了。」
我用平平無奇的語氣和他道歉,聽到「對不起」那一刻,阿文震驚地抬眸,眼中暈染了霧氣。
夕陽染紅了西邊的天空,
橙紅色的陽光灑滿森林時,阿猛回到了小屋。
下山時滿滿一扁擔,回來時也是滿滿一扁擔。
我細心地接過他採買的物資,一樣樣打開看。
我要的書目一本不少,連金貴的筆墨紙砚都買了回來。
米面調料等廚房用品也補充了許多,還有一個大包袱,我正準備打開,他緊張地握住了我的手制止。
我騰地一下臉紅,連忙縮回了手。
「不好意思,我看樣子以為是被褥,想給你收起來。」
阿猛焦急地打開並解釋:「是被褥,還有衣裳,但就是要等你同意才能用。」
包袱一下解開,裡面鮮豔的紅色讓我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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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窘迫不已,阿猛手忙腳亂地把包袱綁回去。
連聲道歉:「對不起,我隻是想著什麼時候你同意的話,
我就……因為不想委屈你,無名無分地留在這個家。」
短短幾天的相處,我實在還沒心思想名分的問題。
「我……我還沒想到這一層,抱歉。」
阿猛撓了撓頭說:「沒關系,我就是備著……備著而已。」
我放松心情笑道:「好,等什麼時候阿文接納我,我們就成親!」
被點名的阿文唰地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們。
我嗤笑一聲,讓他把東西收拾好,我去做飯。
阿猛還是每天進山打獵。
他說要趁著冬天到來之前多存點貨過冬。
我則是操持家務,還要每天變著法地哄阿文讀書。
一開始他看到書就躲,不願在阿猛砌的書桌上老老實實地坐著。
那我隻好自己把書背下來,當成故事給他講。
喂雞的時候給他講,洗衣服的時候給他講。
但每個故事我都隻講一半,隻要看到他來了興致,我就讓他自己去書裡看結局。
幾次三番下來,他也惱了,之後我再講故事,他也不願再聽。
就在我懊悔用錯方法時,我卻發現他偷偷拿了書去看。
這小子每次都悄悄拿悄悄放,但小孩心性始終想得不夠周到。
整理書本的時候被我發現他用葉子當書籤,放回書架的時候卻忘記了抽出來。
而且在不認識的字上面還做了標記。
心情一下子從谷底升上了天,於是我們拿出一本白紙,把他不認識的字總結出來。
趁著他心情好時,我主動蹭過去給他講解。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
阿文已經可以熟讀三字經、千家詩和千字文了。
四書五經能背,但還無法理解當中的深意。
這對於剛開始抗拒讀書的阿文來說,已經是飛速的進步。
每想到此,阿猛都會感謝地看著我。
秋去冬來,阿猛仍舊選擇每日上山碰碰運氣。
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我的出現增加了他養家糊口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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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減輕他的壓力,我讓阿猛給我弄了一臺織布機。
每天阿猛出去狩獵,我便開始織布,阿文在書桌上看書。
晚上做好飯菜,我們一起等阿猛回家。
可這天一直等到夜深,我依舊沒見阿猛人影,不免擔心。
「阿文,你乖乖待在家,我出去尋你爹。」
阿文一聽,眉頭一皺,直接上手拉住我的衣角不讓我走。
「阿文,我有些心緒不寧,實在坐不住。」
「一起去。」
我詫異地看著眼神堅定的阿文,這是我第一次聽他開口說話。
顧不上那麼多,我拿上斧子,給阿文遞上一把短劍,提著一盞油燈就朝山上走去。
一路上寒風呼呼,我提著燈走在前面,再三叮囑阿文要抓緊我的衣角,不要走散。
而後小聲地喊著阿猛的名字,生怕動靜太大會引來猛獸。
隨著樹叢裡傳來一陣晃動,我以為是阿猛,不免欣喜,拔腿就往那裡走去。
結果,樹叢裡忽然透出兩點光亮,嗖的一聲衝出一隻野狼,瞬間把我撲倒在地。
阿文飛奔過來,撿起我脫手的斧子,對準野狼,卻遲遲不動手。
那野狼龇著牙就要往我喉嚨上咬,我用盡全力抵抗。
忽地,
阿文喉嚨裡發出了一些細微的聲音,像是小狗低吟的嚶嚶聲。
野狼像是聽懂他的意思,壓著我的力度逐漸減弱。
阿文趕緊從包裡拿出一塊肉丟到遠處。
那野狼見狀抽回了壓住我的爪子,奔向那塊肉。
我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跑到阿文身後。
「你會和野狼說話?」
阿文怔愣了片刻,一言不發攥緊了拳頭,一個勁地低頭往前走。
我趕緊撿起火把跟上。
「你爹會不會遇到危險?」
我走在他身後,越想越擔心,不知不覺就抽泣起來。
阿文生硬地安慰道:「不會,我知道他在哪兒。」
我眼睛一亮,有他這句話,腳下的步伐才顯得不那麼沉重。
「阿文,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你能和動物說話?
你是所有動物都可以嗎?」
我的語氣隻有好奇,沒有嫌棄,更沒有恐懼。
他走在前面,慢悠悠地開口回答:「不記得了,很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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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在書塾,你的同窗發現了你的這個本事所以欺負你?」
他腳步頓了頓,輕輕地重復我的話:「本事?」
「不是巫術?不祥人?怪胎?」
這些都是別人加注在阿文身上的惡意和誤解。
我加快腳步,走到他的身邊。
鼓起勇氣摟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沒有覺得這個本事有什麼不祥,相反,你剛剛用它救了我的性命。」
他渾身顫抖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趕緊找到你爹就回家,我快冷S了。」
他低頭嗤笑了一聲:「我爹應該就在前面不遠。
」
「剛剛那頭狼告訴你的?」
他沉默不語,帶著我繼續往前走。
果然在不遠處的樹下,躺著被捕獸器夾傷左腳的阿猛。
看到我,阿猛臉上一喜,隨即板著臉大吼:
「你們怎麼來了!這麼危險出來做什麼!」
我嗔怪道:「幸虧我們及時趕到,否則這荒郊野嶺天寒地凍,你不凍S都被野獸咬S了。」
阿猛眼神感激,嘴上還是忍不住責怪我們:「下次可不許這樣出來尋我。」
「下次你不許這麼晚回家。」
我一邊說一邊給他止血,上藥,幸虧出門前帶了治傷的藥物。
給他簡單包扎好,我們啟程回家。
我和阿文一左一右託著高大壯實的阿猛,在深夜的森林裡艱難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雖然艱難,
卻踏實。
一路上走走停停,在阿文的保護下,我們終於在天擦亮時回到了家。
大家都累極,我把昨晚的飯菜熱了熱,吃了倒頭就睡。
可能是昨晚嚇著了,總是睡不安穩,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痛苦呻吟。
我爬起來一看,阿猛臉色慘白,臉上布滿汗珠,不自覺地皺著眉,張開了嘴發出痛苦的聲音。
過去一摸,燙得嚇人,我趕緊出去打了盆冷水給他降溫。
可始終不見好轉,被我的動靜吵醒的阿文擔憂地問:「阿爹怎麼了?」
「可能是因為傷口化膿,發高熱了。」
「我去給他尋點草藥,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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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半大的孩子說著就要出門,我喊都喊不住。
隻好一邊照顧阿猛一邊盼著他平安歸來。
阿猛悠悠轉醒,
發現阿文不在,心急如焚就要出門尋他。
幸虧這時阿文及時回來了。
可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還救回來了一個少年。
那少年衣著髒汙凌亂但明顯用料華貴,散落的頭發和煞白的臉色也遮不住那劍眉星目。
此刻正虛弱地閉著眼倚在阿文身上。
我忙問:「這是怎麼了?」
阿文慢慢把他放下:「我找草藥的時候發現他的,他的後背受了刀傷。」
我趕緊接過那少年,把他小心地側身放在阿文的榻上。
卻見那少年後背幾道深淺不一的刀傷,瞧著很是滲人。
我讓阿文脫掉他的衣裳,稍微清理下傷口就給他上藥包扎。
而後拿起阿文採回來的藥材去熬。
這下有兩個人都需要喝了。
喝了藥,
睡了一覺的少年悠悠轉醒,十分感激我們一家的救命之恩。
「我,我叫白立,和家人出門經商途中遇到強盜,還被他們所傷,多虧這位弟兄所救。
「白某感激不盡,但現隻身在外,唯有這塊玉佩相贈。
「他日若有難處,需要白某幫助,可以憑此物,到京城長安大街陸府兌現。」
阿文也沒客氣,雙手鄭重地接過玉佩,說了聲好。
阿猛那邊喝了藥很快就退了熱。
而白立提前喝了藥,倒是沒出現阿猛的情況。
兩人持續換藥休養,傷口好得很快。
可現在四張嘴吃飯,家裡糧食不夠了。
阿猛腿受了傷,行動不便,那家中唯有我可以去謀生計。
於是我決定,把這些時日織的布拿到墟市賣,換點糧食回來。
「這麼多布,
你一個女人怎麼搬下山啊!」
阿猛擔憂道:「我們把雞S了也能吃好幾天,要不你就別出去了。」
我連聲否決:「把雞S了我們連雞蛋都沒得吃了,這些雞我花了多少心思養的。」
拗不過我的阿猛隻好同意,一旁的阿文神色糾結。
一直不願下山的他,在看見我背起一大摞布啟程時。
一咬牙吼了一聲:「我陪你去!」
我看向他,欣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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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和他像朋友一般聊天。
「我也不想下山,那裡有我不想見到的人。」
打開了話匣子,我一股腦兒地把我被高斌、親人拋棄的事兒都說了出來。
阿文一開始隻是沉默地聽著。
後來他也開始向我吐露心聲。
「其實我不是阿爹的孩子,
我是他撿的。
「我出生在萬花樓。」
這句話無疑一擊暴擊,讓我腳步一頓。
「那女人恨我,也恨讓她生我的男人。
「我一出生她就想把我掐S,是那裡的一個煮飯大娘把我救了。
「可她每每不如意就想起我,帶著她的姐妹一起虐打我。
「才三歲的我,就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大娘沒辦法,隻好把我送出萬花樓託付給了爹爹。」
牙牙學語的孩子,正是被呵護長大的年紀,卻被生母帶頭虐打,若不是遇到阿猛,恐怕這世上早就沒這個人了。
這樣的女人簡直可恨!
我揉揉他腦袋:「現在有你爹和我,你不用擔心會被欺負了。」
阿文不經意地頷首同意。
說著說著,我們就到了墟市。
許久未見的場景讓我也不禁膽怯。
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布匹放了半天也無人問津。
眼看就到晌午,再賣不出就來不及回家,我隻好收起包袱,直接到布行碰碰運氣。
布行都在繁華的地段,我不想經過我的娘家和高家,帶著阿文繞很遠才走到。
「老板,這些布收嗎?」
老板撇著嘴不情不願地抬起眼皮看了眼:「五文。」
我追問:「五文一匹是嗎?」
老板譏笑:「開什麼玩笑,五文全部收了。」
我感到了侮辱,抱起布匹就走。
換到了另外一家,剛出門就撞到了一個貴婦。
「娘子小心!」
我歉疚地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抬眸一看,貴婦身旁站著的人正是我的前夫高斌。
「阿蓉?你居然沒S?」
我白眼一翻:「你還沒S,我怎麼敢先S。」
高斌臉色一滯,解釋道:「阿蓉,我不是這個意思。」
懶得理他,我帶著阿文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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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斌的夫人向老板問道:「她來做什麼?」